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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從淤泥走出來的人還妄想洗干凈?如今獵魔人看似與各門派微妙平衡,誰又能保證以后不會覆滅于自詡正道的門派。你看百年前與世無爭的靈影山不也一朝覆滅?” 楊淮趁著一次劍鋒猛烈碰撞,退至半空,卻不再迎身上來。 他手掌一翻,三只鎖魂鈴浮在掌中悠然旋轉,泛出詭異的微光,口中還沒停止勸說。 “沒有任何門派能長盛不衰,你何須依附誰,得到更強的力量便能主宰任何人的生死?!?/br> 夏歧頃刻察覺周身空間法陣與鎖魂鈴迅速勾連,滿是灰霧的幻象也以此為依托轟然搭建,把他包圍其中。 濃厚如黑霧的魔氣滾滾而來,攪動翻涌,隱隱有魔妖獸的影子即將掙扎成影。 他也不懼,沒有被周圍的可怖景象分去一分神,這不還沒打上來嗎,劍氣依然不由分說地打向楊淮。 “我可沒想著洗,誰小時候還沒被畜生咬過幾口,怎么,難道就要帶著傷口在角落戚戚怨怨一輩子?獵魔人的氣數不用你cao心,今日你的氣數卻要到此為止了?!?/br> 楊淮冷笑一聲,躲避著凌厲劍光,手中鎖魂鈴隨著他的神識翻轉,幻象之中灰霧翻涌,憑空生出遮天巨壁與幽深裂谷。 夏歧腳下幾番踩空,忽然聽到鎖魂鈴叮鈴作響,剛要戒備,卻察覺四肢驀地被無形的線牢牢束縛住。 與林鳴脖頸上的線一致! 觸摸不到,卻又讓他動憚不得。 楊淮在上方好整以暇地睨著他,剛要說什么,臉色倏地一變。 夏歧察覺渾身束縛稍有松弛,一掙便脫離了出來,他不躲不退,劍光不依不饒地劈向楊淮。 楊淮卻沒有之前那般淡定,他沉著臉,猛地用魔氣催發鎖魂鈴,鎖魂鈴震顫起來,卻不堪重負一般發出嗡嗡抗拒聲—— 眼前景致幾番扭曲,巨壁崩塌,裂谷剝落,轟然潰散成黑霧。 是空間法陣出了問題—— 一襲銀色身影出現在兩人之間,清宴似任何時候一樣不慌不忙,從容不迫。 他青絲整齊,衣袍不沾染一點塵埃。 楊淮咬牙,眼中浮現恨意:“……你竟能動那個法陣?” 夏歧愕然怔愣,載川劍光轉瞬而至,打散悄聲來到他身邊的一扇水墻。 清宴在水花飛濺里打量著他:“花了些時間回來,受傷了嗎?” 夏歧肅然神色一淡,沖他眨眼一笑:“必須全須全尾見到我家道侶?!?/br> 清宴唇角的弧度微松。 清宴出現后,夏歧察覺到周身的灰霧四竄散逸,是幻象紊亂了。 他想到楊淮方才說的話,難道方才清宴被空間法陣困住,卻順手把法陣破壞了? 楊淮對清宴有所忌憚,才會把三人分開,如今卻依然被清宴反占了主動。 法陣一毀,聞雨歇也隨之出來了。 三人匯合,楊淮只到開光的修為自然是抵不過的。 楊淮冷冷一瞇眼,鎖魂鈴忽然懸至頭頂飛速轉動,嗡鳴聲漸大,又驀地降落,沒入腳下消失。 四方魔氣忽然洶涌起來,幻象頃刻構建,魔妖獸從黑霧里化形而來,朝著三人圍了過來。 化為明暗烏云的魔氣有如實質,卻被載川渾厚劍氣一擋,拍得四散逃竄。 聞雨歇憤怒的刀光也攔截住魔妖獸。 清宴出現,夏歧心里更加安心踏實了,他攜著劍光閃身掠至楊淮,忽然聽到清宴的聲音束成一線,只傳到他的耳朵里。 “夏歧,空間法陣已經脫離了鎖魂鈴的控制,你且試著走以下幾個方位?!?/br> 他一愣,迅速記住了清宴說的方位,試探地踏入其中某處—— 他竟被空間法陣帶著轉瞬換了位置,再抬眼時,出現在楊淮身后。 他心里一句驚嘆,毫不浪費機會,下意識提劍就劈了上去。 楊淮倉促回身一擋,一愣之后,眼里蘊著狠色。 原來清宴不是毀了法陣,而是徒手改了陣,讓法陣脫離了鎖魂鈴的控制,又重新構建出固定位移點。 那么只要利用好清宴方才說的那幾個位置,便能在楊淮周圍出其不意地切換位置……他第一次意識到清宴的法陣符文造詣對同行者的意義。 他又轉念一想,清宴的修為比楊淮高很多,即使身處楊淮的幻象之內,誅殺楊淮也并不困難。 此番花費心神布局,又去外圍擋住魔氣,把直面楊淮的機會留給他……是知道如果不是他親手報仇,心里會留有遺憾。 清宴大概聽到了之前的對話。 自家道侶為他做的事總是不動聲色,要不是自己太了解清宴,很難發現其中默不作聲的好意。 夏歧心念紛呈,心中一片暖意,身影卻沒有停。 他行走在傳送點之間,忽然又察覺了微妙的端倪。 之前白軒為了控制鎖魂鈴,用神魂與之融合,cao控自如,卻也與它命運相連。 他在位移之間察覺了細微的靈氣流向痕跡,仔細留意,竟然發現有三處位移點藏著幻象的陣眼,沒入腳下的鎖魂鈴似乎就隱匿其中。 他又一次驚嘆清宴布局的精妙。 鎖魂鈴幻象中的魔妖獸被清宴與聞雨歇攔截,與之勾連的空間法陣被篡改得方便夏歧突襲。 楊淮失去了所有依傍之物,面上肅然,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怠慢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