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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唇滑到高挺鼻端,他便對上那雙緊緊凝視著他的蔚藍眼眸,已然泛起一圈沉郁的紅,蘊著岌岌可危的瘋魔。 春日安溫暖而安靜,一切都悄聲無息。 幾息間的沉默對視,一陣沖動橫沖直撞地涌上夏歧的心頭,像是扯斷了搖搖欲斷的理智防線。 他扶在清宴肩頭的手猝不及防地施力,驀地將不設防的人按倒在草地上。 兩人衣袍漾開,驚起花瓣四濺,暗香浮動。 他放任脹滿胸腔的迫切渴望,不講道理地肆意掠奪著清宴的呼吸,急不可待地想告訴對方—— 他回來了,他是真實的,那些夢魘就此結束。他也急需對方的溫度來慰藉尚未消失的死亡驚悸。 蓬松草地上,衣物被陽光與花香烘得溫暖柔軟,夏歧沒來及束起的青絲也沾上了暖香,漆黑如鴉翼,柔順地輕覆住背脊。 他居高臨下,認真主動討好,撐著清宴胸膛的雙手依舊沒什么血色,指尖卻泛起一點動情的紅,青絲傾瀉在對方半敞的衣襟間。 而清宴的呼吸早已亂了,攥緊他的手腕,回以眼眶通紅的沉默凝視,無端帶著讓人不敢逃離的壓迫感。 夏歧執意垂眸盯著自己的道侶,想把那雙蔚藍眼眸中的情緒盡收眼底。 清宴喉結微動,抬手替他仔細拭去眼角濕潤,本就墨色漸沉的眼眸蘊著無聲烈焰,未曾離開他半寸。 攥在他手腕的手一緊,當即一陣天旋地轉地易位,他的背脊抵上柔軟草地。親吻反客為主,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兩人呼吸間盡是炙熱花香,催人沉溺無比。 夏歧在沒有間隙的迷蒙中漸漸明白,割斷同心契后,并非兩人愛意不再,而是道侶間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安穩感消失了。 如今他的道侶陷入失去他的極度不安,敏感警惕,又余悸猶在,難以撫平偏執沉郁和危險氣息。 他稍一閃躲,便被對方不由分說地拉回禁錮中,好似他的眼睛不能看向別處,也不容許有半分拒絕的想法,身心都只能裝滿對方一人。 此刻實在不是重提結契的時候……清宴明顯還在氣頭上,他只能百般遷就忍讓,依賴乖順地回應。 奈何對方的渴求像是燃到最烈的火焰,根本無法熄滅。 “凡人”身軀比不上從前,才稍一停歇,他便昏沉睡了過去。 * 清宴目光一刻不離懷里剛剛昏睡過去的人,半晌后,才發現忘了呼吸,又將呼吸放得極輕綿長。 他向來處事穩妥,此時卻不想立即弄清,懷中人是如何出現在他面前。畢竟死而復生的奇跡離人間太遙遠,他怕再如夢境一般破碎。 死亡的恐懼在他的心臟上封禁了一層寒冰,方才撬出一線裂縫,但見夏歧紋絲不動,心間尚未消散的恐懼又卷土重來,在安靜中滋生出冰冷的惶急,連暖陽也無法驅散。 他沒忍住垂下頭,謹慎輕嗅那真實的溫熱呼吸,又由緩慢貼近親吻著……再次確定自己的道侶活生生地躺在懷里。 懷中人被擾得呼吸驟亂,眉梢才不滿地一沉,又想起什么似的,xiele氣,委屈地哼哼唧唧,又乖順回應。 片刻后,懷中人慵懶地靠在他的肩頭,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安靜又乖巧,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回望片刻,心間遲鈍生出些許不安,之前似乎過分了些,對方雖未拒絕,卻一直在輕聲嗚咽,是把人弄疼了? ……夏歧會生氣嗎? 心里在責怪他行事無度嗎…… 會……再次離開嗎? 懷中人似是敏銳察覺了他的情緒,依賴地蹭了蹭他的頸窩,輕癢讓他頃刻回神,而對方嗓音沙啞溫柔:“柏瀾還在生氣嗎,都不與我說話,不氣了好不好?” 見他沉默微怔,對方苦惱了幾息,咬了下唇,決定豁出去一般,臉頰紅透,卻聲若蚊吟,“……還氣的話,可以再來一次,或者幾次,只要柏瀾喜歡……” 清宴看著那低垂的睫毛,指尖驀地一顫。 從夏歧的身影消失在魔焰,再到對方歸來之前,那段時間里,他被滅頂的悔恨悲慟裹挾,更無法冷靜思考任何事情。 如今再回想當時戰事,他雖不情愿,卻不得不承認,夏歧是別無選擇的。 片刻前的索求無度不是懲罰,也并非因生氣故意折磨對方,他只是……恐懼余悸未消,想抓緊失而復得之物,甚至生出永遠囚禁對方的念頭。 而他的道侶孤身赴過死亡,又從黃泉深淵掙扎爬回人間,是為了回到他身邊,安撫他的一切痛苦。 禁錮著心臟的冰霜逐漸融化,有什么正在緩慢物歸原主,驅散了陰冷的恐懼,將眼前之景重新鍍上鮮活色澤,也讓他的心臟恢復跳動,活了起來,又泛起無邊酸軟。 他慢慢將人擁緊。 * 不知清宴是怒意未熄,還是被撩撥過火了……夏歧疲憊萬分,困意卻在翻來覆去的折騰中徹底消失。 他見清宴雖還是緊緊看著他,眸中沉郁卻淡了許多,不由稍松一口氣。 方才的忘我親近,釋放了兩人無法抑制的情緒,如今是時候和自己的道侶好好談談。 他仰起頭,唇觸了觸清宴的下巴,柔聲開口:“柏瀾,貿然離開是我的錯,你可以罵我,不要不理我……” 清宴垂眸看他許久,無聲握緊著他的手,片刻后終于開了口,嗓音低沉沙啞,難掩沉郁:“作為霄山掌門,阿歧盡忠職守,平息魔患,是責任所在。作為道侶,阿歧仗劍相護……是心之所向。阿歧救了我,還救了許多人,沒做錯什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