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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衡緩慢嘆息,溫聲開口:“阿宴今后不是孤身一人,為師倒不用擔心?!?/br> 他一頓,聲音輕了許多,說的話卻讓人無法平靜,“即便不是此刻消逝……為師前來,是想見你最后一面?!?/br> 清宴心臟一沉,倏地抬眼。 他忽然明白,逸衡終是臨近神魂徹底散逸的時候,想必等不及他在大戰終結后返回蒼澂。 “師父尚在蒼澂?先將固魂法陣再加幾重,神醫谷……” “阿宴,你知曉的,神醫谷能醫治神魂破碎,卻需得神魂一片不落?!币莺鉁芈暣驍?,見自己徒兒一怔之后緊緊蹙眉,不甚在意地笑著安撫道,“不必傷懷,萬物命途自有定數,修士雖是與天爭時,也終有歸途。我的歸途上有人相伴,已然知足,老岳說不定也在等我們?!?/br> 清宴神色凝重嚴肅,想說天地之大總能尋到機緣,卻被逸衡笑著抬手止住話語:“我的三個好徒兒,給我帶來的開心是任何事物也換不來的。而為師這一生,雖有遺憾,也算盡興了?!?/br> 逸衡不再給他多言的機會,身形漸漸淡去,是正在撤出云鏡,同時朝他輕松一笑,姿態灑脫,“好了,我還要去看看停云,同是徒弟,可不能偏頗對待……阿宴,殊瑯,不必相送?!?/br> 清宴看著那抹白色身影逐漸消失,融入茫茫虛無,像是曾經無數次告別他們,回去閉關一般,還許諾下次再見時,帶他們去藏寶閣看新奇事物。 然而這次卻沒有“再見”,只?!安槐叵嗨汀?。 云鏡無邊無垠,靜默無聲,他久久佇立。 * 夏歧醒來時,安靜夜色已然溫柔地籠罩四野。 他還在花樹下,正睡在柔軟的榻上,身上蓋著墨藍外袍,枕邊有只雪白小獸蜷縮睡著。 歲歲與外袍上都落了零星花瓣,幽香暈染。塌邊水聲泠泠,清泉上悠悠浮著幾盞蓮燈,竟是與秋水湖燈會的祈福蓮燈一模一樣。 他打著哈欠坐起身來,下意識摸了摸不太舒服的腰,倏然發現體內靈氣充盈,通體舒暢,是修為盡數恢復了。 忽然想起引淵已解,他頓感劫后余生的喜悅,拿起榻上疊得整齊的淺黃衣物穿上,喜滋滋戴上影戒,同時俯身親了親雪靈鼬的小耳朵。 他步調輕快,循著輕微動靜走向不遠處,果真見幾盞懸浮的燈盞照亮了一方天地,是一張石桌。 而石桌前,清宴披著暖色光暈,正把一只瓷碟放下,又朝他抬眼看來,輪廓與動作都十分溫柔。 對上那雙溫潤蔚藍的眼眸,夏歧不可避免地想起片刻前的放縱,耳尖一燙,沒有移開視線,唇畔的笑意卻壓制不住,索性樂顛顛地加快步伐。 他見桌上放著三碟剛出籠的點心,一只小壺中的果茶正在咕嚕嚕沸騰,不由猛吸一口誘人香味,開心地坐下:“醒來便有吃的,還有這等好事,我的道侶太貼心了?!?/br> 清宴將筷子放入他手中,又把一小碟烹制過的嫩rou放在桌上,已然細心分成小塊,顯然也給歲歲準備了晚飯。 墨藍外袍不知何時歸于清宴手中,他已穿戴整齊,正整理著衣襟皺褶,望向他的眸光溫柔:“阿歧多用一些,我出去看看如今狀況?!?/br> 夏歧聞言“唔”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快樂的時光太快,距離他進入芥子已經過去大半天了,忙飛速把手中的蓮花酥吃完,又猛灌了一口溫熱果茶:“行,我們走……” 說著,他正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幾道光暈藍澈的禁制符文瞬間從周身浮現,交錯聚攏,將他攔回椅子。 他在清宴身邊毫無防備,怔愣間,禁制極快地把他嚴實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禁制是蒼澂的符文。 他愕然抬眼,看向默不作聲旁觀的清宴:“柏瀾,這是做什么?” 清宴緩步走來,俯下身,替他整理青絲與衣衫,掃去肩頭落花,眸光與聲音都十分淡然:“如今戰事接近尾聲,阿歧在芥子里休息便好,我會把阿歧安全帶回去?!?/br> 夏歧啞然愣住,他忽然意識到,就算他全須全尾地回到清宴身邊,又經過片刻前那番安撫……他死亡的事實已然在清宴心上留下濃重陰影,恐怕難以徹底抹去。 他試著掙扎了幾息,禁錮的力道紋絲不動,眼見無法阻止清宴離開,急急向桌上吃著晚飯的雪靈鼬使喚道:“歲歲!咬住你爹爹!別讓他走!” 雪靈鼬小耳朵一動,看了看眼前清宴親手準備的嫩rou,又看了看憤怒的夏歧,呆了呆,趴了下來,小心地嚼著嘴里的rou。 見他不滿瞪人,清宴近在咫尺的眼眸浮上笑意,拇指撫著他的唇,替他拭去唇角碎屑:“怎么為難起孩子了。阿歧慢用點心,與歲歲玩上片刻,累了便休息,乖乖等我回來,好不好?” 夏歧撒潑嚷嚷著“不好不好”,卻見清宴根本不理他的控訴,轉身便要無情離開,立馬抬腳,用腳背勾住清宴的小腿,阻止對方繼續走。 把他禁錮在芥子里遠離險境,還真是清宴做得出來的事。而且蒼澂符文,尤其是清宴的符文,定是效果極好,難以逃脫。 他忙張口就胡謅道:“等等,柏瀾你冷靜點,實在不放心的話,便把我拴在腰帶上,柏瀾到哪兒,我便到哪兒!” 清宴十分冷靜地低頭看向那只不安分的腳:“……” 夏歧見清宴沉默不語,再接再厲地認真說道:“柏瀾,你鎖不住我,只要我想出去,總會找到辦法。但我不想毫無預兆出現在外面,讓你擔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