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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暴虐的巨蛇似是嘗到了安撫的甜頭,不想再臣服,從深淵裂谷的灰白云霧中調轉過蛇頭,猩紅惡毒的豎瞳貪婪叮著柳識,顯得懸在山壁上的暗紅身影格外渺小。 夏歧在不遠處看著這一番變故,抓緊時間在影戒里調配人手前來牽制。 不過若是柳識與巨蛇先打起來,正好相互消耗。 柳識額間冷汗滑下,硬撐著沒有躲避,反而開始反復念著一個訣,面上血色不斷消失,手背青筋鼓起。 巨大豎瞳上頃刻流淌起銘文,巨蛇發出一陣愉悅低鳴,饜足調轉蛇身,對付起周旋在身邊的獵魔人。 夏歧猶疑幾息,驀地反應過來柳識在做什么,心里覺得荒唐,不由脫口罵道:“你拿修為喂食魔物?你瘋了!” 十方閣心性高傲的閣主首徒,竟然拿修士最寶貴之物與魔物做交易,寧愿跌落泥沼,永不翻身。 夏歧曾以為霄山與十方閣之間再有深仇大恨,也是門派之間的事,屬于人間紛爭。 但十方閣身為修士,卻不惜墮落飼魔來打壓其余門派,和魔物又有何區別? 他憤怒無比,也無法理解。 夏歧閃身一劍劈向柳識,對方卻躍上巨蛇蛇尾,被載著輕易躲過。 柳識一豎劍刃,對準夏歧,血漬與冷汗更顯面上瘋狂,居高臨下道:“一點犧牲而已,能殺你,不虧?!?/br> 說罷,攜著魔焰的蛇尾宛如山崩,承著劍光向夏歧傾軋而來。 夏歧心知與巨型魔物對陣不可急切,他慢慢斂起憤怒催出的急躁,在粗壯蛇身間閃避著,不再貿然進攻。 已經有幾名獵魔人喪生蛇腹,讓巨蛇身形又粗壯了幾分。 巨蛇作為與柳識神魂相連的契獸,是在結契過程中被生魂煉魔。 但這本就是陰損法子,修士的神魂也會受到反噬,馴服不了野心勃勃的契獸時,還要付出一些代價來安撫討好。 夏歧懷疑這個殺敵自損的結契方式與詭異法陣一樣,也是出自靈影山禁.書。 一旦冷靜下去,在蛇身周圍游走著觀察形勢,他心下立馬有了計策。 巨蛇太大,首尾能分開攻擊,蛇頭被顧盈牽制,蛇尾被柳識控制著襲擊自己。 夏歧用影戒向顧盈發出配合訊號,兩人便把巨蛇兩端分別往不同方向引去。 蜿蜒盤踞的蛇身頃刻被拉長,幾乎橫跨裂谷。 首尾相距太遠,攻守移動間逐漸變得不那么靈活迅速。 蛇頭被顧盈的長鞭纏得無法掙脫,蛇尾被氣急敗壞的柳識強硬命令著攻擊夏歧。 巨蛇兩頭不自在,逐漸憤怒,終于又被激出躁動兇性。 它不愿再聽柳識指揮,扭動蛇身,追逐著顧盈那道翩躚又縹緲的身影,勢要把她吞下。 夏歧見時機到了,一改躲藏遮掩的風格,大方亮出劍鋒攻向柳識。 柳識甚至不敢提劍迎上,只想強行控制巨蛇來回防。 巨蛇到底是畜生,狂怒之下躲不開鞭風,柳識的催促強硬又急切,它不由發出震地嘶聲,夾雜魔氣的聲波層層漾開。 夏歧一看便知這頭兇獸發了狠,正掙著魂契,想要脫離束縛。 柳識的面色極為難看,正面不敵夏歧,又在不顧一切地壓制契獸反噬,念訣不斷,唇角溢出殷紅。 片刻之后,夏歧已經幾擊得手。 柳識眼看御獸無望,諸般恨意逼出了最后的兇勁,他干脆咬牙斷了魂契,提劍閃身掠向夏歧。 反噬讓他肺腑受創,輕身持劍卻反而獲得久違暢意。 夏歧接下柳識當空一劍,見對方眼里燃著不顧一切的瘋狂,再無退意,已然放棄依仗之物。 與魂獸強行割裂魂契,神魂定然受損,對方卻依舊要踐行最后的諾言——殺了他。 夏歧察覺此番變化,短兵相接的暢然此時才涌了上來。 他對柳識的輕慢稍減,只當他是一個值得堂堂正正對抗的對手。 十方閣老閣主岳洛,御獸與劍法都驚才絕艷,除卻出了個離經叛道,只修劍法的邊秋光,百年來的門派武學還是以御獸為主。 放棄契獸,如斷一臂,柳識再兇猛也支撐不了片刻。 何況面對的,是時常以劍反轉生死的夏歧。 兩人的劍光凌厲堪比裂谷罡風,撞得四周飛沙走石,雪霧洶涌,俱帶著不死不休之勢。 片刻后,兩人戰至懸崖邊,柳識終于不敵,到了強弩之末,破綻百出。 夏歧也不手軟,劍勢不減,劍光直逼柳識喉嚨。 柳識險險退后,踩空一步,才知道避無可避。 他一朝失重,驚懼交加地往深淵墜去。 一只手卻在電光火石之間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懸在崖上。 夏歧側蹲在崖邊,拎著柳識衣襟的手紋絲不動,裂谷罡風揚起他的黑色兜帽與青絲,垂下的視線比霜雪還冰冷。 柳識一斂意外之色,露出嫌惡嘲諷:“大善人是想救我一命?” 夏歧無聲彎了彎唇,笑意卻落不進眼底:“救你?若你能把死在你手中的人還回來?!?/br> 陵州百姓與各門派弟子,以及如今的十方閣兄弟——柳識死一百遍也換不回任何一個生命。 柳識被懸在崖邊,如同命被攥在別人手中。 但對方沒有立馬放手,看來尚可商議,不由從牙縫擠出:“你想怎么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