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頁
夏歧倚在城墻石壁上,望著萬頃晴夜之下的海霧茫茫,灰白海霧正緩慢聚散,未見異動。 影戒不斷傳來霄山各處情況,訊息在識海里高低錯落,直至全部停歇。 他始終隱隱心神不寧,忽然察覺到清宴的神識沒有退出芥子,不由愣了愣。 往常帶著清宴的神識亂晃倒是渾然不覺,如今兩天未說話,此時仿佛清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不由輕聲問道:“柏瀾在歇息嗎?” “嗯,”識海那邊很快便有回應,一陣沉默后,清宴主動開口,聲音低緩,“阿歧,失去情感感知是什么感覺?” 夏歧一愣,兩人之前把最大的心結坦言相談,雖然還不知道清宴的態度,也沒有其他隱瞞了。 他想了想,如實回答:“不像活著?!?/br> 心海無波,愛恨不能,萬物褪色而蕭索。 見識海那邊久久沉默,夏歧反而笑了,語氣輕松,有安撫緩和之意。 “難得今夜月色溫柔,我們不說不開心的事了。最近與你待在一起,我也想起了許多以前開心的事?!?/br> 清宴一頓,也不再沉溺情緒:“說來聽聽?!?/br> 夏歧眸中月色清亮,唇角彎起愉快的弧度:“與你在一起后,我以為你是蒼澂的廚子,立誓要好好練武,以后保護你。你聽到我有此番想法,露出難以理解的神色,我還想或許是你覺得我低看了你,還忙著解釋……” 識海那邊聽到此處,也回想起當初場景,語氣輕松了些許:“那時我不是刻意隱瞞身份,見你為我忙活得開心,不想掃了你的興?!?/br> 夏歧聞言好笑,他忙活得太努力了,又是送靈石,又是在清宴面前展露所學,信誓旦旦要保護他一輩子。 清宴每回認真含笑看完,都會親一親他,又給他做點好吃的以示鼓勵。 現在一想,清宴說不定把自己的班門弄斧當做每日消遣了。 雖然兩人分離千里后少有愉快的事情,但從心動到結同心契,算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哦,還有,”夏歧邁出左腳靴子晃了晃,“你還送了我一根紅繩,說是可以庇護我?!?/br> 識海那邊,清宴想了起來,是當初在長謠駐地,他觸碰后莫名連上夏歧夢境的那根。 他垂著眸,唇角微松,相關記憶正隨著夏歧的話浮上識海:“嗯,你決定回霄山……五天后,我來找你,希望你與我結下同心契?!?/br> 那時,他清楚兩人不能再合籍,但他心有不甘,依舊想與夏歧成為道侶…… 思及于此,清宴倏然一頓,想起一件不曾告訴夏歧的事—— 這根紅繩是用逸衡所贈的海龍銀絲與紅絨花芯編制而成,作為同心契的媒介,他在紅繩中埋下了替對方承擔一半傷害的符文。 原來當時,他并非束手無策地任由夏歧身處險境。 既然自己的道侶選擇險途,他能做的,便是陪對方一起承擔危險。 清宴松了口氣,近兩日郁結心頭的氣慢慢消散了。 第59章 化外道 紅繩作為同心禮上清宴送的禮物,夏歧一直對它萬般珍惜,就算是兩人音訊渺無的五年來,也一直隨身攜帶著。 提及紅繩,他又想起了一些有趣事情,莞爾道:“哎,你還別說,戴上之后運氣似乎真的好起來了,我多次出入險境,受到致命傷也能活下來?!?/br> 清宴無聲笑了笑,隨之反應過來,若是有這道符文,先前夏歧在陵州受傷,他怎會沒有一起承擔? 他用神識一探那根腳踝的紅繩,隨之一愣。 紅繩里的符文已經失效。 同心契是以兩人心頭血起誓,附加的符文更是牢固不可輕易解除,若是失效,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割斷同心契,紅繩與符文也會隨之斷裂,但這根紅繩并沒有破損的痕跡。 二便是佩戴紅繩的人受的傷超過了施術人的承受范圍,符文才會被打破。 如若是第二種,他與夏歧此時不會還安然無恙。 清宴輕蹙起眉,如今他的記憶已經回來大半,兩人并未共同受過巨大創傷…… 難道夏歧身上有什么兩人都沒察覺的端倪? 夏歧許久未聽到清宴說話,不由猶疑喚了他一聲。 識海那邊的人語氣如常地應了,又道:“阿歧,你可知我在紅繩里附加了祈福符文?” 他聞言一愣:“符文?你當初沒告訴我,原來柏瀾的祈福符文這么管用,比大嬸刻在我袖子上的強了百倍……” 識海那邊頓了頓:“不過如今失效了。許是你經年往來魔妖獸之間,符文受渾濁之氣侵蝕,慢慢消散了。我現在把符文傳到識海里,你用靈氣繪出,重新將它激活?!?/br> 夏歧應了一聲,看了眼識海里的繁復的符文,頓時愁得擰起眉:“柏瀾,這太復雜了吧……不知繪錯幾次才能成功……” 原來管用的符文筆劃這么多,怪不得大嬸那個簡易的祈福符文形同普通花紋。 清宴思索幾息,出聲:“馬虎不得,伸手,凝氣于指尖?!?/br> 夏歧照做,只感覺到清宴的神識包裹著他的手背,仿佛清宴正握緊他的手,帶著他的手指緩慢而規整地移動,幽藍色的符文慢慢呈現了出來,一勾一劃間傾注的靈氣分毫不差。 符文法陣失之毫厘謬以千里,難怪清宴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