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討厭的你 第92節
兄妹倆好久沒見,長大之后關系也不親。 周然站在出口,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推著行李箱的周以。 他本來想抬手喊她,但在看到她正臉的時候話又梗在喉嚨口,發不出聲。 早上媽和嬸嬸整理小姑的照片,得拿去給入殮師看,他才發現自己都快忘了她從前的樣子。 現在周以這么朝他走過來,出落得年輕又漂亮,周然晃了下神,以為照片上的人活了過來。 他垂眸收回視線,等周以一走近就轉身邁步,連招呼都忘了打。 走到停車場,周然緩好情緒,問周以:“吃飯了沒?” “候機的時候吃了碗面?!?/br> 周然點點頭。 中途家里打電話來,讓他帶兩盤蚊香。 周然停好車,給了周以錢讓她下車去買,再幫他帶包煙。 岑蔚叮囑過,讓他少抽點,但他一晚上沒睡,心里頭又亂得很。 一根煙燃盡,他覺得自己精神了些,重新發動車子上路。 回來沒多久,他又被叫去醫院接爺爺奶奶。 路上他去心橙買了咖啡和三明治,剛剛聽到周以說想喝,估計也是一大清早被吵醒沒睡好。 到家后周然喊周以出來幫忙拿東西,順帶把咖啡遞給她。 她看著那紙袋,有些發愣。 周然說:“不比你的星巴克難喝?!?/br> 周以撇撇嘴,從袋子里拿出咖啡,看了看紙杯包裝問:“你們公司的?” “嗯?!?/br> 周以評價說:“杯子挺好看的?!?/br> 周然勾了勾嘴角,心想你嫂子設計的,能不好看嗎。 來了許多三姑六婆,兄妹倆都嫌屋里吵,不愿意進去,寧愿待在周然車里。 周以吃著三明治,開口問他:“聽大伯母說你有女朋友啦?” “嗯?!敝苋粡氖謾C屏幕上抬眸,偏頭看向她,“要看照片嗎?” 周以點頭:“要!” 周然的臉上終于有了柔和的笑意,他打開相冊,把岑蔚的照片拿給周以看。 周以一張張劃過去,挑眉驚訝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br> 周然問:“什么意思?” 周以回:“她和學姐完全是不一樣的類型?!?/br> 林舞考研去了周以的學校,所以她一直喊她學姐。 周然說:“我認識她比林舞早多了,是高中同學?!?/br> “哦?!敝芤渣c點頭,猛地又想起什么,問他,“她不會就是你高中暗戀的那個吧?” 周然愣了瞬,詫異道:“怎么連你都知道?” 周以撓撓臉,告訴他:“大伯母發現的呀,說整理你房間的時候看到有沓語文卷子放得整整齊齊,她覺得反常就翻了翻,發現上面的名字都不是你自己寫的,還說字跡那么秀氣肯定是女生。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有這回事吧?” 周然眨眨眼睛,沒承認。 敢情他高中那點秘密早就人盡皆知了。 “不過她確實比學姐適合你?!敝芤园咽謾C還給周然,照片上的年輕女人笑容明媚,溫和無害,和她堂哥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這話讓周然起了興致,問:“怎么說?” 周以瞄他一眼,含糊地說了句:“老陰b就要配個小太陽?!?/br> 周然沒聽清:“什么?” 周以提起嘴角重新說:“大灰狼和小綿羊不是絕配嗎?” 周然笑了聲:“她才不是小綿羊?!?/br> 很會咬人會勾魂的女狐貍還差不多。 第66章 第六十六封信 下午周然在車里補覺, 周以在旁邊戴著耳機看英劇,兩個人安安靜靜的,互不打擾。 晚飯前兄妹倆才下車回到屋里,爸和小叔回來了, 他們下午去了陵園, 給小姑挑好了地方。 楊玉榮招呼他倆去桌上吃飯, 男人和婦女小孩分了兩桌, 周然挨著周建業坐下,想周以和那些姐妹姑嬸不太熟,剛要喊她, 她就自己走過來了, 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小以,你去那邊坐呀?!?/br> 周然替她回答:“沒事, 那里位置也不夠, 就坐這好了?!?/br> 親戚們吃飯喝酒, 依舊聊天談笑,似乎這只是一次最尋常不過的聚會。 他們甚至回憶起了小姑當年的那些英勇事跡,說她這人是男兒心女兒身, 說她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他們說這些的時候, 口吻都很稀松平常, 聽不出什么悲傷或哀悼。 周然坐著, 沒喝酒,偶爾夾兩筷菜,一言不發。 很快周以就成了桌上話題的中心, 叔伯們問她有沒有男朋友了, 說等著喝小叔的喜酒, 也快三十歲了,該結婚了。 周然偏頭看了周以一眼,想起了那天岑蔚說的話。 她這meimei名校畢業,現在又在名校任職,實打實的高學歷,前途無量。 可大家對一個女人最關心的問題總離不開婚嫁,她們的事業很少被提及。 因為不提,所以也總是意識不到,她們身上的價值也可以在于聰明的頭腦、在于堅韌善良的品性、在于能力、在于魄力、在于野心。 而不是賢惠、純良、勤勞、順從。 周以不善應對這些話,只是微笑。 一盤芋兒雞端上桌,周然夾了一塊rou到她碗里,開口替她轉移火力:“我還沒結呢,她急什么?!?/br> 說到這個周建業就來氣,瞪他一眼,罵道:“你小子還好意思說?!?/br> 兩個月前他和楊玉榮就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問他和岑蔚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周然只說還早,他們先以工作為重。 想想從來也只有男人不愿意成家、不愿意被束縛,周建業讓他不想結婚就別耽誤人家姑娘。 周然也不反駁,每次都用一句“這種事要順其自然”打發過去。 其實他也不是不想提,他是還不敢提。 第三天要送小姑出殯,天還沒亮他們就得起床。 陵園兩邊栽著松樹,清晨山間霧氣彌漫。 送骨灰盒下葬的路上,周然耳邊只有女人們哀哀戚戚的哭聲。 周以懷里捧著一束奇怪的花,綠葉上橘黃色花瓣細長,像飛鳥的翅膀。 他臉上始終沒什么表情,心里是為周展高興的。 她去找新生了。 這事聽起來應該是值得高興的。 骨灰盒是周然單膝跪在地上放進去的,他心里想,去飛吧,你現在那么輕盈自由,快飛去遠方。 周以學校還有事,下午周然把她送去機場,自己也立馬動身趕去了蓉城。 摁響門鈴后,他聽到門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岑蔚開門后看見他,先是心虛地擠了個笑,然后張開雙臂來抱住他的腰。 周然捏捏她的臉頰,也彎著唇角:“沒你想得那么簡單吧?” 岑蔚撅高嘴,和他抱怨:“那真的是群老狐貍?!?/br>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敝苋坏皖^親在她的額頭上,當作獎勵一朵小紅花。 “都是沈沁的功勞,我感覺我什么忙都沒幫上,幸好有她?!?/br> “哪有,沒有你我才不知道要怎么辦?!?/br> 周然這三天就沒好好休息過,臉色不好看,眼下也有烏青。 岑蔚拍拍他的背,問:“今天是不是一早就起來了?” “嗯?!敝苋黄v地嘆氣,“好累?!?/br> 岑蔚推他去床邊:“那你快去補個覺?!?/br> “沒事?!敝苋辉谏嘲l上坐下,“也睡不著?!?/br> 岑蔚讓他躺到自己腿上,給他揉太陽xue放松放松。 這兩天聞多了火燒紙的味道,現在鼻間縈繞的淡香讓周然覺得心安。 他聽到岑蔚輕聲喊他:“然然?!?/br> 周然睜開眼睛,奇怪地看著她,對這個稱呼感到不適應。 岑蔚問他:“小姑是個什么樣的人???” 周然一下子愣在那兒。 她說:“我一直忘了問你,認識她的時間又太短了?!?/br> 周然撂下眼皮,胸膛里的心臟顫了兩下,往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