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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怔愣地站在街上,周身人群熙攘,滿目琳瑯,熱鬧燈籠沿著繁華街道依次點亮。 若是放在別處,眼前的確是一番令人開心的景致,然而他們卻在長謠這個詭異秘境的深處…… 秘境里萬物不生,皆為虛無,又如何能有人? 而最瘆人的,是這番繁華景致里的所有人,全都姿勢停滯,靜默無聲,表情凝固在一瞬。 河岸楊柳間沒有一絲風的痕跡,摩肩接踵里也沒有一絲聲響,寬闊繁華的街道仿佛陷在凝固時間的法陣中,萬物靜默。 三人一時間沒有言語,仿佛怕稍有動作便瞬間驚醒什么。 聞雨歇懷中的掌門印微微發亮,她放在掌心展示片刻,示意方才的亂流是掌門印忽然與此處相勾連,才把他們卷到了進來。 看來眼前便是長謠秘境里封印住的地方。 夏歧有過云霞鎮的難忘體驗,寒毛頃刻豎起。 這難道又是幻象?但楊淮已經死了,魔心一走,主陣失效,按理說鎖魂鈴也沒什么用了…… “不是幻象,沒有一絲魔氣?!?/br> 身邊忽然傳來了清宴的聲音,嚇得夏歧一哆嗦。 清宴率先開口,看來四周暫時沒有危機。他環顧四周,低聲問道:“這些人還活著嗎?” 清宴緩步走在人群之中,慢慢蹙眉:“處于非生非死的狀態,生息與靈氣都沒有消失,卻停滯流轉,似乎被凝固在一瞬間?!?/br> 夏歧疑惑地湊近一位年輕男子打量,只見男子的眼眸里倒影出滿街燈火,卻唯獨不見他的影子:“得排除凝固時間的法陣,你看,我們三人也涉足其中了?!?/br> “這里是……” 一直沒有出聲的聞雨歇輕聲抽氣,臉色微沉,“是錦都……怎么會是錦都?” 夏歧慢慢睜大眼,忙再次打量起街道與遠處景致。 據他多日來對陵州建筑風格的研究,此處完全符合特征,他甚至發現了幾處眼熟的布局…… 先前平復的寒毛又重新豎起了,他忍不住開口:“貴派祖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愛好……” 修建兩座一樣的城,還在這虛無之地弄出了人間的景致……然后把掌門印當鑰匙,讓后輩來看看這等杰作? 聞雨歇繼任長謠掌門三十年,以為早已把陵州踏了個遍,也對門派正史野史了若指掌。 此番秘境探查卻一次次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便是與一百年前相關的痕跡? 如若當時錦都失蹤了那么多人,已經算得上嚴重事故,長謠紀事怎會沒有任何記載? 又是誰把他們封印在此處?還造出一座一模一樣的錦都…… 她試探地伸手觸碰一位婦人的手臂,卻摸到了柔軟的布料和衣裳下稀薄溫度:“不是虛影?!?/br> 清宴沉靜的眼眸映著滿街燈火:“人是真實的,人以外的景致全是虛影?!彼D了頓,似乎也有些不解,“這條街上……沒有普通百姓和修士,全都是妖修。之前感知到的封印結界便是此處?!?/br> 聞雨歇也神色凝重地開口:“不僅如此,此處光線昏暗不是因為天色,而是這座城沉在了海底?!?/br> 夏歧一愣,目光移到未曾細看過的天幕。 他只覺得那些烏云的流速不太對勁,用靈感加強目力,才察覺那是巨魚的身影緩緩經過。 沉黑的海水如同茫茫黑夜,嚴絲合縫地籠罩在水下錦都的上空。 夏歧思索片刻,不由有些心驚—— 長謠秘境,百年前靈影山變故,封印結界里整個錦都的妖修…… 他隱隱察覺,有什么顛覆認知的真相正慢慢浮出水面。 * 陵州錦都,電閃雷鳴,大雨如注。 付樂山站在傾天雨幕中,看了一眼難得一遇的異常天象,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身后嚴陣以待的長謠弟子們神色肅然,鋒利劍刃橫在身前,守住身后靈礦脈的入口。 不遠處與之對峙的,是一排亮出獠牙利爪,目露兇光的靈獸。靈獸之后,是暗紅衣服的十方閣弟子。 柳識好整以暇地站在靈獸前,術法撐開如江河倒傾般的雨幕,慵懶地拂了拂衣襟。 “付老不再考慮嗎?如今蒼澂與霄山有交好的傾向,長謠不和十方閣聯手制衡?” 付樂山肅然的神色巋然不動:“魔患當前,眾門派應該齊心協力,無須做這等削減實力的爭斗?!闭f到此處,他面色隱有一絲怒意,“何況閣下攪亂礦脈在先,有一分交好的誠意嗎?” 聞雨歇帶著清宴夏歧進入秘境之后,他便接到了多處礦脈被靈獸攪擾的消息。錦都大陣與靈礦脈結界防魔防邪修,卻不料被靈獸鉆了空子。 此刻便是在錦都邊緣的礦脈處把始作俑者抓了個現行。 對方卻干脆耀武揚威,不露一點做壞事的心虛。 他剛要說什么,忽然見礦脈四周亮起不知何時布下的法陣,法陣銘文繁復而陌生,夾雜著不祥的凌厲氣息。 “巧了,我也不是真心尋求合作,只是想提醒貴派,”柳識忽然朝他咧嘴開心一笑,“長謠會是第二個靈影山?!?/br> 付樂山倏地抬頭:“你說什……”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淹沒了他的話音。 * 秘境深處。 海底錦都的熱鬧燈市萬物靜止,只有從上空飛速掠過的三道人影帶著活人的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