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10節
蘇環在想心事。 這場春筵對蘇鶯鶯格外重要。 前世春筵蘇老太太也帶著蘇鶯鶯赴宴,蘇環聽人說別人都在筵席上交際偏偏蘇鶯鶯跑去花樹下采摘紫藤花。 花下偶遇了一位老夫人,好奇問她作甚,蘇鶯鶯照實回答,兩人一拍即合,雙雙逃席去后廚做紫藤花糕。 事后才知道那位老夫人是侯府老太君,蘇鶯鶯此舉當即折服了老太君。 侯府本來對這門婚事含含糊糊,可因著世子的執著和老太君的點頭鶯鶯便順順當當嫁進了侯府。 當時蘇環酸溜溜想,等著吧,高門豈是那么好進的? 誰知蘇鶯鶯婚后侯府世子待她禮遇有加,就連侯爺侯夫人也沒有像蘇環想的一樣嫌棄這個出身平民的兒媳婦,如今回想這位老太君只怕也起了不少作用。 想到這里蘇環攥緊了手帕,這回見老太君的人一定只能是她。 這幾天她拿出私房錢請人雇了外面的糕點師父教她做紫藤花糕,為的就是今天能抓住老太君的心。 蘇老夫人見兩個孫女一個時不時掀開窗簾看外面情形一個滿臉沉重如臨大敵,于是吩咐了幾句:“一會去侯府要舉止端莊,莫要丟了蘇家的臉?!?/br> 兩個孫女齊齊應是。 蘇環在心里撇了撇嘴。 這位祖母有誥命,性子隨著年齡增長越發古怪,攥著家里的錢財不放手,她穩穩坐在松壽堂享樂,什么都要上好精致的,只喜歡聽人恭維,不疼愛兒孫。 待蘇鶯鶯便更過分些,因為她既沒有正當壯年的爹,又沒有撐腰的舅家。前世蘇鶯鶯得了侯府這門婚事后蘇老太太對她才多了一絲和藹。 只不過前世蘇環倒沒在蘇老夫人這里吃過虧,她嘴甜,父親又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小兒子,反正怎么樣也虧不著她家。 馬車很快便停在了侯府側門。 蘇家人下了馬車。 侯府果然氣派,亭臺樓閣雕梁繡柱,隱約可見鐘鳴鼎食之家的赫赫威勢。 蘇環抑制住砰砰砰亂跳的心臟,隨著老太太進了蘇家的門。 侯府早有人在二門迎接她們,蘇環一眼就認出那是侯夫人身邊的管事娘子,前世她上門打秋風時便是這人接待自己。 她皺眉,侯府迎接親家怎的還用管事娘子出面? 即便是忙碌也應當請侯府旁女眷來迎接,比如隔房的嫂子或是府里開始學管家的女兒們,哪里有叫下人來迎的? 蘇老夫人甚少來這樣場合是以也不清楚,高高興興跟著管事娘子進去。 走了幾個彎,繞過一道照壁,這才進入了春筵的正席。 原來這是侯府花園,女眷們早已經大部分到場,見管事娘子帶著三人進來俱是一愣。 有些眼生呢,她們還從未在京城交際場上見過這三人。 管事娘子忙介紹:“這是文林郎蘇家?!?/br> 諸人沒聽過這等人家,又一想,從九品的文林郎也不是什么大官職,便都不吭聲。 管事娘子還有旁的事要忙,便告罪先下去了。 她們三人坐在一邊,無人過來搭訕,蘇環有心賣弄自己見多識廣,便起身去拿側邊邊桌的月白瓷水甕給自己喝了一杯茶。 旁邊的婦人們眼睛都睜大了,她們一貫講究穩重端莊,此時也都實在繃不住了。 倒入杯中后茶水聞著蘭香淡淡,很是雅致。 蘇環心想,不愧是侯府,什么都做得好。 誰知她后面又來個夫人,她的丫鬟也拿起那月白瓷水甕,另一個丫鬟捧上銅盆,倒出水后給夫人洗手,原來那水是飯前凈手的。 蘇環臉騰一下紅了,含在嘴里的水咽不下吐不得。 周圍有人嘀咕:“真是上不得臺面?!?/br> 蘇環面紅耳赤如坐針氈。 她從未參加過這樣高級的場面,她有限幾次去大場面也是作為鶯鶯娘家人去鶯鶯舉辦的筵席上赴宴。 那時她是世子夫人親眷,筵席前有侯府送來穿戴首飾衣服,入席后人人討好,自然無人提及她失禮之處。 她壓抑住心里翻涌的難堪,在心里暗恨:哼!等我成了世子夫人再尋你算賬! 只不過當務之急還要想辦法將鶯鶯調開為好。 過一會便有丫鬟們帶領大家去暫時休息的花廳去春筵正席,預備正式開席。 蘇環落后幾步,與帶路的丫鬟搭話:“敢問這位jiejie,府上花園里哪處紫藤花開得最好?” 丫鬟倒也好心,指著水道:“沿著我家的小溪往前走到湖邊,有個八角亭子喚做滄浪亭,四周紫藤花最盛?!?/br> 蘇環牢牢記住。 卻不知她這番拉住丫鬟搭話的行為落在參席諸人眼里又是鄙夷:小家子氣,東張西望,上不得臺面。 那位侯夫人并未過來與蘇老夫人打招呼,只端坐正中請諸人吃好喝好,又與簇擁在她身邊的幾位貴婦人聊天。 春筵上的諸人也漸漸分散,或在園里賞花,或互相敬酒,或玩起投壺這等助興的游戲。 就在此時了。 “三jiejie,與我一起去看盆景可好?”蘇環忽得出聲。 鶯鶯素來不喜那等生擰硬拽植物造景的法子,便拒絕了:“還是你自己去吧,我坐這里便是?!?/br> 那怎么成?蘇環眉頭一轉,她端起酒杯,裝作不慎,撒在了蘇鶯鶯身上:“呀!” 她皺著眉道歉:“對不住了三jiejie?!?/br> 鶯鶯低頭看,還好她閃得快,只淋濕了褙子,她搖頭:無妨。我去罩房里換衣服便是。 很快有丫鬟過來帶鶯鶯去換衣服。 看著鶯鶯隨著丫鬟走遠蘇環心滿意足。 她忙起身往丫鬟所說的滄浪亭趕去。 她們小門小戶哪里會出門多帶一件衣裳? 還好只是濕了褙子,鶯鶯便將那一塊用清水洗凈,想著今天氣暖和,在外面走走一會便干。 她便跟丫鬟說自己想隨便走走,丫鬟正不耐煩陪她于是欣然答應。 鶯鶯信步走到罩房院里, 誰知隔墻聽到有個女子的聲音:“清荷jiejie,你莫要哭了?!?/br> 另一個女子哭哭啼啼:“世子前幾天還與我好好的,今兒便又與老爺房里的嫣紅那小蹄子說笑?!?/br> 鶯鶯忙外后一退,她似乎撞上了別人說私隱話,她無意于此,忙往罩房院外走,還是多聽了一句。 那丫鬟勸清荷,“世子爺生性風流,到手的侍女外面的相好無數,你何必想不開?” 鶯鶯快步走出小院后才忍不住想,這世子爺這般風流成性,誰會想不開要這樣一門婚事? 再想起適才在筵席上諸人陽奉陰違,侯夫人看都不看一眼。 鶯鶯忍不住搖頭,這樣的人家,蘇環居然還想搶?她躲都來不及呢。 褙子還有些濕,鶯鶯又不想再回罩房院子,便只好在附近慢悠悠走。 誰知走來走去倒走到了池邊。 蘆葦層層疊疊,看不見池水卻聽見流水潺潺,鶯鶯好奇踮腳想瞧瞧池面,誰知蘆葦背后有人坐在岸邊垂釣,他轉過身來,看清來人后有些意外:“蘇三娘子?” 鶯鶯瞪大眼睛:“恩……恩公?” 作者有話說: 蕭照:…… 第8章 侯夫人辦春筵,世子心里苦悶也辦了一場宴席,請了許多貴胄子弟,花園中有專人看守,防止兩邊串席。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鶯鶯從池塘這邊過來。 蕭照是來赴宴的,他如今在禁軍中初露鋒芒,又是皇室子弟,是以雖沒有父母卻仍能收到請柬。 筵席上貴族子弟們相約比賽釣魚,蕭照尋了一處,專心致志釣魚。 只不過魚還沒釣到,先碰到那個輕松自在的小娘子。 她給蕭照的稱呼也讓他哭笑不得:“你以后喚我蕭九郎便是?!?/br> 鶯鶯乖巧點點頭。 蕭照又問她:“你怎的在此處?走錯路了?” 鶯鶯點頭。 怎么就知道點頭呢?看著挺機靈個小娘子,第一次見面就毫不避嫌往男人胳膊上瞧刺青,沒想到乖起來倒也挺乖。 蕭照心里想。 他給她指點:“你瞧見前頭那棟樓宇了么?繞過那座樓再往右走一直直走到一處大院,而后左拐直走便能到女眷之處?!?/br> “恩……”鶯鶯打了個頭才覺不對,忙將恩公兩字咽下去,“蕭大人怎如此熟悉侯府?” 蕭照笑:“我在禁軍里當差,每到一地都要先熟知地勢,知道何處最適合防御何處最應當包圍進攻?!?/br> 原來這么厲害。 鶯鶯眼里又流露出沒見過市面的贊嘆。 蕭照在虛榮心包圍中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似乎有賣弄之嫌,忙補充:“不算什么,許多人都會?!?/br>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三娘子小心走路?!闭f罷轉身就要去釣魚。 鶯鶯道了謝便順著他的指點往前走,誰知走了兩步,蕭照居然舉著魚竿快步跟了過來:“我正好也去那附近,隨你一起過去?!?/br> 他本來打算專心致志釣魚,忽然想起這池塘附近應當有不少貴胄子弟也在釣魚,一想到若是這小娘子被其他人碰見他就有些不悅。 而前頭那棟樓宇上正是酒池rou林,蕭照適才從那樓宇上下來,知道里面已經請了許多歌姬舞女,酒過三巡正是荒唐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