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瀲光與霜息蔓延得已然夠快,他卻還是猝不及防被幾道魔弦穿過身體。 他一瞥周身凝結成冰的細密魔弦,不再用劍氣去震碎,而是騰空一躍,黑靴穩穩落在魔弦之上。 他提劍往蘇群云的方向迅速滑去,瀲光輪轉不休地斬開眼前魔弦,黑斗篷獵獵揚起,腳下所到之處,魔弦盡數結冰,又在他極速滑行過后紛紛潰散成細雪。 蘇群云見黑斗篷迅速接近,蹙眉拉扯魔弦,魔弦越發密匝如層疊的蜘蛛網,將夏歧攔在了幾丈開外。 夏歧的滑行被阻止,黑斗篷未能覆蓋的身上已被魔弦穿過多處,有的甚至途經肺腑,他倒抽一口氣,渾身都是細密的疼。 蘇群云目光不屑,看著夏歧不依不饒地砍著魔弦,不斷接近。而魔弦被打散,魔氣立馬又會重新凝聚成弦,甚至穿過來人的身體,是根本砍不完的。 他對這般無意義的行徑嗤之以鼻,然而下一息,他見夏歧不退反進的身形徒然快成殘影,竟不管不顧地穿過魔弦,霜息頃刻將兩人之間的魔弦凍住,化為白茫茫一片霧。 蘇群云瞳孔微縮,抬起十指,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低頭一看,發現清霜已經順著魔弦,蔓延至他的十指。 他一咬牙,只能先收回魔氣,打散琴弦,卻發現魔弦在霜息的禁錮下早已被凝固住,極致寒冷不由分說,頃刻纏上了他的雙手。 他用力一拉扯,紋絲不動,便察覺劍光已至頭頂。 蘇群云在凌厲殺意中冷冷抬眼,倒也不急著躲。 這回夏歧將他送回駐地,等他重生,便又多了一分毀天滅地的力量。 正好回到駐地阻止清宴,再將這些礙眼的人一一殺光! 然而劍光落下,他依然還在。 他迷茫低頭,只見自己纏著魔弦的雙手齊齊落地,而曠野的魔弦瞬間消失,化為了潰亂的魔氣。 第143章 定風波 蘇群云十指起落間,魔弦已讓搭建法陣的弟子傷亡過半。 身為獵魔人,夏歧慣于在戰至酣時招招藏著殺意,此刻斬向那草芥人命之徒,瀲光差點沒收住,險先把蘇群云送回了駐地。 幸而劍光機敏一轉,讓那雙cao縱魔弦的手齊斷。周身密匝的魔弦果然即刻崩散,成了彌漫曠野的魔氣。 夏歧片刻不敢耽誤,立馬凌空一踏,翩躚回身一挽劍光,便要繼續朝蘇群云攻過去。 白衣少年正怔怔垂頭,望著手腕,傷口處沒有一絲血,與重生前的血流如注大相徑庭。 越是魔化,身體狀態越接近魔物。 劍氣即將掃向一言不發的白衣人,一縷尖銳倏然觸碰到夏歧的靈感,讓他警覺起來,驀地收起劍勢—— 果不其然,縈繞在蘇群云周身的魔氣忽然暴烈炸開,向他襲了過來,卷成一陣飛沙走石的亂流。 與此同時,他敏銳聽到周身有熟悉的割裂風聲正襲向蘇群云,立馬抬劍往身側一橫,利刃相撞聲錚然,恰好架住了一柄正砍向蘇群云的刀。 炸開的魔氣化為道道魔刃,他來不及收劍,直接連人帶刀打包,把前來相助的人帶著掠出幾丈。 霎時間,刀劍與魔刃急聲相撞。 夏歧蹙起眉,見所有魔藤莫名放棄攻擊,不斷聚攏在蘇群云身下,正緩慢地低伏翻涌著。 遠遠望去,宛如萬千蝮蛇詭異糾纏,又像巨大海怪數不清的觸手,無端讓人頭皮發麻。 而白衣少年不似魔藤喧鬧,正安靜地立在魔藤中央,只余一抹纖細身影。 蘇群云似有所感,無聲仰頭,與他的目光對上,一瞬不瞬。其中憎恨如有實質,像是毒蛇一般纏繞上心臟,讓夏歧眉間皺褶更深,隱隱察覺不對勁。 “臨時法陣有長謠和兄弟們守著,我過來給你搭把手?!鄙韨鹊母低硪部床煌柑K群云的行徑,有些疑惑,“他這是要干什么……” 話音戛然而止,兩人都發現蘇群云的身影越來越小,轉眼間消失在魔藤上。 夏歧一直盯著那道身影,自然看清了消失去向,眼中掠過一抹驚訝,沒忍住嫌麻煩地“嘖”了一聲—— 蘇群云早在五年前把血rou獻祭給煞器,獲得不死之身,此刻竟把神魂融入了魔藤。 先前只知道聽從調令的萬千魔藤齊齊一顫,如同被賦予了真正的生命,變成有自主意識的怪物! 聚攏的魔藤頃刻鋪開,如同漫出容器的水,不斷往周圍擴散,密匝地鋪滿了地面。 夏歧面色慢慢變得凝重:“難辦了,如今所有魔藤都成了蘇群云的肢體,哪怕手指粗細也能致命……” 這意味著,蘇群云的獵殺范圍擴大數倍,要是對方想前往駐地,也更為輕松了。 耳邊風聲一躁,兩人身形瞬間從一旁分別掠開,一根巨大魔藤從方才的位置劈了下去,卷起一陣凌烈腥風。 一招擊空,還未落地,魔藤竟如觸手,在空中調轉方向,再次向兩人襲來。 “巨蟒”倒是不足懼,但兩人發現,像是響應夏歧的猜想,正在東湖畔迅速鋪開的魔藤沒有停下的趨勢,如同在燦黃層疊的叢林覆蓋上一層令人窒息的灰黑。 灰黑所到之處,草木在濃烈魔氣下摧枯拉朽,曠野逐漸被這死氣沉沉的顏色占滿,連風也捎上了血腥腐臭。 天地間暗沉了幾分。 魔藤像是出籠的渴血猛獸,向十方閣駐地飛竄延伸,而另一頭的魔藤,則洶涌流向臨時法陣,像是漲潮時的浪頭,勢必要淹沒了結界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