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頁
霄山城墻防線的魔患劇增,當值的弟子感到明顯的壓力,傷亡也比之前嚴重不少。 其余倒是一切照常,弟子下值后能和家人朋友過著正常生活,夏歧身處熟悉的煙火氣,忙碌中也覺得有幾分踏實。 清宴說已經把目前所知的信息告知邊秋光,夏歧便也放心下來。 邊秋光去了城墻外巡防還未歸來,沿途艱險,也不便多催促。 清宴最近不是奔赴往魔患處,便是在魔患中間,不便分神,夏歧很少去打擾他,兩人許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生氣。 只是在鏖戰后,他經脈疼痛難以入睡,清宴像是有所感知,會在神識里給他念一段靜心咒來澄凈靈臺,但他聽著那清冷聲音,卻是越來越想念清宴,也越發清醒…… 清宴只好無奈頓住。 片刻后,對方的聲音又在睡意模糊間輕聲響起,說往長謠補來了緩解的藥,還做了一些琉璃糖和蓮花酥,一起放到了芥子中。 夏歧在將睡未睡里有些許高興,只覺得清宴從識海里傳來的聲音像是貼著耳邊響起,無端讓他想起一些懷念的畫面,又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幾天后的清晨,大雪初霽,難得的好天氣。 在城墻通宵當值的夏歧換值回家,黑斗篷上還沾染著斑駁夜霜,人也沒精打采地邊走邊犯困。 忽然從身后飛來一道劍光,識海里的清宴頃刻一凜,剛要開口提醒步伐懶散的夏歧,便見他一揚劍鞘格擋開,抽劍便主動與來人走了幾招。 一時間劍氣震開厚雪,雪似白羽飛揚。 對方劍法竟也是逍遙游,卻老練而從容。 若說逍遙游在夏歧的手中是扶搖之風,恣意輕凜,在來人手中便是鵬翔鯤游,帶著浩蕩千里之勢。 兩人不似點到為止的切磋,招式之間只想直取對方性命,黑斗篷翻飛起彌天雪霧。 夏歧面上卻習以為常,還露出一抹“又來”的麻木。 片刻后,兩人默契分開,被擾亂的雪絮絮揚揚,片刻才得以平息。 立在夏歧對面的是位中年人,側臉有道斷眉的猙獰傷疤,看似落拓不羈,行走坐立間卻有常年軍旅留下的肅正挺拔。 此人正是從城墻外巡防歸來的邊秋光。 他瞥了夏歧一眼,利落收劍,就算稍有認同,面上也沒露出半點笑意:“反應不錯,這趟歷練得還行?!?/br> “還行?” 夏歧差點被這偷襲打得傷上加傷,實在消受不了師父這久別重逢之禮,沒好氣道,“您是嫌我能回來,擱這兒礙眼,來補一刀呢?” 邊秋光不以為然地屈膝坐到身后半人高的臺階上,沒有半點師父的慈祥模樣:“你不是已經選好了墓地,直接送你進去也省事?!?/br> 識海里的清宴聞言一頓,他知道獵魔人會從墓地選一塊屬于自己的,回不來的時候,同伴會把影戒尋回來,放入生前選好的魂歸之處。 此時知道夏歧已經選了自己的墓地,想必隨時做好一去無歸的準備。 近日來的隱隱擔憂又深了些許。 夏歧卻不樂意了,近來清宴太過繁忙,便以為對方沒有關注這邊,立馬開始散德行:“不吉利,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和我家道侶做呢,怎么可能就躺進去?!?/br> 邊秋光一挑斷眉,似乎察覺了夏歧這趟回來不一樣了,猶疑地看了他一眼,剛要說話,便見夏歧想到了什么。 夏歧面色肅然:“十方閣來者不善,若是霄山需要支援,不如向其他門派求援?!?/br> 邊秋光聞言嗤笑,嗓音像是劍鋒磨過砂石般低沉,隱約帶著殺伐冷意:“自己的地方,你指望別人幫你守???無論是十方閣,還是其余門派,都不過是外人?!?/br> 夏歧心想倒是,獵魔人在絕境求生,守了霄山百年,沒有求助過任何勢力,還在魔患里逆風壯大。 不過…… “十方閣都圍到霄山腳底了,他們在陵州不干人事,這番未必出自好心?!?/br> 從秘境出來,他便把百年前靈影山覆滅的真相傳訊給了邊秋光,邊秋光對徐深的惡行沒露出什么意外,聽到竹溪在沉星海底時倒是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見自家師父沉默不語,夏歧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哎,我有個問題……百年前十方閣老閣主的死,是不是和徐深有關?” 聽到這番涉及百年前十方閣內部矛盾的妄自猜測,邊秋光抬眸看向他,目光蘊著冷色。 第42章 重山渡 夏歧站在距離邊秋光三步的地方,負手悠悠轉著豁口劍,毫無畏懼地直視著對方冷如劍刃的目光。 實際上,他的身形已經不動聲色調整得能瞬間后躍,隨時準備在邊秋光拔劍前開溜,對此他也算身經百戰。 面上卻是淡然從容。 “邊門主曾經說過,和徐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尋思著霄山的確沒有十方閣富裕,門主還克扣了我的月供,但也沒視財如命到和同門鬧翻的地步吧?!?/br> 他在邊秋光冷沉的目光下,用腳尖搓了搓一塊小石子,“雖然我不知道門主當初叛出十方閣,為何又留在霄山這險惡之地為徐深收拾爛攤子,但當時沒有選擇去打家劫舍,證明門主也不會看中徐深的贓.款?!?/br> 邊秋光抬手向劍鞘,夏歧頃刻拔腿而起,卻見對方只是拂去劍鞘上的雪,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