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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告別聞雨歇,走出院落。 誰知沿著溪邊隨意一走,便撞見了老谷主秋瑾。 秋瑾許是平日不怎么愛笑,面無表情的時候,面上盡顯肅然刻板之色。 對方似乎是在刻意等他,相隔數丈,目光早已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而黑隼也守在一旁。 夏歧倒也不懼,心想巧了,他也正愁如何找機會去見見老谷主,便向著溪邊的那道人影走了過去。 停在幾步之外,他先禮數周全地朝著秋瑾躬身一拜:“老谷主救治霄山弟子,霄山上下感激不盡,待回到霄山,定備上酬勞與謝禮送到谷中?!?/br> 秋瑾銳利目光稍緩,傲然緩慢地“嗯”了一聲:“夏門主殺了徐深,還救了我孫兒,以恩抵恩,酬勞謝禮便不必了?!?/br> 夏歧一愣,他之前還怕老谷主和清宴談崩,將治到一半的顧盈丟出谷,如今看來,在復仇之外的事上,老谷主倒是明理。 他忙抓住這緩和友好的氛圍,露出極為討長輩喜歡的溫潤微笑:“晚輩聽聞谷中醫者妙手回春,有修復破損神魂的方法……” 秋瑾撫著銀須,面色的確緩和不少,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夏門主是王的道侶,既然有這層關系,何須來求,讓王命令老夫便好?!?/br> 夏歧聞言一頓,緩緩直起身,對上那雙仿佛深不見底寒潭般的洞悉雙眼。 他心里有些好笑,秋瑾看上去是能做他爺爺的年紀,讓他因此多少有幾分尊敬。但他如今以門派立場相談,對方卻有意將他扯入約束萬妖王的利益鏈中,到底還是沒有放棄昨晚提出的復仇計謀。 夏歧淺淡笑意不減:“這是本門派的事?!?/br> 秋瑾目光莫測地沉默盯著他,忽然道:“要我救人,倒也可以商量,只需夏門主幫忙轉告王,再多加想想昨夜老夫提出的事?!?/br> 眼前這位年輕的霄山門主,竟能讓王生出動用自己妖丹來醫治的想法,對方在王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只需此人開口勸說……王自然會動搖。 夏歧唇畔笑意不減,目光卻頃刻冷沉下去。 不知是秋瑾目光老辣,還是清宴向對方說了什么,讓秋瑾如此篤定,只要自己一開口,便能讓清宴改變主意。 秋瑾雖是清宴的舊識,此時竟敢生出用他威脅清宴的心思,讓他十分不快。 黑隼驀地敏銳察覺了什么,頸間的毛因忽如其來的殺意呲了起來,亮出利爪,作勢欲撲。 夏歧冷漠地看了黑隼一眼,直把對方逼出尖利叫聲,他的視線不急不慌對上老谷主的灼灼目光。 他姿態尚且恭敬,眸光卻銳利冰冷,聲音更像是抵在側頸的劍鋒一般,帶著隨時取人性命的威脅意味。 “我不會轉告,他已經做出了選擇。前輩若是要我做其他事,我愿意赴湯蹈火,唯不可給他添半分勉強。我知道前輩有自己的私心,我也有,我的道侶想要走的路,莫說讓他改變主意,這一路上的障礙,我都可以為他清掃干凈?!?/br> 夏歧說完,毫不在意秋瑾的沉黑面色,在撲面而來的逼人威勢里淡然自若,還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黑隼利爪尖牙的防御姿態。 他嫻熟地恢復了之前的溫和有禮:“這兩日在貴谷多有叨擾,添了諸多麻煩,我們稍后便啟程離開,前輩保重?!?/br> 返回的路上,夏歧面上淡然消失,緊緊蹙著眉。 老谷主打定主意不松口,越談越被動,修復邊秋光神魂一事只能暫緩。 待到魔患消失,云章妖靈得以四處安居,或許能與老谷主有再談的契機。 好在邊秋光在懸停符陣中待上幾年也無妨。 三個門派整備完畢,清宴已然與庇護所聯絡過,規劃好了回去的路線。 夏歧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蒼澂眾弟子,眾人面上倒沒什么異?!廊粠е瓏篱T規里長成的舉止有度,從容謙和,看向他們的掌門時,神色依然敬重守禮。 他眉間一松,看來擔心是多余的,清宴無論什么身份,在蒼澂的威望到底是難以撼動的。 聞雨歇卻面色凝重,她方才收到了來自長謠駐地的傳信—— 面朝陵州方向的沉星海結界也坍塌了,有魔物正渡過沉星海,直逼陵州。 夏歧一愣。 靈影山東西兩頭分別對應著霄山和陵州,百年間結界松動的裂縫正位于東邊的霄山方向。 霄山的各防線已然成熟有序,有著固若金湯的抵御能力。陵州海域太寬闊了,布防困難,之前沒有魔物從海面過來,長謠未雨綢繆地撤走沿海村莊的百姓……可以說是毫無遮擋。 此時再建防線,想必已經來不及了。 清宴蹙眉思忖:“我之前留在靈影山的法陣,能安撫妖魂和阻止被傳送……而結界的崩塌勢不可擋。結界千瘡百孔,我如今的妖力添補不上所有縫隙,我讓明微調遣弟子去支援長謠?!?/br> 聞雨歇面露感激,說道:“我已然讓弟子將所有百姓撤入錦都城中,錦都法陣完好,防御法器充足,抵擋些時日不成問題?!?/br> 夏歧嘆氣:“但云章的安全地域不斷縮小,魔物活動的范圍日益增大……我們得抓緊時間,不能久拖了。要不回到庇護所做最后整備,便直接前往駐地?” 清宴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頷首道:“先離開?!?/br> 他們要離開,沒人敢攔,但秋頌不見蹤影,谷中人沒接到老谷主的允許,不敢貿然開放空間法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