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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告知了清宴云霞鎮的事,心想今夜真是個好日子。林鳴一事已然解決,還在浪漫的燈會與心悅之人不期而遇,他不由松散又愉悅。 “此情此景,讓我忽然想起認識你的時候?!?/br> 清宴似乎不急著去哪,側頭望向他,在等他說下去。 夏歧有些意外,清宴竟然想聽?往常提及都不會主動示意感興趣的。 他把原因歸結為氣氛太好,無聲莞爾,把目光落回滿河星辰。 “我在蒼澂住了快半年,沒事的時候喜歡亂逛。某天誤入靈獸的地盤,哎,那小家伙好兇,追著我跑了很久還甩不開……” 那時候他借住在入門弟子居住的游心峰,游心峰是整個蒼澂最像人間的地方,草木豐沛紛繁,靈獸安息繁衍。 齜牙咧嘴的小毛球追得他滿峰胡亂逃竄,東躲西躥到了陌生的地方,那小東西剛要咬上氣竭的他,虛空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拎住他的后領,轉瞬便讓他換了個空間。 那是他第一次進清宴的芥子中,見一位面容冷俊的男子把月白衣袍穿得謫仙一般,再一細看,此人正在……做菜。 他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一半是因為過于引人側目的清宴,一半因為……那菜挺香。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兩人在微妙沉默的氣氛里對視幾息,清宴把原本喂靈獸的菜分了他一半。 他感恩戴德地嘗了一口,驚為天人。 翌日,他帶著一籃子自己種的蔬果來道謝——別人借蒼澂清盛靈氣修煉,只有他這凡人有心思去培育品相更好的蔬果…… 清宴收了禮,又用他的食材做了幾道吃食……兩人就這么啰啰嗦嗦禮尚往來許久,逐漸熟了起來。 清宴早已辟谷,躲在芥子研究菜品似乎純屬閑來躲懶,一道道珍饈除了喂靈獸便是喂他。 他總覺得清宴不像和烹飪這種凡塵俗事挨邊的人,但沾染上煙火氣又多了幾分莫名令人著迷的親切…… 他時常在芥子里照著劍譜練劍,但無法修煉導致不能領悟太多,不由與清宴逗趣說,自己在滿是修士的世界活成俠客。 清宴偶爾會指點他幾句,簡短而精髓,一點便讓他開竅。 他默默在心里感慨,蒼澂不愧是大門派,連廚子都臥虎藏龍。 后來夏歧熱衷在芥子探索,種樹養魚,爬樹掏鳥,玩得不亦樂乎。清宴待在芥子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夏歧講到這里,唇邊的笑意無限溫柔:“哎,其實我一直好奇,你那時怎么這么清閑?老待在芥子里,也不怪我誤認為你無所事事?!?/br> 清宴沉默片刻,似在回想:“那個時候,天海宴還有數月,我便沒有離開蒼澂,專心為此做準備,偶爾待在芥子里躲個清閑?!?/br> 夏歧陷在回憶里,遲鈍地沒察覺什么,只是順著清宴的話稍一回想。 相熟之后,清宴沒有再把芥子收起來,就放在隱蔽的山谷中,讓他玩累了自己回去。清宴卻很少待到正午之后。 這些回憶在他心里珍貴而歷久彌新,他繼續含笑描述著—— “那時還不知道你是蒼澂首席弟子,只以為你是不務正業的廚子。有一次,我得知山下小鎮有燈會,約了你去玩……也像現在這樣,就在河岸邊,一起放蓮燈,我還許了愿……” 清宴眼里映著滿河燈火,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舒適松弛。 他安靜地聽到此處,識海倏地熟悉一顫,隱隱有了預感,一段記憶果然慢慢浮現出來—— 那時與夏歧站在河岸邊,夏歧生怕別人看到似的,偷偷摸摸躲在樹蔭里寫字,也不知道能摸黑寫對幾個。 他一陣磨磨蹭蹭寫完,又開心地把蓮燈放到河里。 清宴沒許什么愿,也一同放了下去,兩盞蓮燈在中途挨到一起,他無可避免地看了一眼。 于是目力極好地……看到了夏歧狗爬一般的小字,竟比蒼澂古籍上的古老符文還要難以辨認。 “大嬸和柏瀾一生安康順遂?!?/br> 他有些愕然。 凡人能力低微,對神靈祈愿的機會難能可貴,這個坎坷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祈求神靈偏愛另外的人。 這兩個承載了他心愿的人……大概也是他最寶貴的事物。 回憶結束,清宴垂眸沉默片刻,側頭望向夏歧。 “當時你許的愿,我看到了?!?/br> “什么,你怎么看到的?”夏歧震驚地看向他,能不能有點隱私了,他窘迫得耳根發紅,隨之終于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驀地睜大眼睛,呼吸一輕,生怕驚擾醒一場夢,“你……你想起來了?” 清宴眼眸沾染了微光,如平靜湖面落上了星輝,安靜凝視了他幾息,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輕輕頷首。 一愣之后,洶涌的喜悅包裹而來,夏歧有些不真實的手腳無措。 他怔怔地看著清宴,片刻后,忽然彎眼笑得極為開心。 在夏歧心里,這世上是有因果報應的。前一世對清宴百般無情,處處傷他的心,這一世是要慢慢還的。 他已經做好最差的準備,清宴若是再也想不起來,他會賴著清宴貪心地再走一程,然后瀟灑道別。 抱著這些在心底熠熠生輝的回憶,和經脈里糾纏不休的毒了卻余生。 但沒想到清宴不屬于那些因果。 清宴的存在,是所有因果輪回外的驚喜,是永遠主動回應著他的那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