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制造指南 第30節
“第一代司命死于神族混戰,那時候五帝還未和天庭和解,傷亡在所難免。而第二代司命隕落的時間,和母親去世那日差不了幾天?!?/br> “就因為這個?”白帝冷笑。 “如果青陽氏只殺死了第一代司命,沒道理會被人稱作司命殺手。神族混戰時,天庭被五帝部落斬殺的神官不計其數,卻沒有其他號稱‘殺手’的神族?!?/br>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解釋?!泵鳒Y抬起眼睛,“是你為了復活阿娘,將司命抓來,命他以生氣哺育母親,強行逆天改命令她復活,以致上一代司命不幸慘死?!?/br> 聽到這里,青陽帝君愣怔片刻,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他笑得那么得意猖狂,仿佛瘋了一樣。 “不錯,那司命確實是死于我手。不過和你猜的完全不一樣,以我的身份,難道還需要強搶嗎?” 他欣賞著兒子驚愕的神情:“我只和昊天提了一句,第二天天帝便將司命星君捆了送到扶桑谷,令他助我復活你娘?!?/br> 明淵難以置信:“可司命到底是天帝的部下——” “孩子,你太愚蠢了。句芒難道就半點沒教過你?”白帝笑累了,“對于天帝來說,是選擇一個小小的司命,還是選擇青陽氏一脈的全力支持,難道還需要考慮嗎?” 明淵神情冷下去,“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叔祖父的孩子一樣。人族都知道養不教父之過,如果你嫌棄我太過愚蠢,難道你不該先反省你自己?” 這話刺痛了白帝,青陽帝君眸中寒光一閃:“我倒希望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怎么不投胎到句芒那里!這樣你娘也不會死!” “叔祖父一生未娶,叫我怎么投胎?”明淵分毫不讓頂撞回去,“你如果執意要將母親的死歸結于我,當初就不要娶她,我自然也不會被生下來了!” 上古神族后代種族取決于父親,修行天賦和潛力卻取決于母親。青陽帝君昔年墜入愛河,不顧族人勸說,執意娶了明淵之母,一介法力低微的小仙。按理來說他們的孩子將會天賦平平,也許還會先天不足體質孱弱,白帝做了足夠準備,以平常心迎接他們即將到來的第一個孩子。 然而明淵在胎里便耗干了母體所有養分,拖垮了他母親的身體,終于造就千百萬年來最強青陽氏。 某種意義上,明淵的母親確實是因他而死,但這也并非是他想要的結果。白帝從明淵誕生于世起便徹骨地恨著這個兒子,這并非虛言。明淵自小缺少父母關愛,因此長久無法學會愛一個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徹底被明淵激怒的白帝站起身,明淵冷冷地看著他。這一刻他們看起來不像是父子,倒像互為殺父仇人。 “自你出生后,我一直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鼻嚓柕劬碛疤摶?,卻氣度非凡,“現在看來,我的確疏于教導,竟讓你長成如此狼心狗肺不懂感恩的孩子。先是違拗你的父親,又對你母親的死出言不遜!” “你最好有記得你是一個父親?!泵鳒Y譏諷。 話音剛落,青陽帝君的魂魄已經消失在了原地。明淵瞳孔急劇收縮,匆忙間抱著燕月生往后一躍退去。然而白帝只剩靈魂,rou身無處不在,動作自然更快一步。他如鬼魂般驟然出現在明淵身后,手掌輕飄飄地印在明淵背上。明淵“噗”的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轟然滾落于地。即便是在滾開卸力的時候,他也緊緊護著懷里的燕月生,以免燕月生從高處落下摔傷。 “不愧是我的兒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卑椎圩蕴摽章湎?,輕輕鼓掌幾下,“你娘至少是天界仙族,你倒好,竟然愛上一個凡人?” 明淵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身體里每一分子都疲倦到想立刻睡去,但他不能。三千年未和父親見面,明淵如今才明白青陽帝君實力如何。換做他全盛之時,可有一戰之力??伤缃駨婂笾?,想要護住燕月生便是千難萬難。 “月生不是凡人,”明淵拭去嘴角鮮血,“她會成仙,然后和我長相廝守?!?/br> 白帝不聽明淵的辯解,冷笑著自顧自說:“等你們有了孩子,她會和你娘一樣虛耗而死。你做下如此孽債,便要自己來還,一報還一報,才叫天理不爽!” 這話說得實在惡毒,比起預言更像是詛咒。明淵眼神鋒銳起來:“你做夢?!?/br> “是不是做夢,等著看便好了?!卑椎邸斑住币宦?,“你該不會還不知道青陽禁地的秘密吧,進入這里的人,從來就沒有能活著出去的。你所愛的不過是個凡人,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她也會因為沒有食物活活餓死?!?/br> “她不會死,絕對不會?!泵鳒Y自言自語,顯然陷入激烈的心理斗爭。白帝嗤之以鼻。他對教訓兒子這件事感到了厭倦,轉身便要去看冰棺中的妻子。 正在此時,明淵從懷中掏出瓷瓶,從中倒出半顆黑色丹丸。他撬開燕月生的下頜,將這半顆丹丸送入她口中。 青陽氏身上從不帶傷藥,先前燕月生手指受傷,明淵也未曾將這藥瓶取出來。他當時以為自己能及時將燕月生從這里帶出去,還不必動用這最后手段。然而白帝說得對,燕月生若不能脫去rou身凡胎,恐怕在禁地中撐不過三天。 不死靈藥滾入燕月生體中,潤盡她五臟六腑,滔滔仙力自干涸的筋脈中生出,不斷改造這具平凡的人族軀體。極耀眼的金光自燕月生眉間噴涌而出,五色筆在光暈中一閃即逝。 青陽帝君驟然回頭:“乾坤筆?” 第41章 、逆轉陰陽 天界神器不計其數, 乾坤筆卻是其中的異類。尋常神器皆是神族鑄造,而乾坤筆是唯一一件天道化身創造的神器。 傳聞天道無情,時?;砣胧荔w察世間百態。恰逢后羿射日, 貫通三界的扶桑神樹折斷。第一代天道化身以扶桑樹心為筆管, 以女媧補天之石為筆斗,以瑞獸朝天犼毛發為筆毫, 以天道化身心血為筆墨,最終制成一枝神筆。神筆揮毫之處,所繪一切皆為真實。 因補天石分五色, 人間百姓更習慣稱其為五色筆。它與昊天同為天道所創, 算是天道的孩子, 只是五色筆始終沒能孕育出器靈, 比起昊天難免遜色許多。昊天成為天帝, 為他的兄弟取名乾坤。 青陽帝君在天界的時候也聽聞過這枝神筆鼎鼎大名, 只是乾坤筆與天界緣分淺薄, 沒有一位神族能使它認主。據傳天道制成乾坤筆是為了平衡天界和人間的力量, 能使五色筆認主的人只能來自凡間, 而昊天當然不會允許這等神器脫離他的掌控。 “乾坤筆!”白帝難以置信,“它怎么出現在這里?” 明淵眼前一花,青陽帝君已經閃到二人身前,伸手往他懷中燕月生額前點來。明淵反手擒住白帝手腕,二人瞬息間交手二十余次。最終明淵有了先前被襲擊的經驗,及時護住燕月生后撤, 父子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對望。 “你又發什么瘋?” “這是你和父親說話的態度?”白帝挑眉。 明淵沒有回答,青陽帝君也不在意:“她是誰?怎么會有乾坤筆?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并沒有特意找她, 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泵鳒Y漠然, “她有沒有什么乾坤筆, 對我來說不重要?!?/br> “荒唐!”白帝咬著后牙槽,“如果她早點出現在我眼前,我何至于帶著你娘進入此地,做好一輩子都不出去的準備?乾坤筆揮毫之處,一切都會成為真實。只要它的主人愿意,甚至可以修改命數逆轉陰陽,最終復活你娘!” 聞得此言,明淵眼神短暫動搖,但他素來面無表情,看上去一切如常:“你帶著母親離開扶桑谷的時候,她甚至還沒有出生,自然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br> “確實,她出現得太晚了,但一切還來得及挽回?!卑椎勰抗庳澙返貜难嘣律砩弦淮绱鐡徇^,“把她交給我,我可以留得她一條命?!?/br> “不可能,”明淵斷然拒絕,“父親,這不是求人的態度?!?/br> “誰家的父親會求兒子?”白帝眼神一寸寸涼下去,“我這不是求人,是命令!你是我的兒子,自然應該聽我的。難道句芒照顧你這么久,就半點沒教過你孝字怎么寫?” 明淵沉默數息,向白帝伸出手。原本歪在明淵懷中的燕月生懸浮在空中,顫巍巍向白帝的方向飄去。 青陽帝君一喜,探手便要來擒燕月生。眼看復活妻子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全部心神皆置于燕月生一身,完全忽略了遠處的明淵。渾身皆被金光籠罩的少女安詳沉睡,半點不知道她處境之危險。 將要抓到燕月生的前一刻,白帝察覺到異常,驀地抬頭,明淵已不見蹤影。他心下一窒,手上動作未曾停滯片刻,眼看便要將燕月生擒至爪下。明淵的身形詭異地浮現在燕月生身前,悍然撞上白帝的拳風! “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自大殿上響起,破碎的冰塊四濺!金紅火焰鋪滿冰面,殿中冰山慢慢矮下去。燕月生的軀體在明淵身后輕飄飄落在地上,青陽帝君的魂體擋在冰棺前。 “明淵,你真打算和我作對?你娘她還在這里!”白帝探手去冰棺上一拭,摸到滿手水跡。冰棺已然開始融化,濕漉漉流了滿地。 明淵捂住嘴咳嗽一聲,再放下手時已是滿手鮮血。他定定地凝望著白帝慌亂的神情,忽然嘲諷地笑起來。 “小爺爺從來沒有教過我孝字怎么寫,他從不曾教導我要孝順他,他不在乎,但是我會做到?!?/br> “但你不一樣,父親。你從未撫養過我,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 青陽氏從蛋中出生,破殼后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他們最依賴的至親。他們會模仿父母相處的模式,去愛他們將來遇見的命定之人。但明淵無從模仿,以致他很長一段時間不懂愛為何物,自然也沒能對父母產生多余感情。 “月生愿不愿意復活母親,要看她自己的意愿?!泵鳒Y往前邁一步,“只要我在,你休想令她步上前代司命的后塵?!?/br> “她的意愿?”白帝冷笑起來,“孩子,我教你一件事。青陽氏行事,從來不需要顧忌他人的意愿!” 明淵從未聽白帝叫他一聲“孩子”,短暫失神一瞬。正在此時,大殿的石壁詭異地蠕動起來,分裂出無數石人,竟是在前七門中圍堵明淵的各族傀儡。明淵猛然回頭,發現他們已經抓住燕月生的胳膊,正在將她往墻里拖! “住手!”明淵飛身而上,便要重新將這些石人擊潰。然而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何況他背后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青陽帝君。只聽得背后風響,明淵側身往旁邊一讓,他的頭發已然被燒去一截。 趁這會兒功夫,那些石人已經將燕月生拖回第七門,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燕月生昏昏沉沉,始終未能醒來。她只覺渾身酸脹,似乎經脈都被陌生的力量充盈,脹得她難受,可又不知道怎么解決。有時她仿佛明白了一星半點,試圖調動那些力量進入丹田。但每次剛起了這個念頭,燕月生立即渾身刺痛,猶如萬針入體,難以招架。 “我這是怎么了?”燕月生想,“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意識深處一片漆黑,燕月生覺得很冷。原本能溫暖她的人遠去了,她只能緊緊抱住自己。不知過了多久,燕月生識海中忽然亮起一盞明燈。她猶豫著松開自己,向那盞燈所處走去。燈火跳躍著五色的光,無端令她覺得親切。 “你可以幫我嗎?我想離開這里?!?/br> 燈火明明滅滅,照亮了燕月生的臉。 “你問我為什么想要離開?我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毖嘣律囂降赜|碰這一團火焰。燈火并沒有灼傷她,反而柔和得如同一縷春風,一段月光。 “我想,外面或許有人在等我?!?/br> 燕月生渾身一顫!隨之周身仙力急劇向她眉心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得一干二凈。萬針刺身的痛苦隱去了,沉睡的少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抱著膝蓋坐著。外界和她意識深處一般,同樣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燕月生試著用手去摸,然而她上下左右前后皆是石壁。在昏迷的時候,她不知被誰關進了一處石牢里。 “明淵?”燕月生試探地喚一聲,無人應答。 這般黑暗狹小的地方,極容易摧毀一個人的心智。即便是敢孤身跳歸墟的燕月生,眼下也有些膽寒,漸漸便難以呼吸起來。 “有人嗎?不一定是明淵,誰都行?!毖嘣律淮绱缑^身前石壁,“如果有人的話,可以出來,告訴我發生什么事了嗎?” 金色的光亮起來,猶如一團燈火,照亮了狹窄的石牢。燕月生抬頭看去,覺出這氣息熟悉,讓她想起明夷宗的那個夜晚。 “明夷宗上的那一次,也是你嗎?” 光團上下晃了晃,像是默認。 燕月生從破軍手下逃生后,無數次想要再次召喚出那擊破結界的東西,然而始終未能成功。燕月生因此才和周采意形影不離,因為在明夷宗上,只有天族星官照看的周采意能護住她,崔鳴劍也不行。 金色光團落在燕月生手中,化作一枝平平無奇的毛筆,唯有筆斗還閃著五色光。燕月生捻了捻筆尖,將筆毛理順了些。殷紅似血的墨汁沾在她手上,不一會兒便化作粉末消失了。 “你是說,你可以幫我從這里出去?” 從毛筆中傳來的意志極為微弱,燕月生難以辨別,只得連蒙帶猜。毛筆從她掌中彈起,在石壁上畫了一扇門。燕月生眼睜睜看著原本扁平的畫漸漸凸高,與真實的門分無二致。燕月生試探地一推,門便開了。在她眼前的是一條長長的石道,遠遠的看不見盡頭。 五色筆落入燕月生掌心,燕月生發覺它筆毫上的墨汁顏色淡去一些,心下一凜,急忙順著門爬下去。在她爬下石道后,身后的門也消失了。五色筆重新化為金光,照亮燕月生前行的路。她不能回頭,只能順著石道一直向前走。 道路在燕月生面前鋪開,又在她身后終結。燕月生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她感覺不到累,也感覺不到饑餓,以為沒有過去太長時間。黑暗容易令人對時間流逝失去掌握,過了許久,始終沒有感到疲倦的燕月生才后知后覺,她的身體和先前似乎不大一樣了。 “你想帶我去哪里?”她終于忍不住問,“你確定你指引的路是正確的嗎?我還要找一個人,你不會把我帶得離他越來越遠吧?” “你知道我想找人?” 燕月生越發迷茫,不知道這團金光葫蘆里賣的到底是哪門子藥。然而歸墟偌大,她能信任的人皆不在身旁,想來這支筆沒有要害她的理由,只得順著石道繼續前行。 眼看筆上墨汁漸漸耗盡,石道終于向上爬去,一扇門出現在燕月生頭頂,光順著門縫灑了下來。燕月生一鼓作氣將石門推開,從石道中爬了出來。 “數月不見,??ぶ髟桨l長進,竟學會了鉆地道?” 半生不熟的聲音自頭頂響起,燕月生動作凝滯片刻,猛地抬頭看去。青年披著一件月白外衣,正坐在榻上,微笑著看向她。這人不是旁人,正是有“九十九善人”之稱,時任大梁國師的天機閣程素問。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作者有話說: 第42章 、神女之劫 在看清程素問的一瞬, 燕月生立刻想要潛入洞中逃走,然而石門已經消失了。窗外傳來鷓鴣啼鳴,哀哀如泣。 “郡主不必慌張, 我并不打算傷害你?!背趟貑栄劬澚藦? “我如果想要下手,郡主當初便不能從客棧逃出去, 何必等到如今?!?/br> 燕月生定下心神:“這么說,我倒要謝謝國師昔日高抬貴手了?!?/br> 她方才太過慌張,忘記程素問素有“枠九善人”之稱。天機閣閣主荀無涯撿到襁褓中的程素問時, 斷言此子前九十九生都沒有做過半點有損天道的壞事, “九十九善人”的綽號便是由此而來。若程素問此生也能不忘初心修得完滿, 今世必能飛升證道。 因此燕月生才奇怪荀無涯為何要將程素問送入京城, 朝堂上可沒有老好人的立足之地。能在京城中攪弄風云的存在, 誰又沒做過一兩件虧心事? “這是什么地方?”燕月生扭頭看向窗外, 只瞧見茫茫霧靄, 山青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