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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交流只能兩人聽到,那神色多變卻默不作聲的場面……實在詭異萬分。 而庇護所另一處遠離喧鬧的屋檐下,清停云安靜佇立著。 幾息之前,他通過云鏡感應到……與他并排的一盞魂燈熄滅了,而緊接著,微弱飄忽了百年的魂燈也隨之熄了。 他許久未能回神。 忽然間,一縷不太尋常卻氣息熟悉的清風在指尖繾綣而過,他意識到了什么,倏地失去冷靜,通紅的雙眼慢慢睜大,倉促上前想去抓住。 然而那抹風像是不敢面對他的悲戚不舍,連道別也點到為止,一觸便無聲緩慢地走遠。 這陣風一路掠過暴雨洗凈的云章,回到了森綠層疊的星羅群山,隨著冰涼夜色潛入蒼澂山峰。 它在前任掌門的居所中徘徊許久,穿過道道門,扇扇窗,終是沒有察覺到那抹熟悉的氣息。 它像是倦了,也像找到了歸途,慢慢滯澀了下來。 它沒有再去其他地方,安靜蜷縮在一張書案上的鎮紙,依偎著黑木上粗糙稚嫩的三處刻痕,等著晨曦的第一縷光讓它入睡。 這的確是懲罰,也是恩賜。 * 沉星海的海溝深淵不知通往何處,深不見底。 漩渦的勢頭逐漸消失,兩人卻再無離開深淵辦法,只能向著無底黑暗不斷下墜。 在凌厲極寒的罡風亂流中,黑斗篷早已被割得破爛,兩人身上不斷增添新傷。 夏歧看向近在咫尺的平靜雙眼,內心無端安穩,不由貼上對方的耳朵說起閑話:“這是柏瀾的故鄉嗎?我聽聞黑龍一族離群索居,又繁衍式微,還喜歡待在海底深淵中?!?/br> 清宴依然緊緊抱著自己的道侶,聲音溫和,不似身處絕境:“此處太深,我也未曾來過。我們一族壽數悠長,喜歡獨自修煉,時常百年不見同族,更逞論繁衍?!?/br> 夏歧聞言來了興致,將典籍上對黑龍一族的記載說給清宴聽:“書里還說,黑龍一族雖性子孤傲,卻貪歡嗜色,時常在暴雨天潛藏在淺海灘,只要路過合心意的獵物,便會拖回去夜夜春宵……” 清宴聞言輕一挑眉,知道懷中人在故意逗樂他,卻沒忍住彎起唇角:“典籍是何來歷,該修正了。前半段是真,從暴雨開始便是胡謅……” 他略一頓,又含笑緩聲道,“不過若是阿歧經過,我確會將人拖回去?!?/br> 見自家道侶姿態放松,夏歧也笑倒在對方懷中:“不用萬妖王親自動手,給小的一個眼神,立馬麻溜爬在床上等著!” 清宴忍俊不禁,垂眸凝視著懷里笑得東倒西歪的人,倒是暫且忘了兩人身處何處。 他想起上一世護著夏歧墜落深淵,兩人也是這么相擁著下墜。不同的是那時萬般惶急夏歧的處境,此時看著夏歧,他心里只有柔軟與慰藉在微微發燙。 自修煉以來,他只覺得天高海闊,大道無垠,眾生萬千,處處妙法無窮。 如今卻發現,縱使星辰浩渺,懷中人的身邊,才是容納完整自己的方寸之間。 夏歧是他生命中最鮮活明亮的光,他愛著對方,勝過了世間萬物與無窮無盡的時間。 夏歧笑夠了,察覺兩人還在沒完沒了往下沉,之前豪言壯語的勁頭過了,又覺得這深淵未免黑得有些瘆人,不由哀嚎一聲:“我們會沉到何處?” 清宴蔚藍雙眼蘊著細碎的光,莫名溫柔:“無從知曉?!?/br> 夏歧心想,若是此時兩人不在一起,單是其中一人墜落,都會因無法見到對方而急得要命。 好在天地之大,他們的歸處就在眼前,也不必急著再前往何處了。 夏歧見清宴抬起手,指尖有著幾串細小的紅色符文與道道紅色細光,正活潑而繾綣地縈繞著,眼熟萬分—— 是同心契。 而他的道侶正用高挺鼻梁輕蹭著他的,唇若即若離,連認真鄭重的相邀也帶上了莫名勾人的溫熱氣息。 “我會永生永世守好我的阿歧,不知阿歧可還愿意,與我命途相連?” 夏歧一愣。 縱然與清宴成為道侶許久,也有過無數親密無間的時刻……還是第二次接到這番約定,他依舊因緊張激動而臉頰發燙。 他咳了咳,紅著耳尖問道:“這次沒藏什么符文吧?” 對方聞言果然眸光一動,沒有回答,他便知曉了,無奈一笑:“我就知道?!?/br> 他這么說著,還是伸手過去,與對方的手交握在一起,柔聲應道:“永生永世啊……求之不得?!?/br> 同心契的結合符咒讓兩人剎那間心靈相通,洶涌愛意如熱潮滾入對方心間,灼得夏歧眼眶一酸。 而近在咫尺的那雙蔚藍眼眸中,有清亮明澈在輕輕浮動,難掩專注深情。 掌心相貼,紅色細光宛若紅線,在兩人交握的手指翻飛不休,道道纏繞,將兩人的命運再次捆在一起。 此后歲月共享,生死不離。 那紅光喜人,夏歧垂眼欣喜地望了片刻,抬起頭,溫熱纏綿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終于如愿以償。 繾綣紅光化為黑暗中一抹鮮亮的尾翼,隨著兩人沉進無盡深淵。 --------------------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還有一章,這章太長了超過1w字,得拆成兩章,另外一章寫好了,改改就發~ 拖那么久實在抱歉了qwq【跪在榴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