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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以為是妖魂煉成的魔物,然而幾招之后,他察覺對方的劍法古老而清正,不似出自任意門派。 眼前的黑影糾纏不休,不偏不倚只打他一個。他從容應對著,并不停試圖將神識探入芥子,卻屢次受阻,心臟不由高高懸起。 瀲光一旦出鞘,極少能讓對手討到好。 那黑影被逼得現出威風凜凜的獸影,魔氣鋪天蓋地撲向夏歧。 周身時而是咆哮獸爪,時而是逼人劍光,夏歧見這魔物十分詭譎,以前從未見過,心里隱隱有了個荒唐而令人遍體生寒的猜測。 那道瘋魔的黑影面上五官模糊,更別提窺見神情,他在凌厲劍光橫飛中試探嘮嗑:“冒昧問下……這位前輩,莫不是來自靈影山?” 他本是不抱希望地試探,誰知對方聽到靈影山,身形立即稍滯。 夏歧心想難道有得聊,就是不知該怎么介紹自己與萬妖王的關系,便見那道人影不容他多想,怒氣倏然暴漲,手下之劍來勢更加兇猛逼人! 與此同時,門主影戒的預警反應瘋狂在識海里響了起來,是霄山所有大陣正被猛烈攻擊! 第110章 前塵劫 清宴與門派的安危,向來是夏歧最掛心的事。 如今同時出了不小變故,令他措手不及地懵了幾息。好在與他纏斗的黑影雖路數陌生,應付起來倒也輕松。 清宴那邊情況未明,影戒中,霄山大陣的損壞程度實時顯現。 霄山所有法陣都與門主影戒相勾連,法陣受損超過一定程度,才會在影戒中提醒。平日來襲的魔潮不疼不癢,法陣還會自動修復撓刮痕跡,便不會驚動影戒。 這樣的報損預警,除去不久前的霄山變故,一年到頭也出現不了幾次。 但是此刻,報損預警在夏歧識海里落成一片響,每一聲都讓他的心往深淵下墜幾寸,無法立刻回援的無力感讓他仿佛回到霄山被圍困時,握劍的手骨節泛白。 然而還未等他回應,法陣損傷倏然停了,幾息之后,竟然開始緩慢修復,而預警聲也如同掐啞了一般,偃旗息鼓了。 他一愣,隨之反應過來,清宴搭建的法陣自然固若金湯又面面俱到,而霄山有除了傅晚以外的七使駐守,清停云也在旁協助,三個門派的弟子更非泛泛之輩。 要有萬一,還剩清宴之前留下的庇護所可用。 他冷靜下來,手中瀲光凌厲不減,同時飛快查看了影戒中七使傳來的消息。 今日凌晨,沉星海上憑空出現了十余名人形魔物,還未等城墻上的輪值弟子看清,便掠向靈影山。速度之快,幾乎縮地成寸,轉眼間,靈影山結界震顫不休,頃刻便坍塌了一半。 人形魔物帶著群魔渡過沉星海,撞擊起霄山各防線的結界。 還好七使與清停云早已商量出應對之策,此時暫時穩住了。 夏歧知曉了情況,深深蹙起眉。 如今云章的魔物來源分為三種,生魂煉制,從靈影山結界裂縫逃竄而出,以及普通靈獸被逃竄魔妖獸的魔氣侵染。三種之中,自然是逃竄出的原初魔妖獸最難應付。 饒是如此,以往出現過的原初魔妖獸都是修為普通的獸型,只是被魔氣加持,更為兇殘。 以前邊秋光尚是門主時,曾與七使討論過,百年前的靈影山是妖修與靈獸的故鄉,為何從結界里逃出的只有靈獸化為的魔物,而不見妖修? 那時他們一致默認,妖修都在那一戰中盡數犧牲,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為什么從前消無聲息,又選擇在這個時候到處肆虐? 夏歧目光寸步不離眼前疑似靈影山妖修的黑影,對方即便只剩一個被魔氣浸透的魂魄,也劍術精湛,反應迅速,無一絲沾染魔氣失了冷靜的跡象。 從容而強大。 他面色凝重,想起了沉星海上憑空出現靈影山妖修。 妖修們修為不淺,化魔后修為不減反增,飛天遁地暢游四方,根本無需傳送陣。 那么分布在云章各處……抑制傳送的法陣便起不了多少作用。 等等…… 夏歧后知后覺僵住,倏然瞳孔一縮,心臟狠狠摔落懸崖,遍體生寒。 靈影山結界坍塌大半? 法陣的坍塌不是缺了一道口子,而是指組合法陣中的某幾個法陣破損失效,整體法陣的御敵能力變得薄弱。 百年前,萬妖王隕落時用剩余妖力化為這道結界,如今結界早已搖搖欲墜,坍塌之后,妖力……自然物歸原主。 此番所有異動的因果連接上了,他也猜測出清宴那邊的變故,頓時心急如焚。 怪不得這些妖修精準攔截了隊伍,想必是感應到清宴帶著妖力的神識,如同行走暗夜忽然窺得光亮,立馬循之而來。 然而黑影一心想見他們的王,卻發現貨不對板,便被欺騙催生了憤怒…… 他如今極為擔心清宴,令弟子且戰且退,不斷接近庇護所。 還好往日作亂的魔藤都不見了,這般平靜雖讓人心生不詳預感,此時只能先把弟子帶回駐地。 片刻后,待所有弟子盡數進入庇護所,只剩夏歧與黑影在結界不遠處纏斗。 夏歧心里留有幾分猶豫。 眼前面目全非的黑影,曾是百年前幫扶過云章其他生靈的人,那眉目也因尋常喜樂哭過笑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