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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了不讓自己落入更糟糕的境遇,禪院千流選擇和他比拼耐心。 很多長線投資前期都是虧損,挺過幾年方能初見崢嶸,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五條悟也這么想,不如說這正是他期待的。與千流的一次次死別已經成為他的執念,只要能在一起,怎么樣都無所謂,情況肯定不會更糟糕了。 禪院千流很自如地接受了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實,甚至有些輕松,因為不用再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關注手頭正在推進的重點項目,生怕錯過重要的訊息。 島上沒有第三個人,她不進廚房。所以是五條悟做飯,她也不鬧絕食,安安靜靜地吃飯,按照自己慣有的作息生活。 書房很大,禪院千流總是泡在書堆里,她個性本就喜靜,相當耐得住寂寞。 看累了定時起身活動,退潮時沿著小島走一圈——也是為了觀察附近地形、尋找逃脫的可能,顯然五條悟考慮得很周到,她沒能找到任何逃跑的方式。 晚上運動半小時,睡前看一部電影,客廳有很多典藏碟片,足夠打發很多天時間。 這時候五條悟就會過來抱住她——反正掙扎也沒用,禪院千流任由他圈著她,坐在他懷里看電影,就像從前感情沒破裂時那樣。 他幫她剪指甲,修得圓潤無暇,再涂上一層亮晶晶的護甲油。 有天突發奇想老婆,我給你做美甲吧?,于是次日就買了甲油膠和烤燈……最強哪怕在這種事上都相當出色。 禪院千流懶得反抗,不如說假如反抗,這個人就會更加來勁,反倒遂了他的愿。 她對一切遭遇照單全收,只拒絕他濕漉漉的、guntang的吻,一動不動地冷眼看他,直到五條悟乖乖地止住動作,啞著聲音承諾:“不會強迫你的,別怕?!?/br> 這種時候倒是拿捏出了一副克制愛重的模樣。哪怕呼吸已經十分燙人、連蒼藍瞳孔都染上幾分渾濁的欲色——他確實忍耐夠久了。 然而他的喉結微微一滾,又只是吻了吻她的臉頰,起身去洗澡。 禪院千流沒什么感受,她已經夠厭煩這個人了。五條悟的百般討好全都不奏效,她又沒有斯德哥爾摩,被囚禁在此處一天,厭惡情緒只會伴隨著時間加重,絕無減輕的可能。 盡管五條悟同樣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放她離開的意思,對她的冷遇照單全收。 禪院千流能在他嘰嘰喳喳的攻勢下一整天不說話,從容鎮定地翻書,如果對方捂住她的眼睛,就閉眼小憩。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五條悟相當委屈,仿佛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是他自己一樣,語氣帶著一絲譴責。 “理理我嘛,別這么冷淡,一兩句話都好……” “滾……” “好吧,這也不錯?!彼淞瞬渌募绺C,語調帶著幾不可查的顫抖,也不知道在問誰,“我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跟以前一樣呢?” 本以為得不到回應,然而禪院千流卻驀然開口:“我不想?!?/br> 他小聲問:“為什么?” “就算回到以前,也只是重新經歷下定決心離婚這個過程罷了,很痛苦,我不想再體驗一次了?!?/br> “才不會,我會好好珍惜你的?!?/br> “不……” 禪院千流合上手中厚厚的書本,書頁泛黃,有著好聞的舊書氣味。 她思索了一會兒道:“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最后的結論是,如果我最終沒有跟你分開,那只可能是因為我不幸死在了那之前,我們一定走不下去的?!?/br> “你別這么說?!?/br> 五條悟無意識地收攏了手臂,勒得她生疼,連音調都陰沉無比。 他少見地泄露了真實情緒,仿佛對這句話十分痛恨,過了很久,才重新平復下來。 不要嚇到她,他想。 “是我做得不好?!彼忠淮蔚狼噶?,“所以我會努力彌補千流的,每個人都會做錯事。但是也應該擁有被原諒的機會,不是嗎……我真的會好好補救的?!?/br> 于是禪院千流冷笑:“所以你的道歉方式是把我囚禁起來?!?/br> 五條悟絲毫沒有心虛,委屈巴巴地說:“我是怕千流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對不起?!?/br> 啊,又是這樣,果然沒有任何交流的必要了。 禪院千流懨懨地丟下書,深吸一口氣,看著地板上被窗欞分割的陽光投影發呆。 也許是因為突然停藥的緣故,原本好不容易見好的精神狀態極度惡化了,恢復到了之前中度抑郁的水平,情緒低落,吃不下飯,做什么事都沒有動力。 也越來越集中不了精神,一上午也只是對著攤開的書頁發呆,緊緊盯著某個字,仿佛要把它烙進腦海里。 但又覺得它陌生到自己從沒學過日語。她也不是在看這個字,只是想借著注視它的時機,進行一場靈魂的盛大逃亡,飛離這座島嶼。 自從十八歲開始,禪院千流很少有無力的時刻,因為金錢確實無所不能。 她的孤獨與絕望都是五條悟給的,破敗的街道與獨望孤月,合上的自動移門像是虔誠合十的手掌,她把半個青春獻給愛人的夢想,所以輸得一塌糊涂。 而在她終于想要推翻這一切、放下令自己痛苦的事情時,五條悟卻如同強盜,把她拽回了這無間深淵。 禪院千流不能不絕望,好像怎么努力都沒有用。她想要家人的陪伴,想要輕松自由的生活,這是很過分的需求嗎?是她要的太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