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母子民國文生存手札 第88節
眼看著這事行不通,日本方面便也沒有再白費力氣,新上任的日軍指揮官見上海和北地遲遲久攻不下,索性不跟他們耗了,日軍的增援隊伍直接被他安排進攻北平,這一步還真給他走對了。 自聶總長遷到南京后,北平的大家族也跟著南遷,北平的駐軍勢力便很少了,因為日軍主力向來都是沖著上海去的,于是在毫無防備之下,北平輕而易舉被拿下了。 緊接著,日軍又開始進攻天津河北一帶,妄想占據整個華北,將那里作為駐地,然后再圖謀占據更大的領地。 這樣一來,戰局瞬間擴展到了國內大部分疆域,日本的其他軍隊想把郁自安拖在上海,可聶總長和其他各地軍閥頭子這時候也站出來了,大家勢力雖然分散,但抗日的心緒卻是一樣的。 各地大規模的抗日戰爭總共持續了三年,期間郁自安去過兩次陜西,沐顏最后一次目送他登機離開,想到他臨走時在她耳邊的輕聲低語,她知道,這場戰事持續不了多久了。 或許是因為郁自安在其中所起的變數太大,這個世界的抗日戰爭和沐顏記憶中的發展走向完全不一樣,日軍雖然在中國本土挑起了戰爭,可他們并沒有占到便宜。 反而是郁自安打出了名頭來,后面日軍跟他打仗都打怕了,他在日軍中有個形象的外號叫劊子手,因為落到他手里的日軍大多連全尸都留不下,久而久之,他的名頭便在日軍中傳揚開來。 郁楚昂在北地形勢穩定后便回了一趟藏區,他離開藏區一年有余,對外一直宣稱自己在閉關參悟佛經,如果太長時間不露面的話,很可能會引發藏區動亂,所以他就算在外呆著,時不時還得回一趟藏區,除非他以后徹底放棄活佛這個稱號。 最后和日軍的決戰來得很快,結果也不出意料,日軍在首戰遭遇滑鐵盧后,之后的戰役便沒再打得順手過,后面向昆帶領的甘肅軍隊也和郁自安共同抗敵,日軍第一艦隊指揮官在戰場陣亡,日軍高階將官死了不少,最后種種衡量考慮之下,日方委托法國領事出面調解,想和郁自安方面講和。 郁自安方收到日方的停戰要求后,草擬出三項停戰協議內容,一是日本方面駐軍全部離開中國,不得再進犯中國一寸領土,二是發起進攻的日軍高級將領,正式向中國人民道歉,反思自己的侵略行為,三是賠償日軍侵華造成的合法損失,并在一年內還清錢款。 這三項協議內容日方收到后一時很難接受,他們雖然在戰場上沒占到什么便宜,可骨子里還是秉持著原先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內心里想的是自己一把停戰的話風放出去,對方便趕緊順驢下坡答應下來,畢竟雙方在這幾年的戰爭中都損失慘重。 即便郁自安在戰事中占據上風,可打了幾年的仗,軍隊將近一半的人都快打沒了,大家實力武器并不懸殊的狀態下,除了拼指揮官的才智之外,就是純粹的人和人的比拼,戰爭最耗費的不是錢財和資源,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按照郁自安這邊的想法,他也不想把戰事再繼續下去,幾年的仗打下去,大家都疲憊不已了,隨著熟悉的戰友一個個離去,好多人雖然在搶林彈雨中受到了磨練,可也有很多人因此患上了心理疾病,按沐顏的話來說,他們需要心理疏導,戰爭留給人的創傷除了身體上的,心里面的傷痛也不容忽視。 試想一下,原先你熟悉的,朝夕相處的同學和戰友,有一天突然在你身邊被炸得支離破碎,你還能無動于衷嗎? 沐顏身邊原本跟著的保鏢唐酒和羅二兩人就是這樣,他們年紀不大,羅二甚至剛成婚有了孩子,可就在前不久,前線傳來了兩人陣亡的消息,沐顏收到消息的一瞬眼淚嘩啦一下就掉下來了,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跟羅二的媳婦和孩子交代。 還有唐酒,他雖然不愛說話,可辦事卻很穩重,平時不愛笑,但笑起來兩頰邊有個小小的梨渦,看著很秀氣可愛,他還沒來得及結婚生子,便永遠地犧牲在了前線的銷煙中,這讓人怎么能不惋惜不悲痛呢。 如唐酒羅二這樣的士兵官兵數不勝數,雖說這次的抗戰并沒有發生沐顏前世歷史中血腥殘忍的大屠殺事件,可畢竟雙方打了將近五年之久的仗,其中在戰場上犧牲的士兵人數應該是以幾十甚至上百萬計算的,尤其是后面開展全民族抗戰之后。 所以不光是日方,他們自己也需要停戰好好修養生息,不過這都建立在日方識趣的基礎上,他們若是肯接受這些條件,那自然皆大歡喜,若他們還想負隅頑抗,那對不住了,這仗繼續打下去倒也還行。 好在日本國內對這連續幾年的戰果懊惱極了,不想再讓軍方拿著老百姓的錢花在前線打水漂了,加上日本本土近幾年爆發的經濟危機,天皇本人也受到了諸多苛責,于是他向前線官兵下令,讓他們暫且答應下來郁自安的要求,實在是國內再支撐不住他們這樣打下去了。 不過這筆戰爭賠款,日本人可不打算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來,他們原先把中國當成軟柿子,想試著捏一捏,結果不想被弄斷了手,這次他們打算換個更軟的柿子。 既然在中國占不到便宜,日本索性把目光放在了離自己更近的南朝鮮,這里人口和經濟和中國不能相提并論,且武裝力量有限,早些年便有不少日本人來這里做生意,如今為了解決日本國內的經濟危機,重新喚回民眾信任,將他們的視線轉移到別處,日本政府便真正打起了南朝鮮的主意。 日方賠給中國的賠款大多數都是從南朝鮮搜刮來的,郁自安才不管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只要如期交到他手上就好,戰事結束后,沐顏和兩個孩子也從西安重新回到了上海。 嘟嘟已經滿二十周歲了,甜寶也長成了大姑娘,唯一沒發生什么變化的好像只有沐顏,隨著年紀的增長,別人是變老,她卻只是平添了幾分風韻而已,就連郁自安都因為這幾年的戰事顯得疲憊憔悴了許多,不過他還是那樣俊朗,身形雖然消瘦了些,但卻顯得更加堅毅又充滿力量,只悠然地站在那里,便能給人無窮的安全感。 一家人在機場重逢后緊緊相擁在一起,好一會兒才彼此分開,郁自安摸摸妻子和女兒的頭發,不忘幽默地恭維她們:“咱們家的大美人和小美人可算是都回到我身邊了?!?/br> 這話惹得甜寶嘻嘻笑了起來,她滿眼崇拜地看著父親,這幾年來,她懂事了許多,也知道父親在前線指揮對抗日軍是一件多么厲害和偉大的事情,小姑娘心里早就把父親當作了他的榜樣。 沐顏看向郁自安的眼神更多的則是心疼,她剛剛擁抱他的時候,分明看到了他腦后的幾根白發和他脖頸上的一處傷疤,那處傷疤似乎剛長出新rou,看著刺眼得讓人心疼,不知道他渾身上下還有多少處這樣的傷口。 “好啦,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了,知道你心疼我,不過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br> 郁自安眼看著沐顏的眼睛越來越紅,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撫,還不忘把她輕柔地攬進懷里安慰幾聲,沐顏清清嗓子,竭力忍住嗓子里的哭意,對他說了聲沒事。 郁自安看著沐顏的情緒慢慢安定下來,他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站在他面前高大俊逸的兒子,嘟嘟的身高已經隱隱超過他了,長相特別俊秀干凈,完全集合了他和沐顏相貌的優點,這會兒臉上正掛著深深的笑意看著他。 “好小子,長得比我都高了,可算不是小時候的小哭包了?!?/br> 郁自安拍拍嘟嘟的肩膀,嘟嘟笑著一下子把他抱了起來,是真的抱起來,雙腳離地的那種,父子倆完全任何生分的感覺, “爸,怎么樣?我力氣是不是也變大了?”嘟嘟的性子從小到大沒怎么變過,一直是生動活潑的,不管郁自安是冷臉還是笑臉,對他好像都沒什么影響。 他記憶力也特別好,至今仍然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原先懵懂半知半解的東西經過這些年也明白得差不多了,和甜寶一樣,他對父親除了敬愛之外,也有種深深的崇拜感,甚至他還清楚地記得,他和父母不僅這一世的緣分。 他還記著自己是大楚的六皇子,父親是大楚的皇帝,母親是貴妃,后來他們一家三口因為某種原因來了這里,正是因為還保留著幼時的記憶,所以他對父母的感情里面還莫名多了一層更深的含義。 郁自安拍拍嘟嘟,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他本來想說兩句這孩子沒大沒小的,可看著孩子那張揚著的笑臉,指責的話便說不出口了,最后只是在嘟嘟肩上輕輕拍了兩下道:“穩重點,都這么大的人了,讓人看見了笑話你?!?/br> 一家人短暫說了幾句話后便乘車前往住所,他們家在法租界的房子保存得還算完好,可上海的其他大街小巷,基本都找不到以前的舊貌了,到處都是炮彈轟炸過的殘垣斷壁,地上墻上烏黑一片燒焦的樣子到處都是,還有墻上噴濺的暗紅的血跡,凡凡種種都表示這里曾經飽受戰爭的摧殘。 上海整個市區都要重建,戰爭損毀太過嚴重了,在那幾年,城里的百姓陸續搬了出去,租界的各國公民也都早已離開,眼下戰事結束,好些人又拖家帶口的回來了,他們原本就是上海人,對這里有感情,所以也愿意為這里的重建出一份力。 一座城市的重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郁自安花了整整三年才把上海慢慢恢復了原樣,重建的資金大多源于日本方面,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不知道是不是從南朝鮮那邊找到了存在感,或是在那里的勝利沖昏了日本人的頭腦,在歐洲又一次爆發大規模戰爭的時候,日本竟然對跟它遠隔重洋的美國動了手。 消息傳來的時候,沐顏很是吃驚,她原本以為事情已經完全變了個軌道,可沒想到日本人還是那般不自量力,自己上趕著討苦吃,果然,在日本突襲美國一座島嶼后,美國方面的報復立即來了。 足以瞬間毀滅一座城市的武器在日本一地上空爆炸,轟隆一聲,即便跟日本并不接壤的中國,都感受到了其強大的威力,整個城市瞬間灰飛湮滅,所有人在高溫下瞬間汽化,等這個消息傳遍世界的時候,所有人都為這一威力強大的武器而感到震撼。 日本方面直接被這件事嚇破了膽子,生怕美國朝著他的首都東京和其他大城市丟下幾個這樣的核武器,其他國家也是一樣,郁自安雖然之前聽沐顏說過這個,可當這件事真實發生的時候,他還是大感震驚。 時代確實不一樣了,要是放在大楚,有人若聲稱有可以一瞬間讓一座城池消失的武器,那其他人大概會覺得那人瘋了。 可這里不一樣,科學技術確實有著超越一切的力量,最純粹蠻橫的力量。 有了美國研制出核武器的消息后,其他各國心理壓力陡然加大,沐蘇城所在的兵器研究所也是一樣,他們的研究進程跟美國比起來確實落后太多,所以他們更得迎頭趕上,爭分奪秒地追上去,不然以后若中美之間發生戰事,這將對己方造成無法預估的劣勢。 不過中日之間持續了幾年的戰事已經讓不少國家重新預估起中國的實力,畢竟日本的軍事實力還算不錯,可在長達幾年的交戰中,卻沒從中國身上占得半點便宜,反而賠款道歉灰溜溜離開了中國。 眼下歐洲的戰事正趨激烈,歐美國家大多無暇他顧,此時正好是我國默默發展奮起的良好時機。 國內像沐蘇城一樣想法的人還不少,做學問做研究的人大多比較純粹,但外戰結束,國人喜歡內訌的毛病又顯現了出來,眾所周知,國內想要真正發展壯大起來,必然要有一個統一的新政府出來領導大家,可國府的權威大不如前,雖然占據的地盤不少,可其他各地軍閥的勢力也不是吃閑飯的。 大家誰也不服誰,要說真的在戰事中貢獻較大的,那自然非郁自安莫屬了,要是他振臂一呼說想成立新政府,那投靠的人必然不在少數,可他戰后只是忙著重建上海,并沒有進一步行動的意思。 就這樣,其他各地軍閥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聶總長自然是想讓國府成為領導全國的權威政府,為此,他還專門找了郁自安,想以下一屆總長之位拉攏他,可郁自安并不買賬,甚至對南京那邊的密電回都懶得回。 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日子他不想再把自己綁在一個固定的位子上,一輩子為了大事業而忙碌奔波,接下來的日子,他想和妻子孩子安穩平淡,相守相依地度過。 至于沐蘇城那里,他所在的兵器研究所郁自安戰后一直沒讓再搬回上海,一是因為這樣太折騰,而且他在上海市長這個位子上呆不了多久了,搬回來之后有些事處理起來不太方便。 二是因為沐蘇城的妻子向明月才生下第二個孩子,他們一家在甘肅已經生活慣了,而且向昆老爺子歲數大了,已經沒幾年活頭了,不如讓他們夫妻安穩待在甘肅,好在老爺子和一眾太太姨太太面前盡盡孝。 中間沐顏一家子去甘肅拜訪過兩次,看見自家哥哥婚姻幸福家庭美滿,沐顏心里就很開心了,將心比心,她只要哥哥高興就好,不管他是不是在她身邊,大家長大了,成家了,各自有自己的小家要看顧,即便是最親近的兄妹,也不可能在一起相依偎一輩子。 到了這年十月,嘟嘟已經完成了大學學業,準備前往美國攻讀化學專業,前些年上軍校是郁自安幫他做的選擇,可嘟嘟其實對這些并不是太感興趣,所以在戰事結束后,郁自安便沒有再強迫他一定要讀軍校,嘟嘟便順從自己的心意,選擇了自己一直很感興趣的化學專業。 除此之外,他對中醫方面的知識也很感興趣,沐顏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帶著嘟嘟去公司的頻率比較高,所以搞得他從小對這些化學,醫藥和化妝品的興趣比較大。 嘟嘟毫不諱言,說自己將來就是想要開一家專業的化妝品公司,沐顏的美顏公司在和日本開戰前便把很多專項技術打包賣給了美國人,以此為郁自安換取了大量的軍用物資。 這些技術其實都沒什么含金量,再給美國人一兩年他們也能研制出來,可沐顏到底占了先機,而且一旦開戰,她的公司總歸也是開不下去的,不如在戰前直接拿來換一筆錢和物資,這樣也算物盡其用了。 不過盡管她這樣想,嘟嘟卻覺得很可惜,所以他心里便萌生了重開一家化妝品公司的念頭,再者他是真的對這方面感興趣,所以才打算出國進修化學,但他感興趣的也不止這一件事情,還有車子,他對汽車制造同樣感興趣,索性家里不需要他來賺錢,郁自安和沐顏都鼓勵他想做什么就大膽去做,不要顧慮什么。 甜寶也是該上大學的年紀了,不過她感興趣的卻比較高大上,或許是曾經跟郁楚昂相處過一段時間,她對神鬼之說和天象學很感興趣,嘟嘟眼看著要出國了,她便報考了嘟嘟同所大學的神學院,雖然沐顏和郁自安不太理解女兒的想法,但他們還算開明,很尊重甜寶的意見,既然她感興趣,那就去學吧。 兩個孩子都要前往美國讀書,郁自安自然對這個早有規劃,他和沐顏商量好了,接下來的日子里要陪著兩個孩子在美國留學,他已經在兄妹倆申請的學校附近買好了房子,除此之外,郁自安還買下了一座太平洋小島,許安山已經提前過去讓人開荒休整了,想必三五年內,那里就能大致修出個模樣。 而上海這攤子事,他打算交給常平,說實話,常平跟在他身邊歷練了這么多年,能力早就出類拔萃了,而且還經受了好幾年戰爭的淬煉,現在外戰結束,只是接管上海市市長一職,他是絕對有能力勝任的。 以前他的好些瑣事就是由常平負責處理的,這些他都是做慣了的,而且常平的性子不像許安山,許安山很純粹的想跟在他身邊,不管自己的前程如何,前路如何,只是認定了他這個主子,便永遠守在他身邊保護他。 可常平不一樣,他雖然同樣忠心耿耿,可郁自安看得出來,常平在幫著他處理事情時格外歡喜,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發揮價值的地方,他做這些事是興奮的,有向往的,若是繼續讓常平留在他身邊,反而對兩人都不見得是好事。 好歹主仆一場,他十分信任常平的能力,也愿意給他一個走得更遠的機會,至于未來如何,就要看常平自己如何把握了。 至于軍校和軍方勢力,他打算交給沐顏所說的另一批人,工黨,這個在沐顏口中他聽過無數遍的派別。 這些人平時不顯山露水的,其實大本營幾乎就在他的軍校內部,他從來不對學員的政治立場做要求,上海也從沒有過迫害這些人的先例,所以他們在學校里直言不諱自己的信仰,有的還對此大肆宣揚,意圖讓更多學生加入他們。 對此類現象,郁自安向來管的很寬松,只要不影響到老師上課和學生聽課,不影響學生的精神狀態穩定,他并不過多計較。 而他的這種放任態度,也無形中讓這些人受到了鼓勵一般,后來,幾乎工黨對內培訓的首選學校便是興國軍校,校內關于他們黨派的言論也傳得越來越廣,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工黨和興國軍校早就有點不分你我的意思了。 所以此番把興國軍校交出去,也算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了,他們本身武裝力量很少,要在嚴酷的對內戰爭中取得勝利,大概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可這些郁自安都不打算摻和了。 他的搶彈可以對準外國人,但國人與國人之間的較量,大家各憑本事就好。 聶總長這邊看郁自安遲遲沒有別的動作,本來還擔心他會有別的想法,可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郁自安了,明明是振臂一呼便能贏得萬眾信賴的人物,卻絲毫不賣弄利用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更進一步的野心,這怎么能叫人不詫異和好奇呢。 不過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只要不摻和這攤子事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只要他不出手,那都不算什么大問題。 到年底的時候,郁自安親自跟常平談了一次話,后來在元月一號的在上海市政大會上,他當眾宣布辭去上海市市長一位,這一職位由常平接任,常平上臺發布任職宣言,底下的參會者議論紛紛,這件事之前可沒有傳出過半點消息,這么猛地由當事人爆出來,加上郁自安的名聲太大,大家自然很是訝異。 報社記者架著相機不斷地拍攝著前面臺上的場景,郁自安滿臉帶笑,沒有絲毫不情愿的樣子,可底下的記者卻問出了大家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郁市長,眾所周知,您現在在國民心目中的位置無可比擬,如此大好的形勢下,您為什么要放棄上海市長這一職位呢?難道就像坊間傳聞一樣,您要去國府當聶總長的接班人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郁自安,郁自安淺淡一笑,回答道:“這根本是無稽之談,我不愿意再擔任上海市長一職,只是純粹想接下來的時間更多用來陪伴妻子和孩子,戰爭持續了好幾年,我也很累的好嗎,至于當聶總長的接班人,我本人從未有過這個打算?!?/br> 這話雖然說得籠統,可好歹解釋清楚了他辭職的緣由,雖然常平也不錯,可大家習慣了上海有郁自安這個強人托底,有他在,很多人心里是安穩的。 猛地他直接宣告下臺,大家一時間心里很難接受,不過他對上海鞠躬盡瘁這么多年,之后想更多的陪伴家人大家也能理解,一時間,上海各大報紙興起了一股懷舊風,將郁自安從一介街頭混混到成為上海市長,興國校長,并帶領著麾下軍隊打退敵寇的人生經歷作了重要回顧。 還有沐顏,她一向也是上海灘的名人,和郁自安的愛情故事也廣為流傳,很多小報為了博關注,將她和郁自安的事半真半假地刊登在首頁,果然那幾天報紙銷量翻了一番。 郁自安的突然離職不光是震驚了上海各界,其他各省和國府方面接到消息后也頗為震驚,不過那股子驚奇勁兒過了,大家心里便都不約而同高興起來,郁自安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們前面,現在這座大山消失了,他們可不得歡呼雀躍一下了。 可郁自安給他們的驚喜不光如此,在他宣布辭任市長一位之后,沒過幾天便又宣布卸任興國軍校校長一職,并將這一職位交由興國軍總參謀長接任。 這事一出,原本不相信郁自安甘心退出權力中心的人終于徹底閉上了嘴巴,郁自安放手軍校是好事,可他選的這位總參謀長,卻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這位陳總參是有名的工黨高層,這事在興國軍中幾乎不是秘密,外人稍一打聽,便能知道這一消息,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郁自安選了這樣一個人做自己的繼任者,是不是意味著他更看好工黨一方呢? 這事引起的議論持續了好一陣子,郁自安始終沒有在人前回應過這些,沒必要也沒所謂。 在藏區的郁楚昂同樣接到了消息,以他對郁自安的了解,郁自安一旦徹底退出上海的權力中心,他多半會帶著家人直接離開上海。 想到這里,郁楚昂心里有了決斷,他這活佛反正也做夠了,何不跟著郁自安他們好好享享清福呢,于是做了一番安排后,他直接帶了幾個心腹一起去了上海,他決定要去啃小了,這個說法還是沐顏有一次無意中說出來的,他對此深表贊同。 可不是這樣嘛,郁自安和沐顏算是他的晚輩,嘟嘟和甜寶也一樣,他們贍養他不是理所應當嗎? 大年初六,郁自安一家正在家里熱熱鬧鬧過著春節的時候,郁楚昂這個不受歡迎的客人又上門來了,郁自安對他態度向來冷淡,倒是沐顏,因為郁楚昂曾在北地領兵抗擊日寇的行為對他好感倍增,于是連忙起身招呼他坐下,還讓廚房的幫傭幫他準備飯菜。 嘟嘟和甜寶對郁楚昂這個叔爺爺感情比較復雜,嘟嘟已經從母親口中知道了郁楚昂就是當初的大楚國師,可他即便知道這人曾經害他丟了性命,還是很難對他產生惡感。 大約是郁楚昂修佛的緣故吧,他平時說話又帶著些幽默和調侃的風格,這些讓嘟嘟覺得他并不是個壞人,而且他即便殺了自己,可也算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這一條算是相互扯平了。 還有他在北地抗擊日寇的事情,也讓嘟嘟對他改觀不少,覺得他和自己父親一樣,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甜寶心思就比較單純了,她就是純粹的很喜歡郁楚昂了,從小見到他的第一面就很喜歡這個長相并不老的叔爺爺,她還很喜歡聽郁楚昂講一些奇聞異事和玄學佛學,她想考神學院,就是因為郁楚昂無形中對她的影響。 反正一家子除了郁自安拉著個臉之外,其他三人對郁楚昂的到來都抱持歡迎的態度,郁楚昂本就不是個會在意別人眼光的人,眼見著自己侄孫侄孫女對自己這么好,他嘴上不說,心里卻是滿意的,這也堅定了他要跟著郁自安一家出國的想法。 不過這個年還沒過完,郁自安便接到了李家的訃告,李叔林老爺子昨晚在睡夢中安然去世,李家人今天一早就通知各個親朋故舊去參加老爺子的追悼會和葬禮。 老人家歲數不小了,但能看著國人一步步把日寇趕出中國,一輩子也算是沒什么遺憾了,這喪事是按喜喪的禮數辦的,郁自安得到消息后立馬換了一身黑衣,攜家帶口地過去給李家幫忙。 李叔林當年一手提拔他上位,期間他籌辦軍校還給了他不少幫助,說是他的貴人一點也沒錯,老人家膝下空虛,因為連續的戰亂,李家人有搬去國外的,有搬到重慶西安等地的,可不管他的這些族人在哪里,一時間都無法立刻趕過來,主持cao辦喪事的只有李家年邁的老管家和他的侄孫李邛。 這兩人cao辦尋常的喪事確實沒問題,可要想把李叔林的喪事辦得體面風光,還就得郁自安這樣的人親自坐鎮,所以他剛一聽到消息便立刻趕到李家。 李家的靈堂才剛剛掛上白布,需要準備的香案和其他東西都還沒準備妥當,沐顏帶著女兒穿上孝衣,郁自安和嘟嘟也自覺在衣服上套上孝衣,他們幾人都沒把自己當外人。 老管家看著幾人披麻戴孝的場景眼淚嘩地一下便掉落下來,甜寶趕緊走過去向對方遞過手帕,安慰道:“爺爺,您別太傷心了,李爺爺他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他走得沒有痛苦就很好了,您年紀也大了,可得好好保重自己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