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討厭的你 第22節
周然問:“這是痣還是......” 岑蔚展開手看了眼,他不提她還真忘了,又是一樁陳年舊怨:“對,就是你戳的,一直消不掉,就當顆痣吧?!?/br> 高一的時候岑蔚是語文課代表,有一次在班里發作業,發到周然的時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做數學。 岑蔚低著腦袋,在看下一個同學的名字,也沒留意,就這么把手伸過去,被他的黑筆芯不小心戳到手。 想起當時的那副畫面,岑蔚笑起來:“你還記得嗎,你那個時候怕我哭,把筆遞給我,讓我也在你手上戳一下?!?/br> 怎么可能不記得,當時他都要被嚇死了。 周然問:“那你怎么不戳回來?” “咱倆一人手上一個,搞什么?情侶紋身???” 周然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太自然地呵呵笑了一聲。 “你居然記得那么清楚?!?/br> 岑蔚回憶說:“沒辦法,印象太深刻了。那會兒剛上高一吧,好像是咱倆第一次說話,我本來還有點生氣,但你把筆和手遞過來的時候我就又想笑了?!?/br> 周然翹了翹嘴角,在心里糾正她,那并不是第一次。 山城總是陰雨連綿,高一開學的那天雖然沒下雨,但也是個潮濕的陰天。 周然很早就到了學校,爸媽送完他還要送周以去初中。 他站在公告欄前,手里握著豆漿和rou包子。 隱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周然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后背就猛地受到一股沖擊力。 rou包子差點脫手,他的心臟在胸膛里坐了趟過山車。 “對不起對不起!” 撞到他的女孩連聲道歉。 周然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穩住心跳,說:“沒關系?!?/br> 他重新抬起視線,繼續在班級名單上找名字,已經看到第九張了。 “十一班?!迸赃叺呐⑧止玖寺?。 周然瞥了眼,她是倒著看的,還一下子就找到了。 九班沒有、十班也沒有,周然往右邊挪了兩步,終于在名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也在這個班。 天色陰沉,繚繞著霧氣,可見度很低。 學生們都還沒來,空曠老舊的校園陰森森的。 那陣子周然正沉迷推理小說,喝著豆漿在心里想,這真是個適合殺人埋尸的好天氣。 路上行人稀少,水霧阻擋視線,即將在晚間來臨的傾盆大雨會沖刷所有痕跡。 ——“這天氣真適合殺人埋尸?!?/br> 在聽到這句話時,周然呼吸一緊,瞪大眼睛呆滯在原地。 也許是他的吸氣聲太大,女孩看向他,慌忙解釋道:“哦不是,同學你別誤會,我不是變態,我隨便說說的?!?/br> 周然瞄她一眼,搖搖頭,低頭咬住塑料吸管。 找教室的時候,她走在前面,周然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我也是十一班的?!?/br> “你叫什么名字?” 這兩句話他在心里反復演練了許多遍,但一直到兩人找到教室,他都沒有鼓起勇氣說出來。 教室里已經有同學在了,是前幾天就來學校報道的住宿生。 幾個女生一見面就熟絡地打起招呼來。 周然自覺在最后一排坐下,也無人在意他。 座位挨著墻,課桌是分開來的,周然很滿意這個位置。 從女孩們的交談中,他聽到了她的名字。 有點奇怪,但很好聽。 岑蔚,“岑是上面一個山下面一個今,蔚是蔚藍色的蔚”,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 天氣潮濕,玻璃窗上蒙著一層水霧,周然不自覺地把那個名字寫了下來。 寫完他才回過神,又趕緊抹掉。 指尖沾著窗戶上的水珠,涼的。 周然把手貼上guntang的臉頰,呼吸都燥熱起來。 窗戶上的霧氣缺了一角,透出窗外的樹木,深綠色的葉子,沒有光澤。 之后的一年四季,他坐在這個角落,看著這棵樹泛黃、光禿,到來年春天又冒出新芽,郁郁蔥蔥。 突兀的馬林巴琴音樂響起,把周然從遙遠朦朧的十六歲拽回現實。 岑蔚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陌生來電愣了愣,點擊接聽。 “喂?!?/br> “哦,有事么?” “算了吧,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了?!?/br> “對?!?/br> 電話掛斷,岑蔚的臉色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趙東鑫?”周然問。 岑蔚嗯了一聲:“來探我口風吧,想知道我會不會告他?!?/br> 周然靜默半晌,輕輕開口問:“你到底是沒脾氣,還是只針對個別人發?” 岑蔚眨眨眼睛:“???” 周然用勺底把碗里軟爛的紅豆碾成碎渣:“你就這么放過他了?” “那我還能怎么辦?罵他一頓嗎?” 周然抬了下眉毛。 岑蔚猶豫著搖搖頭:“不好吧?!?/br> “你平時諷刺我、對我冷言冷語的時候想過那么多嗎?” 岑蔚下意識反駁:“我哪有對你冷言冷語?” 她頓了頓,找理由解釋:“那心橙和輕雨都要合作了,我能拿他怎么辦?” 周然說:“他和輕雨又沒有關系,你也不是心橙的人。你難道不想教訓他一頓嗎?” 岑蔚看著他,內心有道聲音清晰又堅定地回答了“想”。 周然說:“有氣就及時撒,你不是觀音菩薩,不需要你普度眾生?!?/br> 岑蔚提起一口氣,一鼓作氣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戳了兩下,回撥過去。 “喂?!彼暮粑谖⑽l顫,語氣急促道,“剛剛我忘了說,我不告你但不代表我原諒你了?!?/br> 周然抱著手臂,后背靠在椅背上,一臉欣慰地看著她。 兇巴巴的語氣用起來有些笨拙,但也無妨,岑蔚能邁出這步已經值得鼓勵。 “對,那是被你否定過的廢稿,但你又自己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用,你不覺得惡心嗎?” 周然皺起眉頭,這說的啥呀這是。 “用了別人的東西最起碼得告訴別人一聲吧,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么嗎?叫偷!叫剽竊!你要是江郎才盡了,大腦枯竭的話,求我一聲唄,我說不定一高興大發慈悲把這稿送給你呢??纯茨悻F在,師父抄徒弟的,我都替你丟人!” 周然點點頭,這句還行。 在對方說話之前,岑蔚火速摁下掛斷鍵,并把這個號碼拉黑。 她痛快地呼出一口氣,嘴角向上揚。 她抬眸看向周然的時候,他臉上也帶著未收的笑意。 那笑像是有魔力一般,岑蔚在他的眼瞳里晃了下神。 她倉促地收回視線,雙手抬高碗喝粥。 今天是周六,白天兩個人都沒有出門,下午岑蔚在臥室睡覺,周然在客廳。 兩個小時后她起床,打著哈欠從樓梯上走下來。 周然捧著手機,猶豫是先開口問“你晚上有事嗎?”還是“你想不想出去看電影?”。 岑蔚從冰箱里拿了瓶果粒酸奶,坐到沙發上。 “你晚上有事嗎?” 周然愣愣抬頭:“嗯?” 岑蔚問他:“要不要出去看電影?” “......好?!?/br> 岑蔚把手機舉到他面前:“這個看嗎?《暴裂無聲》,我想看很久了?!?/br> “......行?!?/br> “那我來買票?!贬当P腿坐在沙發上,“你喜歡坐哪里的位置???” “最后一排?!?/br> 岑蔚隨口問:“為什么?怕擋到別人?” “也可以這么說吧?!?/br> 岑蔚選中最后一排的兩個座位,提交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