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母子民國文生存手札 第31節
關鍵這小子還不好哄,郁自安許諾接下來幾天每天給他吃兩塊巧克力,但是不能讓mama知道,還承諾過幾天帶他去海寧路的融光大戲院聽戲,還得給他做一身小西裝,這才把他哄下來。 嘟嘟看著今晚爸爸的衣服很眼饞了,這是個很有自己審美的孩子,就喜歡穿漂亮衣服,喜歡別人夸自己長得好看。 好不容易哄睡了兒子,郁自安趁著夜色回到對面郁家,不是他不愿意呆在沐顏這邊,而是要是早上起來看到他,沐蘇城一定會吊臉的,還沒結婚,他這個大舅哥不許meimei住在他那里,也不許他住過來,害怕兩人不小心再搞出個孩子出來。 第二天一早,沐蘇城先是把外甥送到學校,接著去對面的郁家上課。 郁自安最近給自己請了好幾個外語老師,英語的、法語的、日語的,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他讓沐蘇城也過來跟著一起上課,就連常平和許安山,有時間也要跟著一起學,現在國內遍地的外國人,國際上也是戰事不斷,多學門語言,以后保不準能用上。 尤其是沐蘇城,就快要去美國了,更要好好惡補一下英語。 上完課了,常平把今天的報紙從門前的報箱里拿出來,他才瞄了一眼,就被氣笑了。 昨天那幾個男人看來還是沒挨夠啊,這大概是晚上回去通宵寫的稿子吧。 看看這標題《婦女的職責:管理好一個家庭》、《無知的女人:淺談盧家舞會一幕》、《文明社會緣何大打出手》《大放厥詞:幫派老大背后的極品女人》,一連幾張,都是在說昨晚舞會上打架的那件事,反倒是總長公子聶新元參加舞會的消息只占了幾個小版面。 只有《申報》大篇幅地刊登了聶公子的照片,講了這位才俊的生平,其他稍微帶點通俗色彩的報紙,都把目光放在了社會名流在舞會上大打出手的丑聞上,時下人們就愛看這種刺激的內容,也不知道是誰連夜就搞出來這么多篇稿子。 其中一篇甚至弄清楚了沐顏的來歷,直指她是最近揚名的楚興幫郁家的當家夫人,把郁自安也拉出來溜了一圈。 寫的內容倒挺有文采,談古論今,文采翩然的,可惜這份心思沒用在正道上,這些人不僅對沐顏多番嘲諷,說她是徒有相貌的庸俗女人,就連昨天參與罵戰的太太們也沒能逃過一劫,也都被含沙射影地貶損了一通。 到最后,還升華了一下主題,言下之意女人應該遵循傳統禮教,多生孩子多照看家庭,才是為人女□□人母之道。 郁自安翻了翻那幾張報紙,之后涼涼的聲音吩咐常平:“去找幾個文章寫得好的,給我罵回去,還有,看看上海有沒有要轉讓的小報社,我們也買一家下來?!?/br> 這些人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倒是很有一套,不過鬧了這么一出,也讓他看到了這里和大楚的這點不同,大楚官方的報紙只有朝廷的邸報,根本沒有針對普通民眾的通俗報紙,但這里不一樣,人人可以向報社投稿,有些人掌握了報社,就有了對外宣傳思想的喉舌,他們有了這個利器,完全可以想登什么就登什么,管他事情真相是什么。 常平應下就出去辦事了,沐蘇城拿過報紙一看,也是有些呆住了,他問郁自安:“你們昨天打架了?沐顏沒傷著吧?” 郁自安搖頭:“不是什么大事,有些人故意找茬而已,沐顏沒事,就是昨天應酬得太晚,累著了,今天讓她多休息一會兒?!?/br> 沐顏這會兒還睡著,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已經被那幾個賤男人敗壞到了全上海,林練江看到今天報紙的時候還笑了一下,覺得還有個同名同姓的沐顏呢。 昨天那幾位跟著罵人的太太們倒是比沐顏早看到報道,這可把她們氣壞了,這些人怎么那么不要臉呢,怎么不說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 這些太太們大多是名流世家出身,昨晚罵得挺兇,還向自己先生告狀的那位女士叫房嬌嬌,她丈夫是承信洋行的董事長王林,兩人算是門當戶對的典型了,不過更妙的是兩人還彼此喜歡,這位女士祖上是前朝的大官,她伯祖父還任過四品的徐州知府,后人們也很爭氣,她一個表姨就在振華女中當副校長。 振華女中很有名了,當下各界很多有名的小姐夫人都出自那里,房嬌嬌的表姨更是能和著名的民主改革先鋒,現如今是國家參政院政務委員的謝露云女士說上話。 昨天那幾個男人批評女人參政,說的其實就是謝露云。 謝露云今年已經年近五十了,這個女人真的厲害,很小的年紀就投身救國運動,在全國各地組建女子敢死隊,團結了很多愛國婦女,她是四川省立第一女子師范學校畢業的,后來稍微太平了一些,她又組建了四川婦女文化促進會,四川婦女救國會,穩穩的建國元老了,她也是如今參政院唯一的一位女性委員。 甚至有傳言說她要競選總長的位置。 這天早上,謝露云剛到政府辦公室,房嬌嬌的表姨王亭美就打了電話進來。 她倆是老同學了,私交也很好,都是四川省立第一女子師范學校畢業的。 “王大校長,今天怎么有空電話打到我這里???”謝露云靠著椅子,神情罕見地放松。 要不是她真的想為百姓做些實事,早就不耐煩在這里呆了,一幫大男人,整日里正事不做,就曉得勾心斗角。 她在這里這么些年一直提著心眼不敢松懈,生怕被人搞下去,別說不可能,前任總長還不是被人趕下臺了。 所以這會兒接到老同學的電話很放松了。 王亭美打電話來干什么的,當然是告狀的啊,她的外甥女房嬌嬌一大早就打電話給她告狀,把昨天盧家舞會上那場沖突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清楚楚,就連她們幾個女的怎么罵人的,也學得像模像樣。 她聽了也是爽得不行,就該這么罵,她們婦女出來做點事容易嗎?早年不是一樣拿著刀槍跟敵人拼命,敢死隊里多少女人年紀輕輕就沒了,那些男人嘴一張一閉,就想趕著她們回家奶孩子,要不要臉啊。 所以這會兒告起狀來也是理直氣壯,她說話很有技巧了,一開口就是關心對方的語氣,當然,關心是有的,更多的還是挑事。 “露云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謝露云皺眉,這是怎么說的。 王亭美就吧嗒吧嗒把盧家舞會上的事說了一遍,最后還添油加醋:“他們含沙射影說參與政治的女人最壞,我那幾個小朋友聽不下去,就跟對方罵了起來,你也知道,那些文人的筆有時比刀鋒還利,這不一大早,滿上海的報紙都罵幾個女孩子,我也是看著很心痛了?!?/br> “更重要的是,咱們努力了十幾年的婦女解放運動,倡導婦女參與社會事物的努力,他們就想這么一并抹去,說什么女人就該回家帶孩子,做賢妻良母,前些年婦女回家運動的風氣眼看著又起來了,這不是開倒車嘛?!?/br> 王亭美很聰明,知道單說別人罵她的言語謝露云可能不會動容,所以她就順道提了一嘴謝露云更關心的婦女權利問題和女性思想解放問題,不得不承認,世上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更關注自己為之努力的事業,更關心普通大眾的權利,而不是她自己。 謝露云就是這樣,別人罵她可以,那些小報不知道把她妖魔化成了什么模樣,可要否定女性權利,試圖把女人從社會上趕回家里去,毀了她一輩子為之努力的女權事業,她就不能忍了。 于是在沐顏不知道的地方,這場鬧劇的范圍擴大了,她這個名字也進入了謝露云的視野,敢在公眾場合和一群男人辯駁的女性,這位女大佬是極為欣賞的。 謝露云讓人弄來了上海的報紙,逐篇看了過去,越看她越生氣,于是吩咐下面的婦女報和其他報紙對上海報紙刊登的言論展開辯駁,一時間,社會各界人士紛紛下場。 這場論戰最初是由一場舞會鬧劇引起的,后來話題直指背后的深層問題,那就是“婦女究竟該不該回家”。 封建守舊那派人士以傳統的生理決定論支持婦女回家,主張婦女的家庭責任大于社會責任。 反對婦女回家的先進婦女和進步男性則站在馬克思主義立場辯駁這種觀點,他們運用社會性別理論作為武器,跟守舊派你來我往,于是最終演變成了全國性的大討論。 而沐顏這個原本應該處在風暴中心的人卻悄然隱身了,這也是謝露云對她的保護了。 這樣大的話題,導火線不應該放在一個年輕女孩兒身上。 沐顏忙著工作室開業的事情,她在原本工作室的隔壁又租下了一間門面,準備裝修好接待男客,后來郁自安干脆把那棟樓買下來了,于是工作室的門面完全被打通,常平找人給她重新裝修了一下,又招聘了六七個服務生進行培訓。 這些服務生薪資不低,所以選人的標準也高,要非常有審美的,以前做過妝娘或裁縫的,或是有其他技藝的,這樣的人好培養一些。 形象設計嘛,沒有創造美和發現美的眼睛怎么能行呢。 培訓好后沐顏跟這些人簽了用工合同,她弄得很正規了,萬一有人學到東西轉頭辭職不干了,她不就沒轍了嘛。 培訓好后這些人分了幾個組,有妝造組,專門給客人設計妝容的,沐顏都是手把手給她們教的,怎么潔面、怎么上底妝、怎么化眉毛,哪些人哪種臉型,要怎么修飾,怎樣更有輪廓感,怎么化眼妝,放大眼睛…… 有服裝組,選的是對面料熟悉,有設計手藝,做過裁縫的女孩,教她們哪種客人,什么體型適合什么樣的衣服,怎樣搭配會更好看,顏色的款式怎么看著新奇…… 還有發型和珠寶組,里面要講究的也是很多了,就發型而言,沐顏前世現代專門關注了幾個發型博主,每天教人怎樣弄美美的發型,她本就愛美,學會的不下百種,在古代她也是時常搗鼓自己的頭發,所以這也有的教了,珠寶配飾就更不用說了。 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各種方面,總之一步步都要想好怎么做。 沐顏手里還有不少以前在大楚得到的養顏和美體方子,加上她在現代學會的保養和美容方法,以后開個民國美容院也完全沒有問題的。 因為忙著工作室的事,所以她對輿論界的風暴幾乎一無所知,郁子安也不讓人跟她說,于是在嘟嘟幾位同學的mama相約來她的工作室的時候,她才從她們口中知道這件事。 “所以已經鬧得這么大了?”沐顏很是驚奇。 房嬌嬌輕言細語:“可不是嘛,那天看到報紙可把我氣壞了,所以就打電話跟我表姨告了一狀,她把這事捅到謝女士那里去了,之后就是這樣了?!?/br> “那戰況怎么樣?哪邊占了上風?”沐顏又問。 另一個太太伸手欣賞著自己新做的指甲,高高興興道:“當然是咱們這方了,那幾個男人被人扒出來不少黑料,現在名聲都臭了?!?/br> 她的指甲是今天才在沐顏的工作室做的,紅色的底色,上面用細小的刷子畫著一朵朵花,每個指甲上的花樣都不一樣,顏色也不一樣,看著好看極了。 最上層還封了層甲油,在這之前,她都不知道指甲還能這樣做,以前都是買了各色的指甲油涂一涂,哪里還曉得有什么花樣。 現在這樣的指甲讓那些太太小姐們瞧一瞧,保管羨慕死他們。 “對了,嘟嘟mama,你這里還有什么項目?我今天統統都試一遍,不是還能做發型嗎?我這頭發總被人說老氣,你今天也給我換個花樣?!?/br> 另一個太太則細聽沐顏的護膚理論,她皮膚不好,有些暗沉,沐顏覺得應該是妝沒卸干凈的緣故,現在的女性基本很少有卸妝的概念,大都是用香皂洗臉。 “您這大概是妝容沒卸干凈的緣故,所以皮膚毛孔被堵住了,就顯得皮膚不好,暗沉發黃,這樣吧,過一陣我做了卸妝膏給您送去,再多弄點珍珠粉敷一敷,應該就會好很多了?!?/br> 還有其他幾個太太,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朝沐顏拋過來,可見女人在愛美這方面永遠都是有話題的。 說到最后,幾個太太甚至鼓動沐顏開一個化妝品公司,她知道的這么多,看樣子還會制一些膏粉胭脂,不如做大一點,開個公司看看,她們也可以入股呢。 這么一想其實還挺可行的,沐顏手里有方子,幾位太太家里有人脈有渠道,也能拉來客人,宣傳也好做,這化妝品生意若是做起來,那可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幾人天南地北地閑聊著,沐顏跟著聽了不少上海豪門的八卦,后面又說到過兩天的舞國皇后選拔賽,有一位太太就拿出好些票分給大家,賽事主辦的場地是他們家的,所以這位太太手里一沓子票,出手很是豪爽。 沐顏的工作室明天正式開業,專門請了這些太太們來剪彩,她們走的時候還承諾明天會多帶些人來,好給沐顏充場面。 作者有話說: 第28章 舞國皇后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今天又是個煙火迷離的不眠之夜。 位于杜梅路和海格路交匯處的大世界娛樂場今晚格外熱鬧,上海剛下完一場小雨, 地面上還是濕漉漉的,大世界娛樂場門外卻人來人往,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夜里尤為引人注目。 八點過后,這座上海有名的銷金窟迎來了一天中最為喧鬧的時刻,上海舞國皇后選拔賽將在這里拉開序幕。 第一輪的海選已經落幕, 所有面貌和舞技不佳的女子已被淘汰。 即便如此, 這一輪歌舞選拔比賽仍舊有超過三十位女子參加,這些女子大多是各大舞廳的臺柱子, 相貌和舞技都是一等一的,還有極少數沒混出名堂的三流的小明星, 想借這項賽事打響知名度。 娛樂場里面曲調悠揚,讓下過夜雨的上海顯得格外靡麗慵懶,門口處站著兩排六位穿戴整齊的門童,正躬身招呼著到來的賓客,無論是西裝革履的貴家公子、還是打扮時髦的小姐太太, 抑或是富貴權重的老爺夫人,總之今晚, 上海名流們都極為捧場,大家攜著妻眷長輩, 一齊來參與這場娛樂盛事。 就連許多金發碧眼的老外也漸次說笑進場。 沐顏前幾日在工作室收到了一位太太贈予的門票, 正好,郁自安那邊也受到了邀請, 賽事的主辦方是上海舞業協會, 承辦則是大世界娛樂場, 場地也由他們提供,娛樂場的老板是嘟嘟同學的爸爸,新亞飯店的老板金多多,他的妻子蔣桃就是贈票給沐顏的那位太太。 沐顏這次是和一眾女眷一起入場的,她們一行是直接從沐顏的工作室那邊過來的,今天這場盛會的穿著打扮,她們全數交給了沐顏的工作室來做。 工作室幾天前開業,這些太太們不僅尋朋呼伴帶來了很多新客,還給沐顏送了好多開業大吉的花籃。 開業第一天的所有消費都打五折,這些頭一次上門的上海灘貴婦小姐們以前從不知道還有形象設計這個東西,她們平時梳妝挽發大都是請了梳頭娘來家里,新潮一點的,無非去新開的洋人理發店體驗一把,燙個頭發。 可這些洋人手法審美都和國人相差甚遠,所以即便做了頭發,滿意的也很少。 開業那天原本只是給朋友個面子,過來捧捧場,卻沒想到只是來了一次,她們就愛上了這里。 她們第一次知道涂指甲油還能在上面畫各種圖案,第一次知道上妝前還要做清潔和補水,做完之后皮膚透亮透亮的,上妝還有那么多步驟,她們之前都是抹些玉容膏讓皮膚白一點,然后畫個眉毛涂個嘴唇,更多的就是掃些眼影,刷個睫毛。 可是來了這里,化妝的女孩們一個個手法奇特,拿著各種刷子在他們臉上刷來刷去,甚至還沾取深棕色香粉在她們的眼窩,山根和下頜處輕掃,剛開始她們還擔心會不好看,結果一照鏡子,臉好像比原來小了很多,塌塌的鼻子似乎也挺拔了一些。 這效果也太明顯了吧,還有眼睛,不知道她們怎么弄的,眼睛上不僅要化眼線,還要化什么眼瞼下至和臥蠶,反正經她們一折騰,眼睛確實比妝前大了好多,也有神了許多,這可太讓人喜歡了。 就連這里的口紅,似乎也比商場的種類要多,口紅的顏色和胭脂,她們說是叫腮紅,要兩相合宜,最重要的就是發型了,說是會根據每個人的臉型來設計,這里編一撮,又從那邊掏出來,不知道怎么弄的,真的好看極了,顯得整個人都年輕了許多。 當中有一位臉盤比較大的太太,做了特別的發型,又化了妝之后,整個人高興得不得了,太美了,她的臉看上去比平時小了許多呢。 這里是一條龍服務,如果不知道搭配什么衣服和首飾,工作室同樣會給出建議。 所以今晚的舞國皇后賽事開始前,好些太太小姐們都一窩蜂到沐顏的工作室來做形象設計,沐顏自然是親自招待的,所以大家后面就一起過來了。 她們這一行人一進入娛樂場,登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美得各有千秋就不說了,妝容和頭發也都新奇漂亮,有些早到一步的男人甚至看著這邊呆住了,那是他太太嗎?怎么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原來他太太也是個別致的美人呢。 內場里男男女女人來人往,這地方比盧家當時辦舞會的客廳大多了。娛樂場總共三層樓,一層是舞廳,二層是賭場,三層是電影院和小包廂,有些男人進來徑直去了賭場玩幾把,郁自安早到一步,和潘時年一眾人去了三樓的包廂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