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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俯身,撐著膝蓋稀奇觀望。 這么說來,百年前的池子是一片與海底相連的深邃幽藍,立于池子前,或許能見水生靈獸拖著尾翼,悠悠游曳而過……而黑龍還能躍入海底,自由暢快遨游。 若是到了晚上,屋內熄了燈火,月光與碧波交相輝映,便能倒影出滿室瑩澈水紋,那該多美…… 夏歧福至心靈地總結道:“這便是柏瀾的浴池?!?/br> 將沉星海當做洗滌疲乏的浴池……這般理解倒也合理。 黑龍見自己道侶心思活絡地道出真諦,眼里浮現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池子也可化作溫泉,阿歧今后親自試試?!?/br> 夏歧眼眸一亮,這才意識到,自家道侶的東西,自然也算作他的,不由繼續開心地逛起來,頗有盤點自己財物的氣勢。 偏廳深處的影影綽綽屏風后,依稀能看到一張很大的床。 而臨床的那一整面墻,盡數換為了落地的鏤空門欞,露出遠方一整片遼闊的沉星海面。 只是如今海面翻涌著無盡黑浪,偏廳深處也顯得陰沉昏暗。 夏歧粗略看完滿室布置,就算諸多器物被掠奪一空,許多地方也有被摧毀的痕跡,遍地凌亂,百年前的氣派雅致卻可見一斑。 他見黑龍沉默地緩慢踱步在房屋中,沉靜的蔚藍眼眸浮上淺淡的懷念之色。 他才反應過來,高敞寢殿與寬松布局是為了讓原身的萬妖王也能舒適地身處其中。 黑龍的步伐停在房屋中央的水池邊,夏歧忽然察覺一陣妖力從黑龍的位置蕩開,滿堂損壞正在飛速恢復—— 被掠奪走的器物無法填補,但轉眼之間,四分五裂的厚毯與簾帳無痕縫合,橫七豎八的柱子與墻壁也完好如初。 碎石灰塵盡數消失,金獸飄出縷縷清煙,清淡木香緩慢盈滿屋內每一個角落。 甚至貼心撐開了凈化魔氣的法陣與隔絕窺視的結界。 已然恢復了百年前的模樣。 夏歧重新打量房屋,有些訝然,如今周圍景致一恢復,他竟宛若置身星回峰居所。 人對事物的偏好似乎能印在神魂里。 清宴喜靜,星回峰居所便清雅素凈,卻不顯得冷淡,白日生機勃勃綻開的花和夜晚錯落亮起的暖色燈,都讓居所充斥著恰到好處,不喧賓奪主的生活氣息。 這間寢殿雖然更為寬敞,布局偏好卻與之沒有絲毫偏差,連熏香味道都有九成相似。 夏歧稀奇地走到門欞前,屋外竟然長著幾棵玉蘭,如今重新煥發生機,歡喜綻放得層層疊疊,宛如枝頭雪。 雪色花瓣被微風捎進屋來,與他擦身而過,輕輕灑落在地上,也落在身后的床上。 而原本沉黑的海面,在清宴的幻術之下,換為了百年前一望無際的蔚藍,潔白浪花翻涌,浪潮聲影影綽綽傳來。 夏歧恍然有置身百年前靈影山的錯覺。 難怪清宴會把寢殿選在這里……實在又美又舒適。 黑龍也來到窗邊,眺望著窗外的蔚藍沉星海。 故地重游,幻出昔日之景,除了懷念,便是想讓夏歧也看看百年前他喜愛的景色。 這也是幾百年來,他第一次將另一個生靈帶進這間供他休憩的屋子。 他察覺身邊的人消失了,不由回頭尋找,只見他的道侶已然躺到他的床上,正興奮而好奇地滾動著。 夏歧在柔軟寬敞的大床上滾著,心想靈影山寢宮與星回峰居所還是有區別的——清宴的床硬得硌人,五年前他更為清瘦,第一次被清宴壓在床上親吻片刻,竟硌得他的背脊生疼。 如今身下的這張床卻寬敞而柔軟適中,舒服極了,他往床上一躺,滾了五六圈才接近對面床側,不由驚訝問道:“柏瀾,你這張床為何這么大?!?/br> 黑龍看著收了黑斗篷,毫不設防地躺平在自己床上的人,眼里浮現笑意。 “百年前,我原身與人形的時間各占一半?!?/br> 夏歧見黑龍也踏上床來,圍在他周圍臥了下來,便明白了萬妖王以前也會這般休息。 他挪動身子,在龍身上找了個挨著龍首的舒服位置倚著:“與我想象中,隨意找根柱子一盤的歇息方式……相去甚遠?!?/br> 黑龍:“……” 夏歧忽然想到了什么,從芥子里拿出那對花鳥紋銀香囊,攤開手一送,銀香囊便懸起來,掛在了床四周的簾帳上。 他們總要離開,再回來不知是何時和何種境地了,愿這對信物能作為他們早日返回的好兆頭吧。 他輕聲道:“便讓它們留在這里,等我們再次歸來?!?/br> 黑龍輕蹭他的面頰,以作回應。 夏歧想了想,又從芥子里慢慢把一條雪白的毛茸茸薅了出來。 歲歲似乎正在玩雪,胡須上還沾著點點雪沫,迷茫地看著四周。 它忽然看到周身的巨大黑龍,渾身的毛頃刻一呲,顫巍巍地連退幾步,鉆進夏歧的衣襟里,縮成小小的一團。 饒是黑龍收了所有威壓,萬妖王的原身對連妖丹都沒有的小靈獸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神智般的震撼。 然而,雪靈鼬忽然又察覺了什么,許是黑龍的氣息太熟悉,它愣了幾息,又慢慢爬了出來。 夏歧知道,其實早在進入南奉,清宴妖力回來之后,歲歲便敏銳嗅出了端倪。短暫瑟瑟發抖后,它又對多了妖力的主人恢復從前那般親近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