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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看著明微的背影,昏暗天光里,眸中蘊著的情緒如夜色般晦暗不明。 清宴沒有急著去何處,也沒有回到芥子中,只是沿著湖岸走著。 此時諸事暫歇,萬籟俱寂,心里壓下的思緒又無可避免地浮現出來…… 他已然三天未曾好好與夏歧相處過,每回都只有匆匆一面。 在兩人最親密時被迫冷卻,他尤為不適。 只是隨著思念而生的,還有那天出現在識海中的畫面,縱使又被他揉碎壓回識海深處,也不曾忘記分毫。 下一息,他忽然聽到一道熟悉萬分的聲音,心臟隨之一悸,神識早已下意識循著想念無比的聲音而去。 隔壁院落中,夏歧卷著褲腿和袖子坐在石桌邊,手中置于耳側的扇子快扇成殘影,鬢發亂飛,正蹙眉盯著在稿紙上落筆的秋頌。 夏歧不滿喃喃:“……不是,秋大夫,你這本送我的話本,到底是補償還是報復,清掌門道侶的名字換成我以后,這故事怎么就少了這么多風月情節?快添上……別讓故事中的兩人離開這張床……” 清宴:“……” 他駐足垂眸,在一院之隔聽了許久夏歧與人閑聊。 夜色靜謐中,眉宇稍松。 那件事就算在夏歧心里揭了過去,也是因為夏歧愛他,不代表可以將它永遠抹除,不用他去面對這個錯誤。 但再次提起,難免會令夏歧傷心。 他清楚不該像如今這般避著夏歧,只是近來記憶歸位,心緒浮動,神魂不穩,他傷害過所愛之人一次,便會擔憂再次失控。 就算只有絲毫端倪,也令他無法忽視。 不過這般冷落夏歧,非他所愿,等稍穩神魂,他便去向自己的道侶取得原諒。 * 夏歧高挑眉梢,又看了一眼腦門冒汗的秋頌,對方在他的目光下明顯一哆嗦,萬分委屈地把頭伏得更低。 他眼見秋頌筆下呈現潦草的一行字—— “夏歧哭得梨花帶雨,惹人垂憐,他跺腳嗔怒,嬌弱倒入清宴懷中……” 夏歧拇指推開劍鋒幾寸。 秋頌被冷光逼得汗毛一豎,快哭了,忙換了張稿紙重寫。 他發誓,若是能回到傍晚,定會去抽醒興沖沖的自己,阻止湊去夏歧面前問那助興丹藥的效果。 哪會知道對方仿佛想起了什么不開心的事,眸中兇光似要將他打一頓。 難道是尾巴貓耳正合了清掌門的意,夏歧被折騰慘了? 他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只能討饒說送夏歧一本定制話本,討好地打算來一個驚險跌宕,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誰知這霄山門主潑皮無賴,難以討好,要求怪多,完全不想看什么驚險的冒險,只想看令床榻跌宕的情節…… 這便不好寫了,以往的故事可以天馬行空,如今要把清掌門真正的道侶寫進去,要是寫出的還沒有兩人萬分之一火熱,那可不得罪人嗎? 秋頌內心憤怒又委屈,手中顫顫巍巍。 夏歧與路過的傅晚站在院中,商量明日離開結界,接應歸來弟子的事宜。 魔藤不難對付,人手不用太多,傅晚便留駐駐地,他只需帶足蒼澂準備的驅逐魔種符紙便可。 傅晚走后,他再回首,見秋頌正寫得抓耳撓腮,差點笑出聲,卻又險先繃住了。 他好整以暇坐回凳子,端起已經涼了的茶,輕輕一敲杯壁,茶水又騰起熱氣,貌狀不經意地問道:“秋大夫多才多藝,家里人看過這些著作嗎?” 秋頌寫得頭昏腦漲,又被夸得飄然,隨口焉焉答道:“嗐,家中隱居避世,老頭子古板得很,哪會去翻看年輕人喜歡的東西……” 杯沿后的唇微微一彎,夏歧側頭望著這位涉世未深,心直口快的年輕人:“如今魔患蔓延,危機四伏,秋大夫為何不好好待在家中?” 秋頌嘆氣:“家里悶得慌,何況正是魔患當前,自古家訓告誡,不可避開人間苦難……”他話語倏然一頓,意識到了什么,慌忙抬頭望向夏歧,只見對方正悠悠喝著茶,像是隨口一問,又隨便一聽的樣子,才松了口氣,開始真假摻雜地胡謅,圓上最初的離家理由,“哎,有魔患也要救治病人,還得出來收集藥材?!?/br> 夏歧手指搭在膝上,輕輕敲擊,淡聲道:“原來如此。想必秋大夫一家皆懸壺濟世,醫者仁心,見不得病患受難?!?/br> 秋頌支支吾吾應了一聲,偷偷看了夏歧一眼,隱約覺得對方察覺了什么,好像又沒什么端倪,不由覺得家外的世間果然人心復雜。 夏歧想確定的答案八九不離十,便沒有再為難秋頌。他拿起從秋頌那里借來的幾本舊作,向秋頌辭別,踏著茫茫夜色離開了。 說起來,主角是清宴的這些話本中,也有一些風月事的香艷描寫。 許是將自己代入清宴那名未曾出現名字的道侶身上,總是看得他面紅耳赤。 但故事里的清宴……總是差了點什么,大概是無論何時,就算風月事上,清宴依然保持著從容和游刃有余。 不過自家道侶向來冷靜自持,少有失控的時候,而且劍修大多清心少欲,清宴在這種事上克制律己……倒也合理。 想著想著,他又覺得太想念自家道侶了。 近來清宴十分繁忙,連匆匆一面的親吻都只在唇上留下稀薄氣息,不怎么深入纏綿,更顯隔靴撓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