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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四面是無邊的虛無,灰蒙蒙一片,無一景一致,不知本是如此,還是被改動過。 道道凌厲劍光迎著他們劈來,是中了心魔幻境的各門派弟子,三人頓時默契散開,上前迎敵。 夏歧輕巧矮身躲開側面的劍光,抬手就要一劍崩出去,抬眼之間卻堪堪收住劍勢。 一人四肢僵硬地揮劍斬向他,力道與劍招都詭異而帶著強勁之勢,此人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懼與慌急,看到夏歧時眼睛一亮,聲音撕心裂肺—— “仙長!快離開!” 竟然是林鳴! 夏歧躲著那不留情面的劍光:“你怎么在這里!等等,你先停停手……” “我停不下來……”林鳴害怕得眼眶發紅,仿佛支撐許久終于等來熟人,沒忍住露出幾分無力的悲傷,“我……我回家,家人都要殺我,我本想著隨她們一同去了,但有人把我救了出來,說能帶我來找你……醒來之后便在這里了……我殺了好多人……但不是我想殺的……” 夏歧蹙眉聽著林鳴帶著沙啞哭意的語無倫次,心知那人八成是白軒。 林鳴被控制,進攻也非本人意愿,為了讓速度力道達到最強殺傷力,硬是把林鳴的四肢扭曲得超過人體極限,他隱約中聽到了筋骨折斷的聲音。 林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臉上鮮血與冷汗在皺紋里模糊一片—— 林鳴的修為盡數消失了,神魂也受到不小的震蕩。 原來林鳴便是那個被獻祭的人。 夏歧一咬后牙槽,手中劍柄被捏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 他越與林鳴周旋,越察覺不對勁。林鳴的修為不高,就算被控制又能厲害多少,他卻幾次被林鳴預判攻擊招式,甚至封住后路。 而那邊的清宴與聞雨歇竟然還沒解決,甚至與弟子纏斗進更深的灰霧。 夏歧知道這個秘境不會簡單,卻沒想到一踏進來就如此詭異,一時半會還找不出原因。 林鳴被自己的鮮血染了一身,臉上無一絲血色,他見夏歧遲遲沒有下死手,不由拼盡全力開口:“仙長!是鏡……” 聲音倏地一頓,夏歧見林鳴面上漲起窒息的緋紅,脖頸有一圈逐漸勒緊的痕跡。 他立馬下意識一劍挑至林鳴頭部周圍,試圖割斷隱形的線,劍鋒卻沒有碰到任何阻攔…… 他瞳孔一縮。 就在此時,不遠處爆出一聲劍破法陣的破裂聲響,靈氣亂流卷起漫天灰霧,成了凌厲而混沌的風,呼嘯著回蕩在四野。 是清宴劈開了什么。 虛無灰霧被吹散,緊勒林鳴脖頸的力道也消失了,夏歧驀地發現腳下的地面顯出原本相貌—— 竟是一塊平整無邊的巨大鏡面! 難怪被控制的人會預判他們的動作,原來他們全在鏡類幻象之上…… 夏歧往腳下鏡子看了一眼,上面沒有倒影出他的身影,再細細探究,卻忽然見清宴的身影跌落虛空,墜入深淵—— 眼前情景與上一世最后的畫面不謀而合,夏歧心臟猛地一沉,下意識伸手去拉清宴。 他卻沒有察覺此番心神一動,腳下鏡面如同水波紋微微漾開,腳尖已經向下陷入鏡面幾分—— 一陣劍氣從背后而來,對危機的警覺讓夏歧忽然清醒,驀地閃身躲開,才察覺剛剛那一劍不帶任何威勢。 是林鳴趁著脫離控制,拼盡全力把夏歧打離心魔。 他的手臂忽然被懲罰地折斷,沒忍住悶哼一聲,瞳孔一陣渙散。 夏歧忙掏出之前清宴給的符紙,在林鳴周身形成一個禁錮法陣,把人困在里面。 只見林鳴被迫掙扎幾下,多處折斷的身體再也立不起來了,控制他的力道眼看他不中用,立馬毫不留情地抽離走了。 夏歧忙給他灌下幾顆丹藥,封住xue位止血:“你再堅持下……” “出不去了?!?/br> 林鳴氣若游絲,卻長長松了口氣,失去焦距的雙眼落在不遠處,夏歧一愣,發現他們進來的結界又變幻了一個法陣,去路無蹤。 林鳴迷茫開口,“仙長,為何我做了修士也沒能保護好家人……” 夏歧也回答不了。 他垂著眸,無聲把靈力輸給林鳴療愈,卻是杯水車薪。 他只好拿出一張自己從霄山帶出來的昂貴符咒,認真看著林鳴:“信我,一定會帶你出去?!?/br> 符紙落在禁錮法陣上,陣中圍起來的空間里,時間驀地靜止,停止了流逝。 林鳴隨之一動不動,神色停在飽含風霜的迷茫。 夏歧不再耽擱,往清宴的方向趕去,卻發現前方沒有了聲響,不由心里一沉。 片刻后,他沒想到先行看到的人是聞雨歇,只見她單膝跪在地上,魔怔一般伸手觸向鏡面,喃喃:“阿云……” 夏歧立馬拔劍,不由分說地攪起強勁劍風,掀起夸張的架勢劈向聞雨歇。 聞雨歇察覺鋒芒在背,立馬側滾出刀。 刀劍相撞,把她神魂撞得歸了位。 夏歧身影未停滯,繼續往清宴方向掠去,還不忘留下一句真誠致歉。 “不是有意打擾聞掌門念著舊情人,包涵包涵……” 聞雨歇握刀的手又癢了:“……” 沒走幾步,夏歧見清宴的背影在不遠處顯現,如平日那般挺拔端雅。 他以為清宴躲過一劫,誰知目光朝他腳下一看,卻見清宴的靴子已然陷入鏡面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