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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從來到南奉,每當談論幕后之人,清宴便陷入沉默思量,竟是獨自受著這樣的煎熬。 清宴的性子向來淡漠疏遠,不喜與人親近,但極重情誼,更看重師門。 除卻道侶,一起長大的師兄弟與師父都被清宴視作家人……如今清宴當面與清時雨對峙,雖面上不顯,心里定然是憤怒又難過的,難怪之前的怒喝帶著訓斥意味。 他心疼地握緊與清宴相牽的手,卻得到對方安撫地輕輕一捏。 第152章 斬惡潮 幕后之人被猜出是山靈,他不慌不忙,毫不意外,仿佛早有預料。 但被諸多證據有條不紊地指向最終身份,清時雨才斂起輕松姿態,緘默不言。 夏歧隱約察覺,在山靈的計劃里,不到最終時刻,不會以清時雨的身份與清宴對峙。 在他的印象中,蒼澂三尊,清宴疏冷端肅,是蒼澂權勢與門派威嚴的象征,清停云灑脫熱心,滿載一身人間煙火歡喜——雖然性格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他們的道心都向著人間。 而清時雨像一名乘興而來,盡興而歸的過客,好奇紅塵世俗中的新奇事物,卻又對萬物興衰不甚關心。 以前他琢磨出這番矛盾,只以為清時雨淡泊出塵,不以物喜,盡管猜不出對方的道心所向,卻只當是不喜入世。 如今想來,原來世間生靈在對方眼中無足輕重,都是為了達成目的,可以隨意毀去的蜉蝣螻蟻。 偏偏清時雨從長相到舉止氣質,沒有一絲狠毒殘忍之人的模樣。 即便聽完清宴細數出籌謀里的疏漏,他的眼眸依舊溫潤柔和,如同一泓清泉。 他輕笑一聲,語氣如往日聊天一般從容:“我原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卻還是在師兄眼里漏洞百出。我知曉師父……呵?!?/br> 提及這個稱呼,他自嘲一笑,一手輕捏下顎,安靜回想片刻,眸中透出懷念之色,“……逸衡帶著你的尸身離開靈影山,我以為對方起了貪念,便混入了蒼澂大選。成為你的師弟,與你一道長大,見你的面容與性格與殊瑯無二,我不死心地對你探查過無數次……終究無法在你身上察覺到一絲妖力。我便當是逸衡有愧,用禁術輔以萬妖王的尸身,重塑了一名與你模樣一致的普通修士,好彌補內心虧欠?!?/br> 他稍一停頓,腦中掠過百年來在門派生活的光景,唇畔的溫柔懷念不似作假,輕嘆一聲,“師兄,在蒼澂的光景……我過得當真好啊……也有那么一刻,我想好好活完這一世?!?/br> 清宴緘默不言,夏歧的思緒卻穿針引線,把諸多線索連在一起,忽然明白,難怪山靈潛伏百年,清時雨也修為不俗,魔患卻是從五年前開始加劇。 他忍不住順著清時雨的話說下去:“然而五年前,靈影山結界松動加劇,前輩……察覺了組成結界的萬妖王妖力不再潰散,而是回歸柏瀾,才確定萬妖王并未隕落,然后重燃復仇之心?” 清時雨欣賞的目光落在夏歧面上,供認不諱:“是,離開靈影山前,我在沉星海結界附上了一道咒,本意是監測著結界松動的程度,未曾想……竟有意外收獲?!?/br> 話語一歇,他看向那名小輩眸中的低落怔忪,似乎還不愿把他與作惡之人聯系起來,不由輕嘆,本就溫和的聲音變得和藹,“小歧機敏善良,我向來很喜歡,也覺得你與殊瑯很相配。不過你終是太天真,容易相信他人,見一點好意便白白捧上真心。世間險惡,不該如此?!?/br> 夏歧聞言睫毛一顫,心臟緩緩下沉。 從小到大,待他好的人沒有多少,五年前與清宴相愛,他總覺得平凡的自己配不上蒼澂首徒……始終忐忑自卑。 除了清宴的堅定讓他知曉自己獨一無二,身為清宴師弟的清時雨對他照顧有加,也讓他因被喜愛而多了一些自信…… 如今還未從幕后之人是尊敬前輩的打擊里走出來,又被如此評價曾付出的真心,不由心里一涼。 然而,他的手被安撫地慢慢握緊,身側的清宴向山靈淡聲回道:“他信你,對你好,是他待人熱忱,有恩必報。即便輕信了你,也不是他的過錯,是你不知珍惜?!?/br> 夏歧怔怔抬頭看向清宴,心臟有溫柔的暖意蔓延開。 在自家道侶眼中,他總是萬般好。 清時雨被反駁,沒有絲毫在意,反而欣慰笑起來:“若讓那些整日向我祈禱的孩子們知曉,殊瑯如今有了一位心意相通的伴侶,定會為此開心?!彼掝^一轉,眸中的笑意淡了,聲音里的溫和也慢慢消失,話音逐漸染上幾分冷意,“可惜了,他們甘愿把自己永遠禁錮在靈影山,當真糊涂。身隕道消,化為魂魄,守在原地又有何用?還不如為我所用,奮力一搏,也算死得其所。不過殊瑯,要繞過你的結界,倒是讓我廢了好一番功夫?!?/br> 夏歧見清時雨終于揭開謙謙君子的面具,這番話明顯在指責清宴當初的做法,不認同的意味明顯,可見兩人在處理戰事后續的分歧。 他知道,清宴對全族覆滅的仇恨與悲怒是不輸于山靈的,如今選擇,是為了不再讓戰火延續,繼續吞噬云章萬千生靈,也想給百年來被壓迫的妖靈爭得今后的生存地位。 與山靈執意報仇,不惜利用一切,有著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差別。 靈影山的王與山靈再次相見,竟是站在對立兩端,不免讓人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