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代文后媽我不當了[六零] 第43節
蘇葵謙虛道:“是,拙作一篇,讓您見笑了?!?/br> 徐奚年說不出話來了。 陸子光還在笑:“徐主編,之前你批評她寫的沒有思想性,方才又夸人家對文學有很深的見地,奇怪了,這篇文章到底好是不好???” 他神色揶揄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是可以載入文壇趣事的一幕??! “我之前不知道是……”他頓住了。 蘇葵挺好奇:“如果您知道是我寫的,會怎么樣?” 會怎么樣?他要早知道這篇文章還是一個尚在讀高中的學生寫的,那肯定不會批評她,就算他不贊同,也會溫和地指引。 在這個年紀寫出這樣水平的作品,只要善加引導,將來必定成就不凡。這種剛長起來的幼苗,當然要好好愛護,將來才能讓她茁壯成長。 可現在的問題是,該批評的都已經批評了,該夸的,也已經夸了,就是現在有點尷尬。 “蘇葵同學啊,其實我并不是針對你……”徐奚年有些不知道怎么說。 蘇葵主動道:“徐先生,我明白的,作品擺在那里,別人就有解讀的權利,無論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br> “至于文學評論,本就應有自己獨立的品格,只專注作品,而不是考慮作者是誰。您要是因為我年齡小就放棄批評,這才是否定了文章的價值?!?/br> 徐奚年更慚愧了,他還在擔心是否打擊到了這樣一個好苗子,不想她不僅沒有生氣,甚至看得比他還通透。 這年輕人了不得??! “你們幾個站在這里做什么?” 一進來,宋萬章就看見了他們。 陸子光和他是多年老友了,打完招呼,他對蘇葵說:“這位就是《六月》的主編宋萬章先生,目前也擔任咱們作協的名譽主席?!?/br> “這位小同志是?” “宋主席,這位就是咱們這次座談會的主人公,《小草青青》的作者,蘇葵小同志了?!?/br> 陸子光還沒回答,徐奚年先答了。 宋萬章奇了,不同于徐奚年,宋萬章那里陸子光替蘇葵投稿的時候告訴過他,他早知道蘇葵是學生。 他奇的是徐奚年的態度,誰不知道這場引發了文學界大震動的《小草青青》之爭就是從他這里開始的?而現在見了作者本人,他竟然還主動介紹? 他笑問:“你們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說來慚愧,之前發表文章是想要給人啟發,沒想到卻是蘇葵小同志給了我啟發……” 宋萬章更奇了,能讓一向以評論犀利,堅守觀點的徐奚年說出這樣的話,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蘇葵身上。 這個真正處于風暴中心的人,面對這樣的大風大浪,卻依舊神色淡然,面不改色,小小年紀有大家之風啊。 他笑道:“那我今天可就等著聽這位小同志的高見了?!?/br> 蘇葵謙虛道:“哪里有什么高見,還要請幾位先生多多指點?!?/br> * 本次座談會由宋萬章主持,幾人一同進去。 禮堂里安排了一個大會議桌,足以容納幾十人,已經有不少人坐下交談了。 華國作家協會原身是華國文協,從建國前夕就已經成立,創辦了《六月》《文評報》《新月報》等報刊,又建立了文學研究所及理事會,目前下轄十多個單位,文學界著名人士都是作協的成員。 蘇葵還在這里面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教科書上的面孔。 宋萬章先是笑著和幾位老朋友打招呼,問他們最近創作如何,其余人也在相互攀談,討論著最近的文學創作。 說是座談會,其實氛圍并不嚴肅,大部分作家都是很隨和的。 而在這群平均歲數都超過蘇葵兩倍的作家群體中,只有蘇葵這么一個年輕得過分的新面孔。 作協的人都相互認識,看到蘇葵都在詢問。 宋萬章也沒有賣關子,笑道:“各位,這就是《小草青青》的作者蘇葵同志了?!?/br> 眾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宋萬章干脆讓蘇葵來做個自我介紹。 蘇葵站起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口:“各位老師好,我是蘇葵,能夠參加這次會議我感到非常榮幸?!?/br> 蘇葵一開口,終于確信了,只是他們沉得住氣,只是驚訝地看著她,并沒有發出聲音打斷。 “前段時間,因為我的一部作品在報刊上發表,沒想到引起了各位老師的關注?!碧K葵謙虛道,“只是一部不成熟的作品,讓各位老師見笑了?!?/br> “蘇葵小同志是太謙虛了?!闭f話的是徐奚年,“在你這個年紀,能夠創作出這樣的文學作品,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br> 這下大家和剛才宋萬章一樣奇了,就有人開玩笑:“徐奚年同志,你在報紙上可不是這么說的啊?!?/br> 之前在報紙上爭論得那么厲害,現在見了真人反而夸起她了? “恐怕這就要得緣于徐同志和蘇葵同志的相交了?!?/br> “這怎么說?”他們之間居然還有交情? 說起這個,陸子光還是止不住笑意,“前日,我這學生蘇葵在火車上遇一先生,一番交談之下,先生對其大加贊賞,誰知今日再見,昔日先生,竟成報上批評之人!諸君,有趣否?” 有人聽懂了,撫掌笑:“‘新友變舊交’,文壇又多一趣事!” “徐同志也是惜才了?!?/br> 宋萬章笑道:“徐同志,這批評和夸獎的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這讓人家小同志到底聽哪一個?” 既然已經說過了,徐奚年就沒有開不了口的:“我批評她的文章,是站在文學評論的角度,而我夸獎她這個人,則是出于我的私人感情,這兩者并不沖突?!?/br> 陸子光聽了就笑:“徐奚年同志說得有理?!?/br> 能看到他在批評后還夸獎的作者可就只有蘇葵一個啊。 原以為今日見面定是爭論不休,沒想到最大的矛盾已經在這之前解決了。 幾位前輩開口,讓蘇葵講一講自己的創作思路。 即便蘇葵年紀小,但既然能受到邀請,就代表他們認可她的能力,并不會因為她的年齡而看輕。 蘇葵能感受到這種良好的交流氛圍,心態也非常放松。 她簡單講了講自己創作這部小說的思路,提到了當代文學中“通俗”的缺位,她只是有感娛樂功能的喪失,才一時起興寫了這部小說。 “……創作之時,或有考慮將娛樂性與啟蒙性相結合,倒不曾考慮深刻的文學性,使其成為經典……” 徐奚年想起之前在火車上的對話,還有些赧然,不過這會兒也釋懷了,只問蘇葵為什么不考慮這些,為什么要過分地注重娛樂性? “因為在任何時代,人民的精神需求都是有相通之處的?!?/br> 簡而言之,人類追求更好更強的心從未改變過。 “通俗被取締,不代表它不受到歡迎,相反正因為它的缺失,導致人民極度渴求這種娛樂,而《小草青青》只是恰好滿足了這種需求……” 在座的都是文學界大家學者,除了少部分,大部分人其實都是贊同《小草青青》這部作品的,認為它確實開啟了一種新的能將啟蒙和娛樂相結合的方式。 等蘇葵這個作者親自剖析透徹后,確實也受到了不少啟發。就著這個話題繼續交談,討論這樣的寫作方式以后會如何發展,對社會又有產生怎樣的影響。 這會兒氣氛正好,一位老先生對蘇葵好奇,問起蘇葵喜歡看什么文學作品。 “王先生,其實我就很喜歡您的作品?!碧K葵說。 王國梁是華國著名作家,一生著有多部散文集和詩歌,曾被選入中學語文教科書,在后世也是有非常大的影響力。 之前他也曾在報紙上發文,肯定過蘇葵這種小說的創作。 王國梁來了興趣,有意考驗她,讓蘇葵談一談他的作品,并問她最喜歡哪一篇。 “《暴風》?!碧K葵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您的詩歌熱情壯烈,但我認為最具有代表性的,應該是《暴風》,我認為它其實是開啟了一種新的創作手法,接下來還可以往……這種方向發展……成為一種更具代表性的創作方式……” “這、這都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王國梁有些激動,《暴風》是他嘗試的新式創作,雖然他創作了出來,卻覺得它應該還有更好的進步空間,只是一時沒有辦法突破這種寫作模式。 而現在蘇葵的話卻好像點透了眼前這層薄霧,給了他一種前進的方向。 “蘇葵小同志,你真是給了我不少啟發??!”王國梁朗聲笑著,仍然有些激動,“等我回去就進行嘗試,到時候也寄給你品鑒品鑒?!?/br> 作協的人都認識,大家的作品都知道,也看得出王國梁是真正得到了大啟發。 “小同志,那你覺得我的作品怎么樣?”聽得王國梁這樣激動,一位女作家也笑著開口。 這個人,蘇葵也認識。 “您最擅長的是刻畫人物?!碧K葵說,“……后續可能會更加專注于人物心理的剖析,更好地揭示思想性格……” 蘇葵并非無的放矢,這些都是知名作家,當年讀文學時,都研讀過他們的作品。她不過是借著后世的基礎,稍微透露了一些,若能使他們取得更大的成就那就再好不過了。 接下來,又有幾位作家感興趣地問她,蘇葵也一一對答,仿佛對他們所有人的作品都了然于胸。 徐奚年越聽眼睛越亮,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蘇葵在文學評論上的功底,或許這才是她真正的天賦!他也忍不住問起蘇葵他的作品。 蘇葵就笑,說起他的作品那是又紅又專,正得不能再正。 這是時代特有的折射,也是他特有的情感融入,就算叫她來寫,她也不可能寫出這種深刻的情懷,這也是他讓人敬佩的地方。 徐奚年聽得又是感嘆又有些羞愧,沒想到蘇葵對他的作品評價竟然這樣高。 而且不管大家是夸她還是批評她,她都能這樣理性客觀地看待自己的作品,整個人的心態都十分穩。 他以前,真是誤會這個孩子了! 座談會整整進行了一天,等結束后,大家還有些意猶未盡,看向蘇葵的目光格外和藹。這會兒他們已經不再把蘇葵看做是后輩,而是真正把她當成同輩的小友了,紛紛和她約定,有機會一定要常常通信往來。 王國梁匆匆走了,告訴蘇葵他有靈感,馬上要回去創作,寫好了就寄給她這個大功臣! 眾人紛紛失笑。 徐奚年拉著蘇葵,極力勸說她將來到他們《文評報》工作,能寫作能評論,這樣有天賦的人才他們特別需要! 陸子光趕緊把蘇葵拉走,不讓她被這人帶偏,徐奚年就說要送她一套自己創作的短篇小說集,讓她繼續創作。雖然是不批評她了,但還是惦記著讓蘇葵從注重娛樂性的小說以后往“經典”的方向靠攏。 陸子光聽得直搖頭,蘇葵含笑應下了,觀念是難以改變的。 宋萬章笑著看著這一幕,看到這樣的年輕人,他就覺得文學界未來可期啊。 臨走前,他也鼓勵蘇葵繼續創作:“蘇葵小同志,我盼著你加入咱們作協的那一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