我在汴京賣花 第56節
忙點頭哈腰走到郜英彥前面:“還請世子給小人一個面子?!?/br> 郜英彥卻什么都沒聽見一樣:“你怎的一人來逛街?”又吩咐掌柜的:“她買什么都記到我賬上?!?/br> “我蕭家還沒窮到這份上?!甭曇魯S地有聲。 是蕭照。 他站在前面,氣勢不減:“郜家如今倒有這么多銀錢?世子不如先看看侯爺任上的賬冊平了沒有,少往親戚家充闊氣?!?/br> 一句話雷霆萬鈞。 郜英彥心里打了個忽。蕭照這廝雖然在禁軍里做個都頭,可他路子廣門路廣,總能打探到各家的陰私事,這次更是救了官家,只怕也不容小覷。 幾經斟酌他擠出個笑容:“蕭大人莫多想,我就是盡親戚之誼,怎么會瞧不起蕭家呢?” “哦?!笔捳杖耘f神色淡淡,眉宇間有沖天傲氣。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侯府的地位要比他這個破落宗室高些,可不知道為什么郜英彥面對蕭照時總覺有一種面對上位者的窒息感。 他不知那種膽寒從哪里而來,只本能退縮:“那你們逛著,我先去別處了?!?/br> 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小鹿,沖鶯鶯說:“三……jiejie,那我走了?!北緛磉€想說若你有什么難處直接來找我郜英彥便是,可是誰敢當著蕭照說出這話? 郜英彥一臉遺憾的走了,心里不住惋惜一朵嬌花就插到了一個不懂欣賞的大老粗那里。 那蕭照是個軍中糙漢,皮膚曬得黢黑,往來的都是大老粗,定然不解風情,跟這樣的人過可真是苦了如花似玉的三娘子了! 身后的小娘子委委屈屈開口:“世子答應給我買的翡翠手鐲可別忘了!” 鶯鶯看都不看郜英彥一眼,只往蕭照:“我們走吧?” 橫豎自己買的收拾都買了,蕭照便點點頭:“好?;仡^叫他們將東西送到蕭府上便是?!?/br> 繡坊和銀樓的東西很快便送到了蕭家。 一件件衣裳精巧漂亮,展開如天上云霓華彩灼灼,一件件首飾各有千秋,放在妝匣里熠熠生輝。 鶯鶯咬了咬唇。 她和蕭大人合計好了兩人不過是湊在一起過日子,可蕭大人對自己還真是實誠,又是贈衣裳又是送首飾,送了田地供自己種花,上次還送了一大匣子祖傳的首飾。 蕭大人對自己也太好了吧。 那自己應當對蕭大人更好些才是。 蕭照的傷勢也慢慢好了起來,原本結痂的黑痂慢慢掉落了下來。 原本的肌膚也清晰可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漸漸愈合起來,只看得見下面粉紅色的新rou,這是傷口長起來了。 鶯鶯聽飄石說過傷口的情形后很是滿意,這么說來蕭大人的傷勢在逐漸好轉,如此一來離著他能站起來豈不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綠兒跟著咋咋呼呼:“蕭大人這是要好了?” 鶯鶯高興得笑:“你這丫頭真會說話,快給自己拿一份賞錢?!?/br> 奶娘則憑借自己多年的經驗:“傷口變色便是要好了?!?/br> 家里歡天喜地。 連蕭照唇角也帶了一絲笑意。 倘若能夠好起來那他便能陪鶯鶯并肩出行了,到時候一定陪鶯鶯一起逛遍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等太醫這回來時,蕭家院里上下都表現出超乎異常的激動。 飄石點頭哈腰帶路,烏嬸殷勤給太醫做飯,綠兒滿臉期盼,鶯鶯含笑親手給太醫斟茶:“您瞧瞧,是不是如今快痊愈了?” 太醫仔細診治了一遍,又覺不對,仔細再上下查驗了一遍,才滿臉為難對滿臉期待的鶯鶯道:“回稟蕭夫人,這傷口只是肌理上的愈合,可內里的經脈應當還未長好,不然大人也不會毫無知覺?!?/br> 身后原本歡天喜地等著消息的仆從們立刻像xiele氣的皮球,沒精打采起來。 蕭照的心里也一沉。 他幾乎不敢去看鶯鶯,知道她今日為了這件事傾注了巨大的期望。 他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次希望——失望——絕望的過程,因而格外不想讓鶯鶯也承受這種苦楚。 那么她也會失望吧?這樣反復煎熬的日子將人的心提上來放下去,只有無窮的折磨和黑暗。 蕭照狠心勸自己:總要讓鶯鶯知道真相,她越早面對真相離開得越干脆。 誰知這時他聽見鶯鶯的聲音:“既然外面的肌理長好下面的經脈長起來的幾率也大了幾分不是嗎?總比外面還沒好腠理也沒好強些吧?” 太醫頷首:“這話說得在理?!?/br> 原本死寂的小院因為這話重新又振作起來。 “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柄L鶯從最初的失望中很快恢復過來,重又是從前元氣振奮的樣子,“我們也莫心急,慢慢來?!?/br> 蕭照扶著輪椅的手攥緊了。 鶯鶯尚且如此這樣樂觀,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呢? 等到端午節早上,鶯鶯收拾停當,蕭照命激流將自己搬上馬車。 鶯鶯阻攔:“蕭大人還未大好,不用去?!?/br> 蕭照薄唇抿起,很是堅定:“這是你娘家辦的歸寧宴,我做丈夫的自然也要去?!?/br> 她如今是他的妻子,自然要給她該有的體面。 上次那個在豐樂樓奚落鶯鶯的蘇環處處以自己是世子夫人自居,若是他不在鶯鶯被人欺侮了怎么辦? 他執意要去,兩人便一起往鶯鶯娘家趕。 等到了蘇家,蘇家大夫人早在門口迎接。 鶯鶯忙下了馬車,與蕭照一起向大夫人行禮:“見過大伯母?!?/br> 大夫人氣色瞧著不錯,看見鶯鶯過來歡喜得合不攏嘴,又上下打量她:“這些日子過去不見你,看看你如今過得如何?!?/br> 又佯裝板起臉問蕭照:“在家待我們鶯鶯可好,若不好我們做娘家的可要不依?!?/br> 蕭照忙拱手:“晚輩曉得?!?/br> 鶯鶯便問:“怎么不見老夫人并兩個jiejie?” 大夫人嘆口氣:“你祖母自打上次中風后日子便不大好過,總是精神不濟,這回還在床榻上躺著呢,要等開席才能出席?!?/br> “至于你兩個jiejie都回來了,這會在堂前坐著呢?!闭f到這里大夫人臉上一臉喜色,“你大姐夫考中了科舉如今等著外地授官呢,你二jiejie鬧著要她請客,你快去瞧瞧?!?/br> 鶯鶯忙快步走進堂中,如今天色和暖蕭家便在院里設置了兩張屏風,將男女分席坐開。 鶯鶯與蕭照分開,蕭照少不得叮囑她一句:“莫要飲酒?!?/br> 惹得蘇珠抿嘴取笑:“三妹夫倒是關心三jiejie得緊?!?/br> 大娘子忙制止meimei:“穩重些,都是嫁了人的人了!” 鶯鶯紅著臉“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蕭照,又湊過去恭喜大娘子:“恭喜大jiejie?!?/br> “說起來我還想叫她請客擺酒呢!”二娘子一臉喜氣。 大娘子臉上也喜氣洋洋,當初為著要按照次序出嫁給蘇環和侯府的婚事騰出時間她的婚事也籌備得匆忙,急匆匆嫁給了個外祖父家看中的一位書生。 沒想到這門婚事嫁過去卻覺稱心如意:夫君性子溫和內斂,為人穩重不輕浮,每日里除了讀書便是拜會師長,那些腌臜之地去也不去。 婆母識趣明事理,也不拿長輩的款來壓她,她婚后與夫婿琴瑟相和,過得極為甜蜜。 如今夫君又考中了科舉馬上就要指官了。 當即笑著對姐妹們說:“好,等過幾天我在家里置辦些薄酒,姐妹們一定要來家里?!?/br> 二娘子便扭身對著屏風那邊喊:“表哥,你記住了,過幾天要去大jiejie家赴宴?!?/br> 二娘子嫁的是大夫人娘家侄兒,兩人是姑表兄妹,自小看著長大,知根知底,公婆就是自己的舅舅舅母,嫁過去也一派和氣。 屏風那頭聽見個陽光的少年聲音:“好!”顯然夫妻極為和睦。 鶯鶯又取笑二娘子:“怎的成了親還叫表哥表妹,那我們其她人以后怎么稱呼表哥?” 蘇珠理直氣壯:“自小就叫慣了的!” 姐妹幾個便唧唧咕咕說些閨房里的私事,時不時爆出些銀鈴般的笑聲。 幾個小丫鬟們也湊在一起磕牙聊天。 綠兒如今可算最為神氣:“我家娘子新近給了我五兩銀子的月例呢!” 惹得諸多小丫鬟們嘖嘖稱奇。 連蘇珠也問鶯鶯:“好啊三娘子,你如今可是個富婆了!” 鶯鶯便嗔怪道:“二jiejie還不知道我?我嫁過去后再夫君家側院另開門開了家鋪子賺些脂粉錢,前幾天這丫頭干得賣力我便大方了一回?!?/br> 蘇珠也不嫉妒,大咧咧道:“你日子過得好也是好事?!?/br> 她如今自己日子過得舒心遂意便只盯著自己的小日子,不愿意嫉妒眼紅別人的。 誰知就在這時就聽婆子通稟:“世子到,世子夫人到?!?/br> 幾姐妹抬頭,一眼就看見了蘇環。 蘇環神色有些憔悴,眼睛下有遮掩不住的黑青,她或許是為了遮眼袋又打了厚厚的粉,但因之肌膚干燥粉末子沾在臉上,總感覺讓驢糞蛋上上了一層霜,不大貼合。 她身邊站著郜英彥。 郜英彥不大樂意,若不是為了方便自己的小廝跟著進蘇府跟蘇家下人探聽當時那樁婚事的前因后果,只怕他也不會來蘇家。 兩人站在一起,就連最粗枝大葉的蘇珠都能覺察到不協調。 只不過如今大家都嫁了人,二娘子自己過得又舒坦,是以脾氣也平和不少:“四meimei來了?” 諸人便互相見了禮,郜英彥這才往男子那桌過去。 蘇環其實日子過得并不大舒心,她從揚州瘦馬那里學來的技藝也只給了世子一時新鮮,之后世子理直氣壯不大回家,就是偶然回家也都是在李菁那邊。 前幾天購買的那些菖蒲、艾蒿、芩草、□□一開始用了掌柜教的方法噴了水浸了水,總算可以維持一時的新鮮,可再過幾天就再也蔫巴了下去,這時候再用什么法子也沒用了。 蘇環氣沖沖去尋那位掌柜算賬,誰知店門緊閉,貼著告示說掌柜去鄉下過端午節去了。 蘇環無法只能回到侯府。原本她還想惜售放在最后一天端午節時出售呢,可在街上逛了一圈發現大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在售賣了。 蘇環只好回到家里命自己的丫鬟拿著那些香花香草去售賣。 她們都是后院里的內宅女子,平日里做的都是伺候人端茶倒水的事情,又哪里會售賣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