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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一愣。 兩人的劍穗芥子經過聞雨歇改良升級,融入了清宴那空間無限的芥子,能讓兩人從任何地方進入同一芥子空間。 他一直沒機會嘗試這個新功能,不過……清宴作息嚴苛,除了在他的事上不吝時間,其余沒遵循計劃的事都被算做荒廢——即便出了蒼澂,萬分忙碌,進入芥子時也只有勤修不輟地晨起練劍。 這個時辰……清宴在里面做什么? 夏歧急匆匆就要進入芥子,想到了什么,又把腿收了回來。 人進入芥子的一瞬,便如同開了一扇虛無的門,從何處進入芥子,門便會掛在那處,等人出來后才會消失。 身處芥子的人能察覺門周身的情況,但謹防不測,清宴囑咐過不要在有危險的地方進入芥子。 夏歧一陣風般掠回宅子,才急忙重新進入芥子。 芥子中本是萬物虛無,能憑主人的心意變幻萬物。 夏歧在進入的瞬間有過萬般猜測,等腳一落地,猝不及防被冰冷雪片糊了一臉,腳下踩著觸感熟悉的松軟。 他愕然抬頭。 芥子中晨昏顛倒,黑夜已至,漫天白雪簌簌飄落。 他正站在一個熟悉萬分的小院,小院厚雪松軟,梅花靜綻,幽香冰凜。放眼望去,住宅區燈火錯落,是一個安靜祥和的平凡夜晚。 要不是察覺二樓有熟悉的氣息,他差點以為這芥子是空間法陣,轉瞬把他帶回霄山自己家。 他忙推門進屋,把滿天地的寒冷關在屋外,蹬蹬跑上二樓。 二樓盈滿溫暖空氣,又被釉色的光安靜填滿。 桌上燭火被急匆匆的袍風微微一晃,屋內陰影隨之稍動。坐在桌邊的人散發披衣,專注垂眸間眉眼溫潤平和。 腿上的歲歲睡得正熟,雪白一團里露出嘴上和rou墊的一點點粉。 清宴的目光從手中書卷移到他面上,冷俊輪廓被燭光染得柔和些許,凝視著他的眼眸浮現溫柔笑意。 令他心臟一悸。 清宴放下書,向他伸出手,嗓音低柔:“阿歧得以歇息了?” 夏歧忽然覺得自己如同穿過漫長風雪的夜歸人,這一刻,心里生出歸家的踏實安穩。 他緊繃的心稍松,收去黑斗篷,雙眼彎起,搭上清宴的手:“想念柏瀾了?!?/br> 隨后,他被對方拉近身旁,相貼坐下。 他挨著清宴的溫度,側頭看著對方被燭光鍍上一層金邊的高挺鼻梁:“柏瀾怎么化出了霄山院子?” 芥子場景,若是沒有特殊需要,一般會化出令自己舒適熟悉的環境。 他以為清宴會化出星回峰,畢竟那才是對方待了百年的家。 清宴提壺,溫熱的果茶叮咚落入茶盞,唇邊噙著一抹柔軟笑意:“這是你和歲歲都熟悉的地方,也是我喜歡的地方?!?/br> 芥子中,景與物虛實交織,建筑是搭建的,能吃能用的東西都是特意放入芥子中的。 夏歧一怔,笑了起來:“柏瀾向來細心周到?!?/br> 兩人之前在霄山家中渡過一段溫馨的時光,他很喜歡,原來清宴也是。而對方竟然還顧及到歲歲長時間在芥子中會不適應,便為它挑選了舒適熟悉的環境。 待在熟悉環境總容易生出舒適惰意,他喝完果茶,撐個懶腰便有幾分困意,沒骨頭一般靠進清宴懷里。 歲歲嗅到了熟悉的氣息,爬起來慢慢蹭到夏歧腿上,輕輕嗅著他,夏歧忍不住摸著雪白柔軟的小腦袋,捏了捏小爪子。 清宴攬著他,想起了什么,溫緩出聲:“方才停云傳信來,他輾轉多人打探神醫谷,昨日得知,三年前神醫谷的人曾出現在南奉。那人稱神醫谷并未覆滅,也沒有遷離南奉,只是后來,那人也不見蹤跡,大概已返回谷中?!?/br> 夏歧心里一喜,這么一來,邊秋光的事便有著落了:“看來找到神醫谷的希望很大?!?/br> 清宴應了一聲:“有跡可循。神醫谷舊址位于金連城東湖畔,待人手有空余,便前往探查一番?!?/br> 夏歧松了口氣:“總歸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握上清宴的手,自家道侶近來cao心的事太多了,還能保證有條不紊,不出差錯,定然辛苦萬分。 他不由有些心疼地輕聲道,“柏瀾今日不舒服嗎?” 清宴聞言一頓。 夏歧在他面前從不逞強,他也不會瞞著夏歧,反而愿意與道侶聊聊。 靜默了幾息,他幾不可察嘆了口氣:“從前識海出現陌生景象,我下意識抵觸,那畫面便斷斷續續。如今想探個究竟,它們便出現得更加肆無忌憚了?!?/br> 他撫摸著桌上翻起肚皮的歲歲,眸光平靜而微微失神,思索間,撫摸雪白皮毛的手慢慢頓住了,又緩聲開口,“阿歧,我并非妖修轉世,而身臨其境陷入景象時,我的視角已是成人,證明這并非年幼時的記憶……我有諸多猜測。這次離開南奉后,我會與師父好好談談?!?/br> 而某個荒唐至極又隱約有跡象的猜測,他怕嚇到夏歧,終究沒有說出來。 夏歧心里一緊。 清宴打算面對和探究自身秘密……敏銳而堅定,也在不斷接近謎底。 不過那些記憶總歸不全是好事,還強行填進腦海,清宴定然做不到視若無睹,心神多少會被影響擾亂。 而近來清宴連日奔忙,少有歇息,接近十方閣駐地的地方靈氣愈發紊亂。今日對方想必生出煩悶,察覺到無法集中注意監測周圍,怕出了疏漏,才來芥子里歇息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