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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清時雨的時光不過短短百年,縱使有過難忘時刻,又怎能與山靈漫長歲月的籌謀相比! 這云章終究不是祂的人間,生靈由祂肆意掌控才是祂想要的盛世! 若是沒有,祂便毀了重建! 黑猊引頸長嘯,蘊著魔氣的怒吼猛然漾開,四周波濤越發湍急。 九道魔氣倏然從巨大身軀飛射而出,粗壯宛如巨塔傾頹而下,又化為急速飛掠的利箭,朝著靈影山徑直而去。 此番架勢一出,清濤浪頭上持劍而立的人當即意識到了什么,比海潮更洶涌的劍氣追逐而去,想要阻止攔截,身形不可謂不可。 卻為時已晚。 山靈暢快一笑,祂知曉殊瑯籌謀滴水不漏,對方上一次回到靈影山,用法陣將地脈鎖住,恐生變故。 而祂留在靈影山深處的原身蘇醒,首要做的便是用魔氣將地脈禁制侵蝕,一個瘋狂的想法隨之在祂的心里醞釀。 九道魔氣顯然有備而來,攜著尖銳呼嘯的風,轉瞬狠狠鍥入靈影山的九處地脈節點。 霎時間,整座靈影山轟然震顫,巨大寬廣的裂縫在地表蔓延,連綿山峰接二連三傾塌,江河斷裂,滿山蒼翠褪色,佇立幾百年的宮殿樓闕紛紛坍陷。 這座海中島像是被重創了肺腑,從地脈深處發出絕望吶喊,不斷掙扎,卻奈何生命力正飛速流失,萬物分崩離析,甚至有沉入大海的趨勢。 若說百年前的戰事讓靈影山失去所有妖靈,如今被抽干地脈靈氣,則是要將靈影山置于無法復生的絕境。 待到地脈徹底毀去,這座島便如同被神靈拋棄,變為無法孕育生命的死亡之地! 靈影山像是鑲嵌在沉星海的心臟,沉星海察覺了心臟的衰竭,驟起垂死掙扎的滔天海嘯。 與山靈掀起的滾滾波濤有別,如今沉星海被激怒,陣陣咆哮從深海轟然而來,這番力量涌至海面時,化為了摧毀一切的暴烈浪頭,宛若層層巨獸行走其間,勢要淹沒一切,幾乎與頭頂烏云相連。 浪頭奔涌至海岸,竟還高達數丈,鋪天蓋地的架勢兇猛駭人,頃刻把海岸結界防線撞得崩塌,海浪又載滿黑焰,迅速席卷上海岸,沖毀沿途樹木與房屋。 霄山與長謠的動作都不慢,聞雨歇與傅晚當即分別掠至浪頭前方,刀光將奔流猛地掀起,短暫遏止住,同時指揮弟子們重駐三道結界防線。 而沉星海面的眾多魔物察覺起源之地被毀壞,即便失去了自主意識,也激起了殘破污濁神魂里的悲怒,越發暴躁殘忍! 此番激變不過短短片刻,黑猊在浪花最湍急沉黑之處,肆無忌憚地吞噬著靈影山的地脈靈氣。 僅僅幾息,巨大身軀被充盈得越發沉黑,魔霧翻涌的痕跡逐漸消失,有了凝結實質的預兆—— 祂因這座海島而生,是靈影山的神靈,島上的萬千生靈都是祂打發漫長歲月的玩物,如今要把屬于祂的東西物盡其用,理所應當。 祂感受著靈影山的痛苦掙扎,頓感報復的暢快,隨之睥睨淪為地獄深淵的沉星海,抬眼冷嘲道:“殊瑯,區區妖靈,膽敢弒神?” 話音落下,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回應聲。 是了,方才怎不見殊瑯出手…… 殊瑯何在? 山靈的疑惑才起,強大敏銳的靈感倏然察覺危險氣息逼至眼前,黑猊渾身魔焰警惕豎起,卻為時已晚。 與九道魔氣相連的地脈節點涌上一陣藍澈光暈,順著魔氣急速飛竄攀登,與沉黑魔氣混為一體,甚至強硬滲透。 藍澈光暈乘著九道魔氣,轉眼便注入了黑猊體內! 那些藍澈光暈竟是萬千銘文,九道魔氣早已因此凝固滯澀,不斷輸送的地脈靈氣更是斷了。 山靈沾上藍澈銘文,便意識到殊瑯埋在地脈里的禁制法陣暗藏玄機,進入體內的凈化銘文霸道猛烈,祂劇烈一掙,想要與九道魔氣斷開連接。 然而被銘文反控制的魔氣沒有讓祂如愿,與藍澈光暈糾纏的魔氣在巨大黑猊周身圍繞幾圈,驀地收緊,將祂牢牢束縛在半空中。 黑猊難以置信地抬首,只見那襲墨藍身影懸在九道魔氣的半途,萬妖王的妖力從雪亮劍刃傾下,順著藍澈銘文注入九處地脈,當即遏止了地脈靈氣的流失。 而那妖力竟還逆流而上,涌入掙扎不能的黑猊體內,與銘文相互配合,將靈影山的地脈靈氣強行掠奪出來,又隨著萬妖王的強盛妖力,順著九道藍澈通道注入靈影山地脈。 破敗的靈影山倏然被九道流轉不息的藍澈光暈照亮。 分崩離析早已停止,摧枯拉朽的萬物開始迅速復蘇,而得益于萬妖王的妖力,凝滯百年的地脈靈氣還得以被推動了些許—— 縱使山靈是靈影山的神靈,而萬妖王卻是執掌靈影山的王,靈影山萬物對王敬重信任,又依賴親切,情感中帶有難以褪去的溫度,是遙遠縹緲的神靈無法相比的。 萬物因萬妖王的庇護得以生生不息,此時被妖力安撫,無不順服欣喜。 察覺體內力量不斷流失,身軀潰散加劇,黑猊驚怒掙扎不休。 祂頃刻明白,清宴在地脈處留下的禁制也有監測銘文,恐怕早已察覺祂在地脈處動的手腳。未曾拆穿,不過是將計就計,引祂作繭自縛,借毫無防備吞噬地脈靈氣的契機,將祂牢牢束縛。 蘊著強大妖力的劍光轉瞬便到,劍鋒凌空落下,黑猊奔涌不休的魔氣頃刻被削去一半,潰散在那雪亮劍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