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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年前在客棧的那個晚上,他與清宴竟是最近也最遠的距離…… 抱著他的清宴陷入心魔噩夢,怕極了失去他。而他以為對方在責怪他,想著如何提出隔斷同心契。 那次霄山大雪里的分別后,催魄越發嚴重,他不想再冷冰冰地面對愛他的人,便不再見清宴。 但他決心破解催魄,翻山越嶺追查邪修蹤跡,將其誅殺。 與清宴再見,便是他陷入邪修的空間法陣,清宴趕來相護,兩人一起墜落深淵。 這是上一世的事情。 夏歧這么一回憶,又一次慶幸自己重生,沒有就那般錯過了清宴。 得知自己并沒有傷害所愛之人,壓在清宴心頭許久的陰影終于消散了。 他緊緊擁著自己的道侶,在對方溫暖體溫的縱容下,把積在內心的潮濕都拿出來晾曬干凈。 “那次回去后,我逐漸想明白,我是想繼續束縛著你。我總怕別人傷害你,但傷害你最深的那人卻是我?!?/br> 夏歧果然抱住他的腰,仿佛知道他需要什么,柔聲道:“哪有,柏瀾是對我最好的人啦,無論在蒼澂,還是現在?!?/br> 清宴唇角稍松,繼續道,“后來再見你,是我在陵州地界除魔,察覺到你與邪修的氣息,趕了過去,卻見你誤入了邪修布下的空間法陣……” 夏歧倚在清宴懷里聽著,頭頂的聲音倏然一停,片刻不見繼續,不由疑惑地想開口詢問—— 他卻忽然意識到什么,腦袋嗡一聲盡數空白,渾身僵硬,又猛地抬頭望向清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清宴也深深蹙起眉,陷入了猶疑。 夏歧耳內一陣嗡鳴,幾欲錯亂—— 這一世,因著上一世的教訓,他抄了近路追殺邪修,沒讓空間法陣成型,又何來誤入。 清宴所說,明明是上一世的事情! 夏歧慢慢睜大眼,腦海在混沌思緒中歸于空白了,手不可抑制地顫抖收緊,有了個不可思議又極其荒謬的念頭…… 清宴也眉頭緊蹙,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夏歧。 他察覺,關于再見到夏歧的事,識海里竟然有了完整記憶。 他護著夏歧從深淵墜下,兩人在罡風撕扯中逐漸隕落。他在神魂即將消散時被逼出妖魂,化為龍型護住夏歧,卻已經為時已晚。 他再醒來,發現竟回到了陵州月下,正循著夏歧的氣息疾馳前行。 死亡的余悸未消,他這次定要救下夏歧,但被死亡牽引出的妖魂暴虐無比,無法安撫,將他那一刻腦海里最重要的回憶撕碎抹凈…… 那一段披著月華去救所愛之人的路途,他從焦急到迷茫,再到頓住腳步,盡數遺忘。 片刻后,他目光疑惑地環顧四周,下一刻察覺了魔氣,才往那個方向趕了過去。 劍光落下,他的余光見一名眼眶通紅的獵魔人盯著他,他有些不解,卻看到了對方眼里失而復得的淚光。 若是傷害夏歧的事是假的,夏歧并未在那時看到他的原身,那么對方得知他是萬妖王,定是在……兩人一起墜落深淵,他現出妖魂的時候。 難怪初見夏歧時,對方是喜極而泣又萬念俱焚的神色,難怪夏歧萬分在意他被連累隕落的那個夢…… 靜謐的寢殿中,紛雜錯位時光里的所有陰差陽錯在兩人識海里走了一遍,他們好似都顛沛在命運沿途的坎坷與斷層中,卻因著總是循著對方奔赴而去,最終得以一起險險來到終點。 幸好他們始終相互陪伴著,未曾走遠。 想到與清宴的兩世坎坷,夏歧心中酸澀如洪水決堤,頃刻便紅了眼眶。 清宴眸光微動,那一片蔚藍更為澄澈,無聲握緊他的手,又一次說出曾經安撫過他噩夢的話:“夢醒來,我在你身邊,便是我找到你了?!?/br> 你重新活過,我又來到你身邊,便是我也尋到你了。 夏歧終于明白,清宴修為這般高,如何會因一個法陣隕落。 原來,清宴在同心契中加入承傷符咒,便已經決定與他生死與共。而同心契令兩人神魂相依,隕落后,兩人的神魂自然會歸在一起。 他到何處,清宴便去何處。 夏歧眼中模糊,臉頰劃過溫熱,有些看不清清宴的神色了。 他的聲音輕而顫:“你在我耳邊說了什么,那時風聲太大了……” 在深淵的下落中,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清宴竟然趕來相護,便也逃脫不了,他急得眼眶發紅,脫口怒罵道“你來做什么,我與你說過,任何選擇的后果我自己承擔……” 那時清宴擁著他,一聲嘆息與模糊話語落進他的耳廓。 此刻,清宴久久回望著他,將他攬進懷里,輕輕擦去眼淚。 他隨之察覺,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指尖也帶著顫意。 低柔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與那時風聲中的破碎話音融在一起—— “我說,你去承擔,但無論何處,我要陪著你?!?/br> 第125章 是歸途 夏歧睜大眼睛,企圖將清宴此刻的神色看得更清,卻也讓眼角晶瑩不斷滑落,沾濕臉頰。 他也顧不上又一次沒出息了,終于有機會急急追問出重生后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你怎么能不管不顧跳下來,你知道那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說得快了急了,氣沒喘勻,話語染上濃重的鼻音,他忙一頓穩住聲音,“你是蒼澂首徒,是肩負門派責任的代掌門……你百年來所求的大道又該當如何……你都沒有想過這些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