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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辦呢? 二十七年的人生,和五條悟相識的日子占了二十年。那是她的丈夫,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盡管婚姻草率收場,她也希望他接下來的人生萬事順遂,他是天之驕子,不該對任何人低頭。 禪院千流垂著眼瞼,半晌,說:“來聊聊這件事吧?!?/br> …… 禪院千流在橫濱駐留的日子比預計要長得多,原本以為一兩天就可以回來,眼見著一周過去,玄關處的粉色女士拖鞋都因放置而攏了一層淺淺的灰。 對此,伏黑惠接受良好,他早就習慣了禪院千流的早出晚歸和常常不著家。比起四處亂跑的生父,禪院千流的出差頻率已經算相當居家了。 “你小時候也是這樣么?” “嗯……”伏黑惠說,“不過千流姐再忙都會接我放學,哪怕其實沒空一起吃晚飯?!?/br> 他念的是學費高昂的貴族小學,很多家長并沒有空親自接送孩子,多由管家和保姆代勞。 但六年來,在門口等伏黑惠放學的一定是他的家人。禪院千流不在,就是五條悟,偶爾也會是不情不愿的伏黑甚爾。 心情好的時候,伏黑甚爾安安穩穩將他送回去。但更多的是拍張照就把他丟在半路,說:“也不是小孩了,這都能走丟不配做我的兒子,你自己回去?!?/br> 然后伏黑惠回去就和禪院千流告狀,看她面無表情地打電話指責兄長。 五條悟真心實意地說:“惠的老爹真不負責啊?!?/br> 伏黑惠點頭敷衍過去,悄悄地想你也一樣。但他知道說出來就會招致沒完沒了的反問。所以無視了對方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情,低頭吃飯。 伏黑惠早就習以為常的事情,卻讓五條悟卻產生了些心里落差。按理說他到這個世界也才不到一個月,不該這么快形成習慣。 他把原因歸咎于廚師做的飯太難吃。而他是個不肯向平庸食物低頭的美食家; 禪院千流總會為他在客廳留一盞小燈,盡管六眼根本不需要……但突然消失了總是令人有些在意的。 消息回得也很慢,好像被人關到沒有網絡的地方似的,發出去的簡訊兩三個小時才會收到回復,然后又消失了。 五條悟在辦公室摸魚刷tiktok,覺得此人不回消息實在可恨,閑著無聊把她的對話框當垃圾桶,每刷到一條好看的就轉發過去,消息界面足足轟炸了近百條。 然后他和夏油杰晚上吃了烤rou,毫無芥蒂地睡覺了,醒來發現禪院千流回了一百條消息,竟然把每條視頻都點開看了,然后作出簡短的評價。 五條悟震驚了,把消息展示給摯友看:“你說她是有多無聊???” 夏油杰也震驚了:“你是有多無聊???是工作太簡單了嗎?千流把你的事放在心上還不好嗎?” 當然有些暗爽,但五條悟不說,他保持著一副嫌棄不已的表情,暗搓搓地期待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第八天的凌晨,五條悟正洗漱完準備睡覺,卻接到了一個電話,通話界面上閃著禪院千流的姓名。 “喂?” “悟君……”她的聲音很平穩,“生日快樂?!?/br> “???”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是12月7日12:07分。 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天上飄著大雪,但以往東京要到十二月中才會落第一場雪。他被驟然降臨的冷空氣迷惑住,下意識覺得已經步入深冬。 她又說:“看窗外?!?/br> 五條悟拉開窗簾,廣袤的黑夜里像是飛來一群漸變的螢火蟲,閃著瑩瑩的光,拼成粉橙漸變的Happy Birthday,又變換陣列,拼出藍色的Satoru。 定睛一看,原來是百來架無人機。在十八歲伊始的這天,為他帶來點亮夜空一角的盛大表演。 禪院千流溫和的聲音從聽筒里擴散:“祝悟君身體健康,心想事成?!?/br> 五條悟的臉頰涌上一陣細密的癢熱,嘴上依然不饒人:“哦……只有祝福也太沒誠意了吧,我的禮物呢?” 他用我不是她未來丈夫嗎,這是她該做的這樣的借口努力平復背叛理智的心跳,全然忘記前些天還毫無負擔地想著那個人又不是我。 五條悟捏著手機,有些緊張地等待對方的回復。 “嗯,是這樣?!彼f,“所以我來了?!?/br> 從不太明晰的輪胎摩擦聲響到引擎聲,汽車飛駛的聲音由遠及近,最終穩穩地停到了院門外側——這神乎其技的車技跟熟悉的流線車型,再熟悉不過了。 五條悟轉身,飛快地下樓,剛開門,視線便撞入一雙盈盈的綠眸。 她提起右手上的蛋糕盒與禮物袋,對他彎起嘴角微笑:“這下夠誠懇了嗎?悟君?!?/br> 禪院千流喝了點酒,說話帶著一股混雜著酒氣的果香味,五條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似乎怕被她的吐息灼傷。 她的眼睛仿佛也有抓人的魔力,對視是危險的事情,這個美得像妖精的女人會抓著他的腳踝沉入深不見底的糊中。 五條悟有些局促,強自鎮定地說:“還、還行吧。你喝酒了?” “嗯,原來在和人談很重要的生意,不能不喝?!?/br> 她按了按太陽xue,合上身后的大門。 “你不想喝,難道有人能強迫你?” “又不是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