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8節
前幾天聽老大說國子監有個讀書好的秀才預備說給瓔兒;老二則是想為她尋摸表兄。 老夫人嗯了一聲,有些不滿:“鄭氏父親是國子監監錄,算是清貴讀書人,她娘家雖然如今官職不顯,但有不少讀書得力的子侄輩,說不定哪天便能出個有出息的,老太婆我管不著?!?/br> 老夫人這一句話怨氣頗大。 鄭氏忙躬身請罪,卻只字不提女兒們的婚事,看來是寧可得罪老太太也不愿讓步。 二娘子在后面看得替娘親不滿,可又想到若不是自己闖禍哪里有這一出?當即低下了頭。 輪到三老爺。 蘇三爺正欲出聲,卻被三夫人輕微拽了拽袖子。 她下頜微轉向蘇環。 蘇三爺想想,老爺子并沒有說明這門婚事是哪位小娘子的。 雖然蕭家不好得罪, 但若蘇環得了侯府青睞也未嘗不可,便不做聲。 蘇環顧不得被罰,喜上心頭。 原來父母雖然罰自己,可是真到緊要關頭卻還是也愿意爭取這門婚事。 老夫人一臉了然:“那侯府的春筵,便由三娘子與四娘子一起去?!?/br> 鶯鶯垂首。 她雖然不想沾染這門婚事,可今日鬧了這么一出自然要給蘇環添些堵。 “三娘子與四娘子跟我一起去侯府赴宴,這便定下了,可若侯府瞧中了誰,另一個便要規矩退下,你們可省得?”老夫人揉揉太陽xue。 兩人應了聲是。 老夫人正要叫散去,忽聽得鶯鶯道:“祖母,孫女還有一事?!?/br> “還有何事?” 就見鶯鶯向前一臉悲傷:“蘇家小輩們都按照王字輩排行,唯有鶯鶯因在外出生便沒有沿用蘇家排行,可鶯鶯心里將姐妹們都當自家人?!?/br>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我自打來府里對姐妹們親親熱熱,卻沒想到家人仍舊當我是個外人,居然不問其中蹊蹺就指責我,我……” 她沒說話,只拿絲帕壓了壓微紅的眼角。 一時之間松壽堂安靜了下來。 鶯鶯便行個大禮:“既然我這般礙著家里人,還請分家,允我自立女戶?!?/br> 這話一說滿堂皆驚。 小魏氏瞠目結舌,魏氏捂嘴,就連蘇環都心里一驚:女人離了宗親以后怎么在城里立足,這蘇鶯鶯瘋了不成? 老夫人不滿:“這話不能亂說?!?/br> 鶯鶯不說話,只拿著絲帕泫然欲泣:“鶯鶯沒有父母庇護,處處要自己打算,別說像今天這般姐妹們都知道侯府婚事這種大事,平日里連買個絲線都要拿了賞錢去求大門的小廝相幫,實在是……” 她說著說著又要哭:“祖母若不愿,鶯鶯愿去求族老收留進蘇家家廟……” “好了好了?!崩戏蛉颂杧ue又一陣悶痛,“我知道這委屈你了,以后你的用度不再按單人按照房頭算,再者以后出行允你十日出門一次?!?/br> “什么?”小魏氏心里有些不忿,“那叫其他小娘子如何?” 老夫人一陣氣悶,說話便也沒好氣:“其余幾個跟著娘老子十日也能出次門?!?/br> 小魏氏被老夫人當眾罵了個沒臉,便不再吱聲。 其余大老爺三老爺對這事倒可有可無,按房頭才能分幾個銀子,何況蘇鶯鶯也不過一年就要嫁出去了,犯不著明面得罪侄女。 是以老夫人便揮揮手:“就這么定下吧?!?/br> 蘇環簡直要氣死,她這一番被訓斥,被蘇珠恨上,被罰抄寫女誡,最后蘇鶯鶯還借著這由頭得到了銀子和出行權。 前世的命運走向卻一點都沒變,蘇鶯鶯還是要跟自己去侯府春筵。 早知道,她折騰這一趟做什么? 作者有話說: 抱歉,今天臨時跟編輯商量簽約的事情所以更晚了。本章評論發紅包道歉。 第6章 “祖母為何待三娘子這么好?” 當夜,小魏氏服侍老夫人梳頭,沒過一會她先按捺不住發問。 老夫人先前可是待三娘子態度平平,今日卻忽然幫她出頭,甚至還訓斥了四娘子,這卻稀奇。 蘇老夫人不語。 闔家上下將蘇鶯鶯榨不出一點油水來,不若將她嫁人也是一份助力。 依仗著那份美貌她便是胡亂嫁人也比蘇家門第要高,自然要轉變態度先待她溫和些。 不過這話不能與小魏氏說。 良久老夫人才說:“鶯鶯性子雖執拗倔強些,可偏偏生得美貌動人。即使我是男人瞧一眼都覺心動,何況……” 何況那位侯府世子早就有好色的名聲。 小魏氏又笑:“三房想讓四娘子去,可我瞧著三娘子也不愿輕易撒手,那老太太中意誰呢?” 蘇老夫人搖頭:“我中意算不得什么,要看侯府的意思?!?/br> “畢竟這門婚事是我們高攀,若不得男人歡心就算嫁過去也得不到什么好處。三娘子美貌,四娘子柔順,要看男人喜歡哪個?!?/br> “所以您才決定帶著兩個丫頭一起去赴宴?!毙∥菏匣腥淮笪?。 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幫魏氏探聽老夫人更中意誰,此時已經明了。 雖然恨得牙根癢癢,可誰叫三娘子更美貌呢。 黑漆方腿花妝臺上擺著花梨木鑲螺鈿妝匣,小魏氏從琳瑯滿目的首飾里挑出一對鑲水晶紫茄耳環:“祖母明日戴這耳環可使得?” 蘇老夫人抬起眼來:“就用那花朵卷草蟲草簪?!?/br> 小魏氏心里暗自鄙夷:都快進土的人了還將家里的財物牢牢把在手里,梳妝打扮如年輕女郎一般難道就能返老還童不成? 面上卻笑:“果然還是祖母有見識,選的飾物雅致?!?/br> “三娘子可真厲害!”綠兒回房就忍不住稱贊起來。 奶娘卻有些急切:“三娘子難道真想生出自立門戶的心思?萬萬不可啊。蘇家雖險惡,但外頭人要糟踐個小娘子也是分分鐘……” 鶯鶯笑:“我省得。只不過我也打聽過,汴京城吏治清明能容許多女戶做生意,何況如今大宋律法規定女子做生意都能減稅,是以外頭拋頭露面的女子倒不少。以后若有時機我自然要想法子離開蘇家?!?/br> “不管如何三娘子居然能夠自由出入門庭了!”綠兒一臉崇拜,“以后我們做生意便容易許多。對了,還有銀子!” 說到銀子奶娘也跟著笑:“還是娘子有本事,三言兩語洗脫了嫌疑不說,還賺了大筆的銀子。按房頭的話我們二房還能多分不少銀子呢?!?/br> 鶯鶯原來與諸姐妹一樣領兩月一兩的月例銀子,按照房頭卻能領一月五兩。 五兩銀子,足夠外頭小戶人家過一個季度了。 鶯鶯點頭:“有這銀子以后我們便能將賣花的營生認真做起來?!?/br> 正說著,外頭有人敲門,還伴隨著詢問聲:“三meimei,三meimei?” 綠兒去開門,卻是蘇瓔后面帶著蘇珠。 蘇瓔神色歉疚,蘇珠滿臉淚痕。 蘇瓔性子沉穩,鶯鶯剛來時她還遣小丫鬟送了花瓶慶賀,是個禮數周到之人。 蘇珠性子毛毛躁躁又不知進退,但人卻不壞,還給鶯鶯贈過話本子。 是以鶯鶯并不以今日的插曲而厭憎她們,忙叫奶娘端茶。 蘇瓔臉上愧疚越顯,帶著蘇珠福禮:“今日之事是珠兒魯莽,還請三meimei諒解則個?!?/br> 鶯鶯扶起她們:“好?!?/br> 她這般大度,蘇瓔和蘇珠有些意外,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 謹慎如蘇瓔,有些原本不打算說,可看見meimei這樣寬容,她便也說了出口:“雖按照敘齒便是三meimei與四meimei得這樁婚事??晌衣犝f,當初侯爺覺得咱家小娘子命格好才定了這門婚事……” 總得提醒這位無父無母的三meimei婚事其中蹊蹺之處。 奶娘和綠兒神色凝重起來。 她們都是土生土長南詔人,哪里知道這門婚事里面的細節。 鶯鶯卻神色淡淡:“我本就無意這門婚事?!?/br> 這話一出奶娘有些發急。 蘇珠張大了嘴。 就是蘇瓔也有些意外:“三meimei,這婚事可是女子半生依傍,豈能不認真待之?” 鶯鶯點頭:“我自然是省得的?!?/br> “女子前半生看父母后半生看婆家。娘子這是……”奶娘也顧不得禮數,急得出言。 鶯鶯安撫地摸摸她手背:“實不相瞞,我自幼長在民間自由自在,一點都不想被高門大戶關起來拘束?!?/br> 蘇珠有些理解的點點頭,蘇瓔有些刮目相看。 鶯鶯便笑:“今日當著姐妹們面我便也不害臊一回:我若是非要嫁個夫家,最好是能容得我自由自在才好?!?/br> 這話一出,蘇珠拼命點頭:“對!就像話本子里寫的一樣!” 蘇瓔顧不上警告meimei,自己倒也一愣。 隨后她釋然地笑:“原來三meimei志不在富貴,如此一來便祝三meimei心想事成?!?/br> 送走了兩姐妹, 三人適才坐在一起梳理了蘇環的所作所為,鶯鶯好笑:“原來蘇環費盡心思鬧了一場只為了這勞什子婚事?!?/br> “那人老是陰惻惻盯著娘子,本來就不是好人!”綠兒憤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