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1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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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慈跪著道:“爹,我一直記得你的話,以后我和娘會好好活的,我想著咱們家不姓顧,打算以后孩子都跟著張姓,把顧還給顧家,你如果同意就告訴我好不好?” 張知魚也跪在跟前給顧玄玉燒紙,無風的天這些煙灰竟然真的筆直朝上飛去。 顧慈看著她笑:“我爹同意了?!?/br> 張知魚道:“我小時候看故事,總聽到好人死了就會變城隍,顧爹爹是有大功德的人,說不定已經成了地仙,從此真的千千萬萬年了?!?/br> 阮珍抱著兩個孩子笑:“都多大了還在說胡話?!?/br> 但給這么一打岔,母子兩個心情果真好了起來。 中了舉就能當官兒了,家里都開始盤算著怎么給顧慈走后門,去哪里當官兒,其實大家覺得要是就留在南水縣就很不錯。 顧慈笑:“南水縣這樣的地方,就是狀元沒有關系恐怕也來不得,我一個舉子如何能呢?” 他估計多半是些邊陲小地。 張大郎不樂意女兒去那么遠的地方,張知魚笑:“爹你胡說什么呢,阿公阿婆都要跟著我一起走的,我是咱們家的領頭羊,他們自然得跟著我了?!?/br> 張大郎看著理所當然的女兒和面無表情的妻子,抖著聲問:“那我呢?” 張知魚笑:“爹,我們有空會回來看你的?!?/br> 張大郎傷心了,夏姐兒鼓勵他:“爹也能成先天之境,不就可以到處跑了,大器晚成,爹肯定能行!” 張大郎實在不想跟女兒分開,只得咬牙點頭:“再給我三年,一定把這坎兒給踏平了!” 眾人立即鼓掌。 這頭顧慈不想再考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大家正是憐愛他的時候,他不想繼續考試,想先外放做官兒,有的是人為他奔走。 只是皇帝其實不大樂意:“這么艱難給他爹申冤,廢了多少人力,他就想做個舉人就完事?瞎胡鬧!” 汪若海就把顧慈的卷子遞給他,皇帝一看就知道為什么魏知府同意讓他去外頭做官兒了,實在是大伙兒怕他再留在大城,遲早給人殺了。 概因顧慈的策論,寫的就是拐賣法,他在里頭大肆批評法度,這是要動人錢財的事,朝廷里有的是人不愿意,誰知道自家的人來源清不清楚? 而且他們還有大量的隱戶,不就是從這上頭來的么。 但顧慈和顧教諭一門將案首,這案子如今街上都還有無數人說嘴,有的是眼睛盯著顧慈。 這卷子一傳過去就鬧哄哄的,皇帝早就有心想做這件事,只是大半輩子過去,也沒找到機會來,此時他想要立皇太女,這份雄心壯志就想留給女兒。 張知魚想著最大的官兒終會還是皇帝老子,怕他不肯,想了又想,就將大青葉做成的藥、大蒜做成的藥和改動律法的折子又通過魏知府送向了神京。 現在皇帝已經不怎么管事了,國事都是長平在管,太子一天比一天“病重”,實在是有心無力。 長平打開膏兒聞了一下,很快就按著方法涂在了軍中得了破傷風的兵身上。 慢慢的這些性命垂危的無名小卒就不發熱了,過了三五天,他們的傷口已經變得十分平整。 每一年大周都要死很多兵,他們不是死于戰場,大多數都是因為破傷風就一命嗚呼。 這樣的藥已經堪稱神藥,張知魚送的還是兩種,一種是產量較高的大蒜素,一種是少量的大青葉。 兩種藥都對外傷有奇效,如果能夠大量制造,天下不知道又要活多少人。 皇帝久久無言,太醫院甚至慶幸這個人只想留在民間。 正是深冬,皇帝披著大衣連夜騎馬去了軍營,見到光滑的傷口,高興道:“該賞她、該賞她!” 長平想到那道折子,就道:“她已經要了東西?!闭f完,便從懷里掏出折子遞給皇帝。 上頭都是張知魚和顧慈這么多年,想出來遏制民間拐賣風氣的法子,比如規定十歲以下的孩子不能通買賣,買賣同罪等。 這份奏章張知魚和顧慈聰七歲就開始整理,年復一年,兩個人從來沒有放棄過當年的志向,他們想要改變大周拆散了千千萬萬家庭的陋習。 皇帝翻來翻去都沒有看到神藥的配方,不由怒道:“難不成江南人都是熊心豹子膽,一個個的成天活得發膩,來跟我們家做生意?!?/br> 長平道:“江南讀書人多,商人也多,人想賣個好價錢也是人之常情,再說他們也是為了大周,不然何必費這個力氣?” 皇帝看著大家好起來的傷口沉默起來,捏著這封折子始終沒有說話,連著想了幾日到底沒有同意。 皇帝對長平說:“世道艱難。我坐穩這個位置都花了五年,何況你?這個律法只能你來改,百姓才會愛戴你,父皇老了,這些事不干也可以?!?/br> 長平生來就是公主,她是將軍,也是掌權人,底下的兵她更多考慮的事——活下來大周就更多一個勞力。 所以也只是點點頭,又想起許多日不見得弟弟,問:“弟弟怎么辦?”皇帝笑:“他想做讀書人,就做讀書人好了,無類樓總要握在家里才行?!?/br> 顧慈被皇帝親自點去了福州,做了個小縣令,這里地方貧瘠,水匪不斷,他去了這里做官也不怎么打眼。 等張知魚跟他一塊兒上福州去時,太子已經病得起不了身了。 等到了第二年,太子便久病而亡,皇帝立長平為皇太女,同年沉寂近兩年的無類樓又一次打開了大門。 永寧三十年,皇帝駕崩,大周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皇登基了,改國號為天寶。 宴席 這位十年征戰的長公主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律法,從此大周十歲以下的孩童不可通買賣,血親賣兒賣女一視同仁,不可用錢贖罪。 張有金很快就被自己活活嚇死了,雖然他抱走魚姐兒時,周律尚且不能嚴懲他。 但從此之后,大周以后的每一個張有金都要受凌遲之刑。 顧慈一生未再科考,張知魚一生亦未成為太醫,兩人終其一生都留在了民間,一生都是七品芝麻官,游走在大周各處鄉縣。 有張知魚在的地方,婦人總能吃足六月的補身丸,大大降低了婦人生產死亡的風險,和得婦科病的幾率。而有顧慈在的地方,拐賣案十去其九。 張知魚沒有見過女皇,卻是大周唯二有直諫之權,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皇,一位行走民間的大夫時?;ネ〞?。 民間有云:大周從小張大夫起遂成贅婿之風,萬萬女兒不用再受與父母離散之苦,又從女皇起,天下女兒又有了念書習字之權。 張知魚和女皇唯一一次見面是在天寶二十五年,女皇偶感風寒,但因為cao勞國事,身體急轉直下,太醫束手無策,只好請來張知魚。 張知魚其實很不喜歡皇宮,她自己過了快半輩子,但依然不能適應這里的強權,所以也就一直不想見女皇。 兩人隔著帳幔,都只能看到對方隱隱綽綽的影子,張知魚道:“陛下身體大好,何須請我來這一趟?!?/br> 女皇只是問:“他還好嗎?” 張知魚想起無類樓中成天訓罵學子的人,笑:“兒女雙全,不愁吃喝,就是知道陛下身子不爽,幾日都沒吃好飯了?!?/br> 女皇點點頭,殿內一片沉默。 過了良久,才吩咐人給了張知魚無數禮盒,讓她帶給那人。 張知魚抱著女皇賞賜自己的醫書,隨著女官往外走,在快踏出房門時,張知魚忽有所感,轉身回望了一眼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兩人同時笑嘆:“這一生,多謝你?!?/br> 沒有張知魚,先皇不會知道女兒也能撐起一個家。 沒有女皇,張知魚不會這么自由自在地帶著家人逍遙山水間,三十年前的大周,女兒想要繼承家業實在太難了。 張知魚行了個禮,沒有再回頭,抱著書走向了等在殿外的顧慈。 此后,大周歷史上第一任女皇和第一位女官兒,一生都再未相見。 女皇收回目光,看著身邊一如當年女扮男裝上京告狀的史官道:“燕回,我這一生,沒有爹娘,后來也沒有了弟弟,幸好還有你?!?/br> 不然就太寂寞了。 云燕回筆下不停,道:“陛下還有數不盡的良臣,和大周的萬里江山?!?/br> 女皇笑著應是。 顧慈看著張知魚,帶著精神抖擻的小老頭兒和二郎又登上了回鄉的船。 湖上碧波蕩漾,張知魚躺在船上釣著魚。 張知夏看著大姐半天連個蝦米也沒釣到,好心地掌風一掃水面,頓時跳上來滿船的魚,還有一尾落在阿公手里,尾巴跳起來掃了阿公好幾下臉。 張阿公氣急敗壞:“早知道把你們都嫁出去得了!” 張家的女兒除了早嫁的大姑,其他女兒都是招贅,現在家里小猢猻多得是,還老問他要錢花。 張阿公每天都被折騰得掉頭發,已經苦不堪言,深恨自己怎個就同意將這些兔崽子留在家里了,實乃害人害己! 張知夏笑:“我們比我小舅好多了,到現在兒還是光棍兒一個?!?/br> 李三郎一生未曾娶妻生子,數次出海周游列國,早比張知魚和顧慈還有錢了。 只是再有錢有什么用,張阿公做為一個身無分文的老頭兒,立刻唱衰:“大半家資,都捐給沿海修建城墻,剩下來的就分給你們這兩個青肚皮猢猻,幸好他沒兒女,不然非找屎吃不可!” 其實顧慈還是挺喜歡這個舅舅的,李三郎出了幾次海,沒夏姐兒在身邊,都給倭寇殺好幾回了,又深受魚姐兒影響,同情心很泛濫,回回帶著夏姐兒和早就退休的關仁一塊兒去修城防,外頭都叫他——沈千金, 張知魚先前聽說他在外頭用沈姓,日日提心吊膽怕他是沈萬三,等聽到是沈千金后就沉默了,再也沒過問這事兒。 總之,在張阿公眼里,這就是個散財童子,很有些瞧不上——主要是沒往他這兒散。 張知魚給小舅說話:“小舅現在多帥啊,阿公你越老越怪了?!?/br> 張阿公氣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就要打人,幸好給二郎含住袖子,不然非把這不孝的兔崽子打裂背不可! 不過他老人家也勉強同意孫女兒的說法啦,畢竟李三郎說要養大姐和外甥女一生,就真的分夠了能養她們一生的錢財。 重誠信的人多少都叫人幾分敬佩。 不過因為接連出了這么些人杰,現在整個南水縣已經煙霧繚繞,外人有云——此地大噴青煙三百里。 惹得房價蹭蹭蹭上漲。 張阿公回了家就跟小趙大夫愁眉苦臉地嘆:“我們家也就只有三五個宅子,姑蘇也才兩個而已,這如何了得?!?/br> 只有一個家的打工人小趙大夫心頭吐血,心道——阿公真是幾十年如一日,都退休了還上保和堂臭顯擺! 不過人活一口氣,很快小趙大夫就拉來已經成了將軍他爹的趙掌柜,挺著胸脯子看張阿公。 張阿公大罵——再厲害能打過夏姐兒? 趙掌柜灰溜溜地跑了。 竹枝巷子,張顧兩家已經打通了宅子,大伙兒正坐在一處準備開飯。 張知魚從外頭看診回來,梅娘拉住她努嘴:“廚房做了你愛吃的兔兒鍋,先去洗手?!?/br> 秋水和臘月梳著高高的婦人髻,耳邊明珠晃動,一看她就笑:“偷偷給你先嘗兩個,可別告訴嫂子?!?/br> 張知魚端著鍋,嘴里含著rou連連點頭。 成昭和趙聰還在拌嘴,王牛和花妞看得哈哈大笑,大桃望豬興嘆,長輩們氣得頭發都豎了起來。 院子里其樂融融。 天下有不散的宴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