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頁
緊接著,清宴用掌門印撤去了九霄上的九道隱匿禁制。 剎那間,夏歧的神識察覺有萬千銘文以兩人為中心緩慢運轉著,浩渺而靜默。有的銘文閃爍不休,有的銘文黯淡沉寂,銘文之間相互勾連,無邊無垠,宛若亙古不變的星辰—— 覆蓋范圍竟是整座十方閣。 雖然rou眼看不到銘文,他卻震撼得下意識慢慢睜大眼。 掌門印如同一把鑰匙,與九霄勾連上,便令這件支撐巨陣的法器找到了歸屬。九霄泛出淡藍色的柔和光暈,被吸引一般縈繞清宴的手指,有幾分乖巧順服。 清宴探查著九霄記錄的大陣歷史痕跡,挑出相關,一一陳述。 “云歷一百二十年,便是八十年前,師父在十方閣布下九霄吞云陣,尚待激活。六十年前,師父往法陣中傾入被九霄滲透的神魂與靈氣。四十年前,蘇菱注入了她的那部分,又二十年,邊秋光也做了相同的事。然……幾人即便動用了靈材彌補靈氣虧損,也只填滿大陣所需的六成動力源?!?/br> 短短幾句,夏歧知道蘊著多少波折,不由愁得蹙起眉:“三位前輩犧牲至此,還損耗諸多靈材,才填滿六成……” 他心里漸涼,還有些奇怪,巨型法陣茲事體大,逸衡行事周全,怎會沒有事先謹慎計算,便貿然布陣添靈氣? 清宴沒有抬頭,卻像是知道他所想,應道:“如今蘊在大陣里的動力源有八成?!?/br> 夏歧一愣,那便意味著,即便當初只有六成,也不代表失敗,大陣有自動補充動力源的方法。 清宴的目光依然在九霄上,淡藍色的光讓眼眸的蔚藍變得澄澈剔透。 “九霄亦正亦邪,用它做陣眼,便能搭建緩慢吸食靈氣的法陣。十方閣掠奪的財寶越多,范圍內起的動蕩越大,靈氣便吸入得越迅速——光是最近便積攢了一成。想必只要再等下次再起戰事,大陣便會啟動,將十方閣范圍內的魔物與術法銷毀殆盡?!?/br> 他一頓,輕聲嘆氣,“但,今日戰況迫在眉睫,我們等不到下次了?!?/br> 夏歧終于理清了逸衡的全部計劃,既然百年前,每個門派都沒有把十方閣一鍋端走的實力,那便暗中謀劃,一步步將十方閣推向既定的滅亡。 哪知徐深與蘇群云沒有等到九霄吞云陣,早已死在自己的因果報應中。 不過如今來看……九霄吞云陣未必派不上用場。 他試著往九霄里注入靈氣,試探法陣容量,隨之察覺自己的靈氣猶如一滴水歸于深不見底的大海,沒泛起一絲漣漪,不由心驚。 他粗略計算填滿法陣所需靈力,下意識喃喃出聲:“九霄既然已然啟動,便只需要動力源……但,即便傾盡所有人的靈氣可以填滿,魔物與山靈還沒有徹底消失……若是卷土重來,便失去了應付之力?!?/br> 清宴思忖幾息,說道:“我的妖力可以一試,但還是不夠?!?/br> 他見夏歧眉梢一沉,神色擔憂,于是溫聲開口,“沒有足夠把握和阿歧允許,我不會貿然這樣選擇。組成九霄吞云陣的法陣繁多,每一個銘文都需被完整填充,大陣才會完全運轉——這并非以一人之力便能輕易啟動的法陣?!?/br> 夏歧稍微放下心,蹙著的眉卻一直沒有松開。他不想讓前輩們的犧牲白費,也想用九霄解除困局,一時有些焦急。 胡思亂想間,他忽然看著九霄:“修士所用的法陣,除去靈石,只能把靈氣作為動力源,靈影山的法陣要使用魔氣,也經過了山靈的修改,但柏瀾說九霄亦正亦邪……還能接受妖力,那還有其他的什么能作為動力源嗎?” 見夏歧能想到這些,清宴贊許頷首,又開口解釋:“九霄法陣并非能接受所有妖力,能接受萬妖王的妖力,是因我是蒼澂掌門,自身得到了掌門印的認可?!?/br> 他語畢一頓,心想夏歧的思路并非沒有道理,沉思片刻,抬眸道,“我可以將法陣改動幾筆,令其能容納混沌之氣?!?/br>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清宴的語氣太平淡,以至于夏歧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猛地抬眸望了過去,與風輕云淡的清宴對視幾息。 山靈改動靈影山的法陣,曾有著生疏時留下的漏洞,改的法陣也從易到難……九霄吞云陣何等復雜,固定的銘文與排列預示著“不可更改”,若要逆之而為,恐怕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價…… 縱然清宴通天徹地,錯上分毫便會萬劫不復。 幾息之間,他的腦中已經下意識出現可能遇到的危機,光是稍作想象,都讓他面色蒼白,心臟被緊緊揪?。骸啊?,柏瀾,這不僅僅是需要熟記法陣的程度,太冒險了,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他一陣惶急的六神無主,卻知道清宴既然說出口,便是決心已定。 他的手被溫暖的手掌握住,才發現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冒出一層冷汗,他的道侶擁著他,把九霄置在兩人眼前,嗓音低柔:“阿歧別擔心,我會先將法陣映入九霄中演練幾次,待有把握了再動手?!?/br> 察覺他身子緊繃,攬在腰間的手隨之緊了緊,耳邊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勢必可達的堅定,“阿歧信我,好不好?” 夏歧仰頭,看著那片溫柔而包容萬物的蔚藍。 他知道,三位前輩為平息禍亂付出頗多,他與清宴同作為這一代的掌門,付出與犧牲是責無旁貸,而守護生靈也是他的心之所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