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41節
這兩人道歉道得爽快,蘇家人心里那一絲芥蒂也隨之散去,心里對蘇鶯鶯都充滿了感激,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沒瞧出侯府的傲慢呢。 滿桌只有蘇環白了蘇鶯鶯一眼,小聲嘀咕:“要你教導我夫婿!” 聲音不大不小,可隔著屏風的人也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又安靜下來。 大夫人端起了茶杯:三房教導出來的這個四娘子又蠢又壞。世子對她不好,蘇鶯鶯幫她糾正世子,她不感謝蘇鶯鶯便也罷了,還嫌蘇鶯鶯罵了她夫婿? 如此一來,以后誰還會在世子欺侮她時維護她? 原來蘇環心里世子怎么欺負他都是她親親的夫婿呢,那些幫她說話的是多管閑事的外人。 大夫人都有些后悔自己適才的幫腔了。 蘇老夫人中風恢復后身子就不大好,歪在凳子上由丫鬟服侍著,聽了蘇環這一番cao作差點被飯噎住。 這個四娘子真是瘋了!這般明晃晃下賤上趕著男人,生怕世子不作踐她么? 做人不自尊自重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世所罕見。 鶯鶯更是搖搖頭,這人要瘋魔起來當真是藥石無醫。 橫豎她適才也是維護了自己和大娘子二娘子這些外嫁女們的尊嚴,在蘇環被人欺負時沒有袖手旁觀,也算對得起自己良心。 至于今后的事情就由她自憑本事了。俗話說好言勸不住相想死的鬼,蘇環上趕著要去自我作踐,那又有什么法子呢。 李菁失笑:這個蘇環真是個拎不起的豬腦子。她jiejie幫她說話,她居然還反過來指責三娘子? 再想起適才蘇環口無遮攔指責三娘子與世子有往來的事情,越發覺得蘇鶯鶯識大體,能在家族利益前放下個人恩怨維護家人。 她端起了茶杯,心悅誠服敬起了蘇鶯鶯:“三娘子,說起來我有位姑母嫁到了蕭家,咱們細論起來也沾著親,敬您一杯?!?/br> 汴京城里貴人家門里都沾著七繞八繞的親,李菁這應當不是攀親是對她示好。 鶯鶯便也端起茶杯,笑吟吟與她喝了一杯。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很快便散了。 蘇環坐上了馬車,心里橫七豎八,她想起適才父母的叮囑: 三夫人勸她:“橫豎世子要去尋覓女子,與其讓他在外面尋一些不知根底的倒不如找些賣身契握在你手里的!” 三老爺更是嚴厲:“你嫁過去七天都未收攏住世子的心,以后爹的升遷還怎么指望世子幫忙說話?” 那些鶯鶯燕燕的婢女據說來自揚州,是專門教養出來的。 可蘇環硬是違抗了爹娘的意思,沒有帶那一隊婢女回侯府。 她想起前世蘇鶯鶯是得了太后的青睞,被宮里太后封為縣主,太后更是請了幾個宮里嬤嬤為鶯鶯撐腰。 鶯鶯年歲尚小世子便不與她圓房,耐心等她長大,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 可如今世子府里有平妻,有從小服侍他長大的貼心婢女,還有從外面花樓里買來的歌女,烏煙瘴氣。 蘇環攥緊了拳頭,她就不信這個邪。 等回到侯府,她就迫不及待去侯夫人那里哭訴。 侯夫人正在與幾個閨中密友喝茶,清閑之余忽聽得一陣凄厲的哭聲。 她急忙站起來卻見是那個最不喜歡的兒媳哭哭啼啼進來:“娘,您若是不喜歡我何必又將我聘進門?!” 這話說得,我是想聘你進門嗎?還不是你當眾與我兒子睡到了一張床榻上我不得已為之? 只不過這話卻沒法在一干豎起了耳朵的貴婦人跟前提。 侯夫人只得做出一副大度婆母的樣子,叫丫鬟攙扶起她,和顏悅色問:“這孩子,又怎么了?” 蘇環抹著眼淚:“今日回門宴,怎的李菁帶的禮物比我多了整整一車。娘瞧不起我,連帶著連我娘家都瞧不起!” 侯夫人可不想在諸貴婦前頭背這個鍋,她立刻叫來管事婆子:“怎么回事?” 管事婆子也冤:“回夫人的話,兩位夫人的回門禮都是一樣,四色禮盒,莊子上產出的土產,還有些點心糖餅?!?/br> 諸貴婦們一聽紛紛點頭,沒錯啊,回門禮有輕有重,侯府的雖不算貴重但也齊全,不知為何這位世子夫人極不滿意? 一不做二不休,侯夫人索性喚了李菁過來問話:“你的回門禮比蘇家多了一車是怎么回事?” 李菁坦坦蕩蕩回話:“那多出來的一車是兒媳自掏腰包用嫁妝買的,因著想第一次去娘家想多些面子?!?/br> 在場的貴婦人們一下便明白了,李菁身為貴女卻不得不去粗鄙的蘇環做了平妻,自然要在娘家做做面子,對她也多了幾分同情。 就是侯夫人也心疼李菁:“我的兒,你若是不足便來尋我說來,怎的自己花費嫁妝?” 又沖蘇環硬生生道:“花費的既然都是李菁的嫁妝,我做婆母的也管不著?!?/br> “可是……”蘇環還要說話。 就聽侯夫人道:“莫非你想叫我命李菁拿出嫁妝供你花用不成?”語氣生硬冰冷。 李菁忙請罪:“是兒媳做事不周又好虛榮,不然也不會引起今日之事?!?/br> 她的丫鬟也不是盞省油的燈,當即道:“回稟夫人,我們娘子從娘家出來時裝了一車的回禮回來,也不算是拿婆家補貼娘家,倒是蘇家,只給了我們兩瓶果酒……” 說著還挑釁看了蘇環一眼。 蘇環被那目光刺得又氣又羞,可不就是?蘇家人貪婪薄情,一聽世子并不能給自己帶來什么實際利益后給她裝的回禮只有兩瓶果酒,絲毫沒有顧忌她如今在侯府處處需要維護。 在座的夫人們也都瞧得清清楚楚。 今日一過,京城里便都嘲笑起了這位行事草率又貪婪的蘇夫人。 蕭家。 蕭照推著輪椅到了薔薇藤下徘徊不去。 他靜靜盯著日影移動,陰影從爬滿粉白色薔薇的花架直慢慢移動到竹架下頭一畦四香花上。 烏嬸端了一壺茶過來:“少爺喝口茶水?!?/br> 她倒好茶水后又感慨:“也不知少奶奶什么時候回來?我做了她愛吃的川味焙魚,放了荊芥籽與紫蘇葉?!?/br> 蕭照瞧了她一眼,沒說話。 烏叔將烏嬸拉到灶間去:“你可莫要亂說話?!?/br> 烏嬸不以為然:“少爺雖然不說話,可一定是在等少奶奶?!?/br> 烏叔搖搖頭:“他整天都不理少奶奶,前幾天還說要和離,怎么可能等少奶奶?” 烏嬸撇撇嘴:“你就等著吧,少爺肯定在擔心少奶奶是不是就此回了娘家不再回來了?!?/br> 不過她心里也有些擔心:“唉少奶奶那么好的性子,也不知受不受得了少爺這樣冷落,萬一真不回來怎么辦?” 是啊,她不回來了怎么辦?蕭照坐在藤架下,心里也像日影,割裂得亂七八糟。 忽然外面巷子里響起了馬蹄達達馬車粼粼的聲音。 烏嬸第一個站起來:“一定是少奶奶!” 老蒼頭高高興興開門,沖院里喊:“少奶奶回來了!” 鶯鶯從馬車上跳下來,她笑嘻嘻跟院里人搭話:“回來了?!?/br> 綠兒喜滋滋搬運東西:“激流快來幫我!我們帶了果酒回來,還繞道東市上買了半片新鮮鴨子,晚上正好加個菜!” 清冷的小院熱鬧起來。 蕭照坐在淺紫色四香花后面,飄飄蕩蕩的心終于也安定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四香花:宋代汴京百姓插花花卉。今天還更。 第35章 第二天有人來敲門。 老蒼頭過來回話:“回稟少爺, 是麻老頭?!?/br> “麻老頭?”綠兒瞪大眼睛。 激流小聲解釋:“這人姓麻,是少爺從前同僚的老父,他兒子不幸殉職,少爺便常救濟他?!?/br> 果然鶯鶯見一位白發老者跟著老蒼頭走了進來。 老者手里拿著一籃新鮮黃杏, 衣衫襤褸, 眉宇間有些愁苦, 此時卻笑著跟蕭照拱手:“聽說恩公成家立業了,老兒特來恭喜?!?/br> 蕭照還禮,隨后與他閑聊了兩句,鶯鶯也端了一托盤茶過去。 蕭照便介紹他給鶯鶯:“這位是我同袍父親, 你喚麻家伯父便是?!?/br> 又介紹鶯鶯給麻老頭:“這是我……內人,喚做蘇三娘?!痹谡f“內人”二字時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這兩字有些燙嘴。 鶯鶯乖巧行禮:“見過麻家伯父?!?/br> 麻老頭有些意外,隨后臉上浮現出感動的神情:“老身是個市井里跨欄叫賣的閑漢, 當不得一聲叔父?!?/br> 又從口袋里掏啊掏, 摸出一個壽山石雕的螞蚱遞給鶯鶯:“老身沒什貴重禮物相贈,只有個自己雕的小玩意兒, 勝在精巧, 給三娘子玩罷?!?/br> 鶯鶯道了謝拿著螞蚱去后廚張羅飯菜。 她悄悄問激流:“我可要準備些銀錢送過去?”看那麻老頭的衣服破破爛爛,腳上一雙草鞋, 應當是不大寬裕。 漂流忙搖頭:“麻老頭頗有尊嚴,不收任何金錢施舍,大人便只能每每叫我們隔一段時間照料他生意一回?!?/br> 鶯鶯也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這樣來照料生意能賺幾個錢? 綠兒也有些敬佩這位老人,輕輕晃晃鶯鶯的衣袖:“娘子, 我去包半袋米送過去吧?” 鶯鶯搖頭, 老人家既然努力維持著自尊, 又何必硬要打碎。 激流也搖頭:“我勸你別去,我們開了幾次口被老人家破口大罵回來,他脾氣可懷著呢?!?/br> 她想了想,趁著端飯時去問麻老頭:“麻伯父,您這些雕刻的小玩意兒賣嗎?” 麻老頭一看后面的蕭照:“不賣!”手搖得堅定。 飄石激流一臉:“看吧我早就說過”的神情。 鶯鶯好脾氣笑道:“我雖然是蕭大人家眷,可我要買您的東西卻與蕭大人無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