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討厭的你 第18節
岑蔚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起床換衣服,怎么出門坐上出租車的。 在聽到那句話后她的耳邊就只剩嗡嗡蟲鳴,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李悅恬在工作室門口來回踱步,遙遙看見岑蔚從電梯間里出來,趕緊迎上去。 岑蔚問她:“怎么樣了? 李悅恬幫她理了理被風吹毛躁的頭發:“剛剛心橙那邊來話了,叫我們過去一趟?!?/br> 進去前,岑蔚停在門口,做了幾下深呼吸,然后才起步朝景慎言的辦公室走去。 他正舉著手機打電話,臉色也不大好看。 看見岑蔚來了,景慎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旁邊等等。 “再去聯系,有消息立馬告訴我?!?/br> 等景慎言一掛電話,岑蔚立刻說:“我沒有抄襲,這點我可以保證?!?/br> 景慎言問她:“看到那篇微博了嗎?” “看到了?!?/br> 前天晚上有人放出了心橙的新包裝設計稿,不排除他們公司內部故意偷跑試水的可能性。 反響還算不錯,雖然有人依然嘲心橙是上不了臺面的超市貨,但評論區里也不缺好評。 直到今天中午,有用戶po出兩張對比圖,直指心橙這次的設計稿抄襲了輕雨的包裝圖案。 岑蔚看到圖片了,兩幅圖相似度極高,深色底圖,橙花樣式,襯以綠葉,甚至連畫面分布都一致。 這樣的小碎花圖案很常見,但元素、色調和布局都重合的幾率太小了,無法說是雷同。 輕雨是個小眾品牌,成立至今也沒幾年,說被抄襲的那一瓶香水上市于2015年春夏,名字就叫“橙花”,是輕雨目前的主打產品。 岑蔚從包里拿出平板:“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我自己?!?/br> 景慎言抬手叫停:“先去心橙吧?!?/br> 岑蔚點頭。 路上,景慎言開著車,告訴她們:“抄襲是網友發現和爆出來的,輕雨那邊還沒聯系上?!?/br> 李悅恬擔心地問:“那心橙會不會和我們取消合作???” 景慎言沒回答。 “對不起啊?!贬档碾p手絞在一起,低著頭出聲說。 景慎言掀眼,從后視鏡里看著她。 “你抄了嗎?” “沒有?!?/br> 景慎言說:“那就沒什么好對不起?!?/br> 這次會議室里不光有周然,還有其他幾個公司高層。 岑蔚一走進去,看到里頭的場景,覺得自己好像是要被審問的嫌疑犯。 “坐吧?!敝苋粚λf。 岑蔚坐到他們對面,雙手放在大腿上。 坐在中間的是公關部的主管夏千北,他第一個開口:“岑設計師,我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現在就是了解一下情況,你坦誠說就行?!?/br> 換了別的作品可能還不好解釋,但岑蔚現在有底氣。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遞過去:“首先我可以肯定我沒有抄襲,這張圖是這個設計方案的靈感來源和雛形,它是我畫的。我所有的作品都有掃描進電腦保存的習慣,我找了文件的創始時間,是2013年?!?/br> 夏千北粗略地掃了一眼,把平板遞給旁邊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反而是他們抄襲你?” 岑蔚垂眸:“這個我不知道?!?/br> 平板遞到周然手里,他凝眉看了好一會兒,說:“這不夠?!?/br> 岑蔚蹙眉:“這還不能證明嗎?我的設計稿時間更早?!?/br> 周然問她:“如果對方拿出比這個還早的設計草圖呢?” 岑蔚的聲音低了下去:“應該不會?!?/br> “那我再問你,你當時為什么畫這張圖?” 岑蔚的作品集里有從大學里來她畫的所有圖,雜七雜八,沒有仔細分過類,而且她定期才掃描收錄一次,真正的繪圖時間她無法確定。 這會兒她又神經緊張,再加上已經是五年前的事,岑蔚大腦空白,一下子答不上來。 這張圖沒有完成,充其量只能算草稿。 要么是廢稿,要么只是她隨手畫的,至少不可能是給別人用的稿子。 看她不回答,周然又問:“你有給這張圖登記過版權嗎?” 岑蔚自然是搖頭。 “所以,你也沒辦法證明這個設計就是你的?!?/br> “這在我的電腦里?!贬档恼Z氣不由自主地著急起來,“我難道還需要證明這是我畫的嗎?” 周然雙手交疊在一起,眉目深沉地看著她。 “這事關我們的品牌形象,請你諒解?!?/br> 岑蔚咬著下唇,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刺她心的不是這些話,而是很顯然,合作方并不信任她。 在氣氛僵硬時,張雨櫻敲了敲門,進來報告說:“輕雨那邊聯系上了,但他們說當時是買了一個插畫師的圖?!?/br> 岑蔚立刻問:“哪個畫師?” “他們沒說,說是要保護對方的隱私?!?/br> 岑蔚閉了閉眼,腦袋一脹一脹地疼。 保護隱私,那有沒有人來保護她的隱私啊。 來的路上岑蔚瞥了眼微博評論區,雖然熱度還不高,也沒人知道設計師是她,但有些義憤填膺的網友已經在底下大喊“尊重原創”、“抄襲狗滾出設計圈”了。 “你先回去吧,后續可能還要再聯系你,麻煩你多留意?!?/br> 到底是給合作方惹麻煩了,岑蔚輕聲道了句“抱歉”。 周然沒再說什么。 走出辦公室前,岑蔚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堵。 這幾天在公寓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她自認為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再怎么樣也是老同學。 不,岑蔚在心里制止自己產生這種想法。 ——他公私分明是對的。 自己不應該失落。 等岑蔚離開,周然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問張雨櫻:“輕雨的態度怎么樣?” “不太好,但目前還沒有在網上做出回應?!?/br> 夏千北冷笑了聲:“得瑟個什么勁,所以不溫不火,小作坊就是小作坊?!?/br> 周然起身說:“我去和他們溝通,總得先找到那個畫師?!?/br> 夏千北叫住他:“坐下,輪得到你去嗎?這是我的活兒大哥,你快去吃午飯吧?!?/br> “不餓?!?/br> 夏千北指著周然,對張雨櫻說:“平時多管管他,老不吃飯?!?/br> 張雨櫻瞇著眼睛扯了扯嘴角,她敢嗎她。 “紀清桓說了,他們家那官司就夠他頭疼了,讓我們千萬別撕破臉?!毕那П眹@了聲氣,“有的磨嘴皮子了?!?/br> 周然說:“還好,她畢竟手里留著草稿?!?/br> 夏千北不屑地笑了下,掐著嗓子故作姿態道:“‘這圖一看就是p的,大公司就是惡心,欺負小牌子沒人知道’、‘抵制抄襲品牌、抵制心橙’、‘別狡辯了趕快道歉吧’、‘真丟國產品牌的臉’?!?/br> 周然打斷他:“好了,別說了?!?/br> “誒,創業道阻且長?!毕那П睆囊巫由掀鹕?,“走了,給人裝龜兒子去了?!?/br> - 從心橙出來,景慎言把岑蔚送回家,李悅恬提出要陪著她,被岑蔚拒絕了。 小姑娘抓著她的手,一臉的擔心。 在她開口前,岑蔚先說:“不用說什么相信我的話,清者自清嘛,我沒什么事,快回去吧,別耽誤其他工作?!?/br> 景慎言叮囑她:“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會處理好的?!?/br> 岑蔚點點頭。 她上樓回到公寓,卻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想再看看那張草圖,喚醒一下回憶里的細枝末節,但她的注意力很難集中,沒一會兒就開始走神。 想等周然回來再和他聊一聊,但一直到天黑大門都沒有動靜。 心橙那邊也沒有再聯系她,反倒是晚上,岑蔚看到有同事在群里說,心橙好像又聯系了麋鹿設計的人。 她捧著手機,對著這條消息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既然有爭議,設計方案肯定是不能再用,但沒想到人家這么快就選擇棄卒保帥。 岑蔚把手機扔到一邊,手掌捂著臉搓了搓。 周然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岑蔚不想看見他,更準確地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他,早早躲在書房里。 她聽見他上樓的動靜,沒一會兒二樓臥室的房門關上。 一天了也沒吃什么東西,心里頭又煩亂,岑蔚拿起手機,套了件外套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