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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骨髓的恐懼化為無形的手,把周臨所有話語遏在喉間,令他依舊不得掙脫。 他在渾身下意識的戰栗中意識到,眼前之人是任何規則也束縛不了的惡鬼,即便是邊秋光擋在他身前,對方依然能不顧一切取他性命。 第43章 樽前雪 夏歧沿著陡峭的石階爬上城墻,黑斗篷在暗夜中化為一抹顏色稍濃的陰影。 一年前,他成為七使之一,升了輩分,其他弟子都要喚他一聲“師叔”,他卻從不會用這個輩分來施展威壓。 周臨的存在有些特殊,對方要是甘愿當個眾星捧月的小少爺倒算了,就算屢次來擾他,他也可以視而不見。 獵魔人出任務大多獨來獨往,但只要并肩戰斗,都能把背后交付給同伴。如今周臨對同門毫無內疚地揮劍相向,要是分不清劍之所指應該是何處,遲早生患。 夏歧思緒紛呈,后知后覺發現識海里的清宴一直沒有說話。 他驀地想起以前每次露出比較“獵魔人”的一面,都是盡量避開清宴,這次一時沖動便忘了…… 畢竟清宴當初喜歡上的是溫雅純良的他,如今他與這四字不挨邊倒算了,還屢次兇神惡煞…… 他在識海里清了清嗓,正準備解釋用意,清宴卻率先聊起方才的事:“若是在蒼澂,對同門故意揮劍相向,便是觸犯門規,當逐出門派?!?/br> 夏歧一愣,是了,蒼澂作為傳承千年的名門正派,門規更為森嚴,作為掌門的清宴自是對賞罰分寸再熟悉不過。 他猶豫幾息,試探道:“我是不是很……” 心里對自己的行徑措著辭——兇?狠?過分? “嗯”,清宴沒等他開口,便給了肯定答復,夏歧心里一沉,卻聽清宴道出評價,“很果決?!?/br> 夏歧在夜風里緩緩彎起唇角,腳下步伐也變得歡快。 對方的認同與否不會主導他的行為,他只是想知道在清宴眼里的印象,卻發現自己的選擇都能被對方肯定。 這不就是情人眼里樣樣好嗎? 喜悅如沁人心脾的泉水滿滿溢出,蜿蜒著填滿他心臟的每一個角落。 夏歧登上城墻,深夜的星空清澈如洗,夜幕低垂,夜風微涼。 七使中留在霄山的幾位已經等在上面了。 顧盈見人已經來齊,高興之色溢出言表:“來不及準備了,夏小歧,先就位!”她又朝一邊的小徒弟招手示意,“念念,這次也要數好了!” 個子稍矮的碧眼姑娘無聲地點點頭,小臉肅然。 傅晚靠在不遠處的石墻上,扶著刀與楊封說話,見他來了便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長達三里的城墻,霄山七使中的四人分散開,每人都隔著一段距離,防守范圍覆蓋了整座城墻。 其余值守的弟子退到幾步之外,得以休息片刻,紛紛端上酒看熱鬧。 夏歧輕松躍至石墻上,看著遠處翻涌著的詭譎海霧,已經感受到其中逐漸掙扎凝結的魔氣。 他雙眼蘊著從容笑意,在識海里與清宴說道:“不知這次的彩頭是什么?” 霄山的日子危機四伏卻也百般枯燥,這便是七使的團體娛樂之一——城墻防御大陣監測著海霧的變幻,當其中翻涌的魔氣濃烈得達到某個程度,便預示著不久后會襲來大批魔妖獸,多如浪潮。 這時尚在霄山的七使便會聚集起來,在城墻抵擋這批洶涌魔潮。 久而久之,大家身經百戰,便玩出了諸多花樣,只要來的七使過半,便會變成擊殺魔物數量的比賽。 甚至歷屆都拿出了彩頭助興。 以前,作為七使之一的夏歧也會參加,但完全不理解這樣的比賽有什么愉悅感,在他眼里只不過是例常值守。 如今他再看曾經走過的路,處處都覺得新奇,不僅帶著清宴把霄山門派駐地重新逛了個遍,還把每只沒有化形的小靈獸揉了一遍。 此刻能和同門一起戰斗,讓他興奮又期待。 逐漸變烈的夜風攜來了潮濕的海汽,海霧翻涌中,現出道道明顯的猙獰輪廓,其中野獸低吼隱隱回蕩四野。 夏歧眼里蘊著晶亮的光,抱著劍往前面的虛空邁出一步,與其余三道人影一齊躍下城墻。 半空的風微涼,輕柔掠過耳邊,卻在他出了結界范圍的一瞬,變得猛烈強勁,攜著冰霜,揚起了他的黑斗篷,衣袂獵獵翻飛。 他在那一刻拔劍,劍光雪亮,回風舞雪,不偏不倚地迎向不遠處奔騰而來的魔潮—— 驚天震地的響動中,只聞識海里有人輕嘆一聲“多加小心”。 平日里,城墻當值獵魔人的防守位置在城墻之上,防御大陣會擊退抵擋魔妖獸,承擔一部分壓力。 但類似今晚的魔潮規模不小,若直接與大陣沖撞,會加快法陣耗損。布陣之人遠在隴州,維修實在不便。 七使干脆出了城墻迎上去,倒也更方便施展手腳。 夏歧劍氣掀起亂雪,似乎讓劍光也染上了霜寒,凌厲精準地直取魔物喉嚨心臟。 他埋頭老實地打了一陣,忽然察覺不遠處的三人似乎玩起來了…… 只見傅晚的刀鋒載著千鈞之力,往一眾魔妖獸頭頂猛地一拍,又引著狂怒的魔物飛身至楊封身邊,嘴上誠懇萬分:“哥,我來幫你?!?/br> 楊封看著傅晚身后咆哮過來的魔物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