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樊籠 第32節
崔珩頓住,盯著她的眼沒開口。 “你這是……”大夫人也沒想到這位表姑娘會這么開口,微微側目。 雪衣避開了二表哥的眼神,輕聲解釋道:“今日畫舫搖晃時我不巧落了水,幸而水性極好,一個人游上了島,沒想到在島上竟看見了二表哥。難不成二表哥也是在大船晃蕩之時不甚落了水么?我先前暈著,尚未發現?!?/br> 她眨著眼,語氣輕柔。 大夫人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完全沒想到這位表姑娘倒是個與她姑母完全不同的性子。 她不糾纏自然更好了。 大夫人也跟著附和道:“今日畫舫出了些事,你落水后,二郎今日不巧也落了水,大約是與你沖到了一起?!?/br> 二夫人原本還提心吊膽地以為她這個侄女要順勢攀上大房,沒想到她倒是個堅定的。 于是也跟著松了口氣,夸獎雪衣道:“江左多水,小娘子會水的不少,我倒是忘記了你也是會水的,如此甚好,我這就派人回去告訴老夫人,也省的她記掛小輩之事?!?/br> 崔珩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她們一言一語,并未戳破,也未應和。 只是藏了心衣的袖中香味有些濃郁,一縷縷地幽香散出來,從他的袖間爬上去,纏的他眼底晦暗不明,也愈發看不清她的心思。 從前明明千方百計地往他身上纏,如今大好的機會在眼前,她又憑空放棄。 她到底在想什么? 又在躲什么? 雪衣屏著息,旁觀著二表哥的反應說不出是欣慰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果然還是門第更重要一些吧。 二表哥雖則對她動了欲,但在這關鍵的時候,仍是沒有要娶她的意思。 幸好她提前開了口,不用忍受這份尷尬,也不用重蹈上一世的覆轍了。 雪衣輕輕松了口氣,只是不著心衣,身上依舊是有些說不出的不安。 她不敢挺直背,只能含著胸,雙臂掩在胸口適時地上前道謝:“壽宴當日出了這樣的事著實不妥,讓姑母和大夫人擔心了,以后我定然謹言慎行,絕不會再出差錯?!?/br> 她這番懂事妥帖的樣子也愈發引得兩位夫人喜歡。 不管事實是什么樣,但眼下落水的人都說了她是自己游上來的,那么便如她所說, 兩位夫人默契地都沒開口再追問,一同上了船回去。 下了船,天色已暗,賓客們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園子里又恢復了慣常的寂靜。 仿佛壓根就沒發生過落水的鬧劇。 一路上,大夫人對雪衣頗為溫聲細語,當得知她起了高熱之后,還貼心地將大氅讓給了她。 等到分開的時候,更是摸了摸她的頭,叮囑她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去大房支。 只是離開之際,雪衣隱約覺得二表哥盯著她的視線有些陰沉。 二表哥似乎動了怒。 雪衣心里亂糟糟的,不敢看他的眼,連忙跟著姑母離開了。 大夫人看著這對姑侄匆匆的背影,松了口氣之余,又有些不明白。 原本她還以為此事與二夫人有關,但瞧著陸氏今日遣散仆人,分明也不想此事流傳出去的樣子她又改了主意。 或許當真是意外吧。 落水一事本就沒有聲張,眼下悄無聲息平了事,大夫人便也沒再繼續追究下去。 只是想起剛上島時的那一幕,她又莫名胸口發緊。 還有這落水之事,以他的性格怎會跳下去? 不對勁。 今日二郎的狀態著實不對勁。 回了凝暉堂后,大夫人叫住了崔珩,詢問了一番身體之后切入正題,斟酌著開口道:“今日落水之事我已命所有人不得往外說,幸而這位表姑娘也是個通情達理的,沒有纏著你,但,你今日究竟是如何落水的?” 不知是否是落了水的緣故,崔珩今日格外地淡漠,只淡淡道:“船太晃了,一時不慎?!?/br> “當真?”大夫人盯著他的眼,試圖看出一絲不尋常來。 “不然母親以為如何?”崔珩亦是回看她的眼,薄唇微抿,“母親以為我會為了個出身低微的表姑娘主動跳下去?” “我自然不會這么想,你一貫有分寸?!贝蠓蛉藫u頭,抿了口茶。 這是她最驕傲的兒子,當然不會做出自毀前程的事。 但莫名的,她似乎又聽出了一絲壓制的怒氣。 大夫人便沒再問,只是提醒道:“總歸沒事便好,你父兄皆去了,你的婚事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自然要小心些。如今你祖父壽宴,府里住了不少遠親,鄭家的七娘子也在,這些日子我與你祖母再相看相看,你且收收心?!?/br> 她說的委婉,畢竟那位表姑娘生的實在太好了。 美人落水,誰能不動容? 但不管是一時沖動,還是當真是意外,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她決不允許當真有什么后續。 “母親放心?!贝掮褚蝗缂韧睦潇o,看不出什么情緒 “時候不早了,今日出了這么多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贝蠓蛉诉@才松了口氣,讓他快些回去沐浴休整。 只是她放心的太早,全然沒看到崔珩轉身的那一刻,克制的冷靜倏地煙消云散,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那件藏在他袖中的心衣也早已被把玩揉皺,皺巴巴的一團癱在他掌心。 手心一緊,他回頭,朝身后的楊保沉聲吩咐道:“你去梨花院走一趟,就說她有東西落在我這里了,明晚到后山來取?!?/br> 第29章 強吻 梨花院 夜色已經深了, 但今晚習慣早睡的二夫人房里的燈還點著。 守夜的女使們面面相覷,知曉今晚又是個難捱的夜。 果然, 沒多時, 極安靜的夜里忽然爆出一陣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聲音。 女使們連忙低頭屏著氣,生怕又招惹了這位脾氣古怪的二夫人不快。 里面,二夫人摔了幾件花瓶后, 心里的郁氣才終于散了些。 侍候她多年的女使從滿地的瓷片中, 提著裙擺小心地挪過去勸道:“這位表姑娘還算個懂事的,當著大夫人的面也什么都沒提,并未鬧出動靜, 想來外人也不會知曉她曾經與二公子一同落水的事, 夫人不必太擔心?!?/br> “我知曉?!倍蛉碎L長吐了口氣,扶著桌子緩緩坐下,“可正是知道,我才憋悶!你是沒瞧見那場面,我上去的時候,兩個人還抱在一起。便是當真沒發生什么, 但夏日衣衫如此輕薄,該看的也都看去了?!?/br> 二夫人抓緊了手中的帕子越想越氣:“還偏偏是叫二郎看去了, 我們三郎自打出生后便總被他壓一頭, 如今連定下的未婚妻都叫看去了, 這是做了什么孽???我是在替三郎委屈!” “可慧覺法師算過,只有這位表姑娘的命格與三公子合適,如今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迸褂治竦靥嵝训?。 二夫人何嘗不知,若不是因為命格合適, 她豈會容許身份如此低微的侄女嫁給三郎? 可是身份低微也就罷了。 眼下陸雪衣清白又有損, 若是日后當真嫁給了三郎了, 大房的那對母子還不知道要在背后怎樣笑她! 真是報應。 怎么偏偏就只有她。 二夫人撐著手臂直嘆氣,越想越覺得膈應。 若是沖喜有用她也就忍了,若是到時候沒用,她須得找個借口把這個侄女打發了才行! 二夫人恨恨地想著,半晌,才終于消了氣。 * 西廂房里,雪衣一回來便高燒著,走到了半途,由女使架著才勉強回了房,全然沒聽見主屋那邊的動靜。 落了水,又在島上吹了那么久的風,這場高熱來勢洶洶。 一整晚她燒的昏昏沉沉的,服了藥,又擦了身,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好轉。 混混沌沌的一夜,受了驚又發現了二表哥的秘密,雪衣這一晚上睡得格外不好。 她依舊看不清那人,只是心里已經知道是二表哥了,于是自然的代換著二表哥的臉。 夢里,二表哥在聽到她編的假話后似乎格外生氣。 他攫住她的下頜冷笑:“你就這么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雪衣試圖掙扎,可夢里的二表哥比現在要暴戾許多,她剛想離開,反倒激怒了他,直接被他用力一挺按到了樹上。 后面是粗糙的樹皮,然而二表哥正怒氣上頭,全然不顧及她的感受。 雪衣覺得后背幾乎要被磨出血,火辣辣的分不清前后哪個被他弄得更疼。 她正疼的厲害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急促的呼聲,一聲一聲喚著她。 “娘子,您怎么了?” 一連數聲,雪衣從疼痛中被晃醒,猛然睜眼才發覺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偏頭去看,只有后背因為晴方在她刮痧,摩擦出一縷一縷的疼。 根本不是什么老樹皮。 晴方見她不適,便連忙收了手,扶著她慢慢躺下:“娘子您已經燒了一夜了,可是做夢了?” 雪衣緩緩點頭,環顧了一圈,并沒看見二表哥,才徹底松了口氣。 但一想到昨晚上分開時二表哥的眼神,她又莫名的心悸。 總覺得二表哥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她。 她撐著手臂坐起,動了動干涸的唇:“我昏睡時,有無人來找過我?” “二夫人來過一次,大夫人派了大夫來,大娘子也來過一次?!?/br> 晴方細細地回想著,忽又想起一人,臉色微變,輕輕掩了門,才敢回身從箱子底抽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她,“還有那位二公子……也派人送了信來?!?/br> 二表哥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