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1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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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魚看著這群想自由戀愛而不自知的街坊,愁道:“這話兒可不能在家里說,不然非給打斷腿不可?!?/br> 古代只有私相授受,沒有自由戀愛這個說法,竹枝巷子這股自由之風,只會被人說不知廉恥,且出了事,女孩兒名節受損,是會逼死人的。 眾人道:“我又不傻,怎會在家說?!?/br> 張知魚皺緊眉頭,心中不由反思,大伙兒這般跳脫是不是被自己影響了,她支持大家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若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害了別人,況且格格不入的人想要過得好總是要艱難些,所以如果不是不得已,她不會破壞周圍人的生存之道,畢竟極速改變后果很可能是墜落。 顧慈看她臉色變了,思索片刻,笑:“小魚已經自己養家了,所以她能做自己的主,我如今也得聽娘的,可見要想不聽爹娘的話兒首先得不靠爹娘,這樣你想做什么誰還管得上你?” 眾人一時都聽得怔住,面上若有所思,心里的算盤打得飛快,一頓飯吃完房里都還靜悄悄的。 張知魚得留下來幫娘收拾碗筷,牛哥兒和大桃也留下來,成昭看著悶悶不樂的牛哥兒和大桃,出主意道:“不想成親其實也可以剃度?!?/br> 和尚也是鐵飯碗,大寺還有救濟糧吃,還離家很近呢。 張知魚笑:“若是這樣,這事兒都不需別人來做,慈姑前幾年不是還四處給人看相摸骨么?” 自咒得人掉牙后,顧慈真有些懷疑自己是哪路神仙轉世歷劫,前年魚姐兒生病,他還在人床頭悄悄地念收神咒呢。 張知魚身體素來強健,這樣的人一病便如山倒,這場風寒她養了足足半月,白日吃了藥,阿公就在她跟前兒跳大神,晚上顧慈下了學還捧著書在她床頭念咒。 她三五日還不曾痊愈,兩人還一塊兒合作圍著她念經。 老天有一日顧慈還把張阿公這話嘮念睡過去了,這事兒使得顧慈一戰成名,張阿公則顏面掃地,小老頭兒再不跟顧慈一塊兒,從此分了行李各自干活兒去了。 這日子誰過得下去,張知魚的身體給兩個八哥兒逼得不得不極速好轉,就這,這兩個還當是自個兒頗有神術在身,若非賽神仙的事兒在前頭杵著,王阿婆又當著顧慈的面兒給小老頭一通訓誡,她看這兩人非吃牢飯不可。 顧慈神色懷戀,對著許久不曾捏決的手長嘆一聲,道:“我只為你祈福有用?!?/br> 其他人么,顧慈笑:“我咒人比較厲害?!闭f到這便轉頭看牛哥兒:“別說不愿意成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只要你想,我可以咒把你生生世世的娘子都給咒沒了?!?/br> 他金盆洗手許久,已經不大干這事兒了,若非小魚不讓,他還是很想出山的。 牛哥兒捂著胸口打了個抖道:“我只是現在不想成親,等我考上衙門,立正了身,存夠了錢,我還是要……”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唉,那火燒云似的臉,還有誰不知他的想法呢? “生生世世咒?!睆堉~面色古怪,轉頭就想起至今還是光棍兒的小舅李三郎,二十七高齡的南水縣孤雁,可不跟被人下了咒似的,什么親都最后都得告吹,忽然靈光閃現,對顧慈道:“該不會你咒了我舅舅吧?” 顧慈從來不會騙她,頓時又不敢吱聲了,他也沒想到竟然這般準,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是他讓我咒的,我不答應,他就往湖里跳,我能不說么?” 那會兒他才十歲,李三郎害了失心瘋,顧慈怕他醒不過來,到時給小魚添麻煩怎么說,當時便滿口答應,李三郎的原話是想讓他咒自個兒再快活五年,顧慈還買一送一,虔誠地加到十年。 李三郎果然高興,事后還給他搗鼓了不少零花錢,只可惜如海的銀子也填不滿這錢串子,日日嘀咕在外頭給他找藥花了多少錢。 是以即便有李三郎幫襯,他依然身無分文,顧慈敢說滿巷子就沒一個人身上比他更干凈的! 張知魚才不管他諸多理由,眼前一黑,震驚道:“你咒我小舅一輩子老光棍兒?!?/br> 顧慈糾正:“十年,彈指一揮間?!?/br> 兩人眼看著為個虛頭巴腦的咒又要掀了鍋,大伙兒便樂起來——該,叫你們日日翹著腿兒看笑話! 兩人拌了一路嘴。 張知魚一直覺著哪有些不對勁,在家看著給沈老娘著罵的李三郎才恍然大悟,格老子的,這條巷子不僅專出瘟豬兒,還凈出光棍兒! 說起這事兒,那頭保正也犯嘀咕,這五年巷子里也不見添丁進口,究竟怎個回事兒? 舒三郎小聲道:“這事兒我知道為何,外頭吃飯的客人說咱們巷子手里死得太多豬子豬孫,給豬大小兒咒了!” 保正手下一抖,筷子差點兒插到眼睛里,心里也驚疑不定。 這事兒轉頭就給張阿公知道了,在家吃著空心老蘿卜,看著殷勤給魚姐兒夾菜的煨灶貓,憤憤:這貓都登堂入室了,還說什么巷子里的姻緣給豬克了! 吃完飯,張阿公就拿了個掃把出來,指揮夏姐兒往顧慈腳底下掃,顧慈在張家早呆慣了,就是他一日不來,李氏還得問呢,看著夏姐兒就道:“阿公偷偷吐了幾塊老蘿卜,你去掃那兒?!?/br> 王阿婆立刻放了筷子,看著張阿公冷笑一聲,抬手又給他添了一海碗老蘿卜,張阿公深恨這煨灶貓心思歹毒,指揮夏姐兒不停地掃顧慈的腳。 一老一少明爭暗斗,夏姐兒忙成個陀螺。 張大郎從外頭進來,見著小閨女拿著掃把,想著院子里的二郎,摸著肚皮咂嘴道:“外頭二郎吃剩了好些骨頭,不若一齊掃了?!?/br> 張知夏直起身,靜靜地看著爹,又看一眼慈姑和阿公,張知魚暗道不好,這小猢猻要翻天,果然就見夏姐兒將掃把兩把揉散了架,往上撒了個天女散花,大喊道:“都別掃了都別掃了,讓張家給耗子打窩耍罷!” 干完這事兒,她又怕了,看著全家愣怔的臉,旋風一般炮得不見蹤影,張知魚聽到房梁上有聲音悶悶地說:“大姐,等娘睡著了你來接我,我怕黑?!?/br> 張知魚還在生顧慈的氣,兩人已經一日不曾說話兒了,此刻見張家雞飛狗跳的,顧慈便灰溜溜地回家,小聲道:“明兒,我保準給小舅解咒?!?/br> 張知魚豎了眉毛道:“是我小舅,小舅就是跟你好,也是我的不是你的!” 顧慈立即點頭,從善如流道:“我明日就給三叔解咒,你別氣了?!?/br> 張知魚更不理他了,她是他咒人嗎,她明明是氣顧慈背著她偷偷給小舅下咒好不好? 顧慈見魚姐兒不理他,很有些傷心,垂頭喪氣地轉身家去了。 兩人拌嘴是在張家院子里光明正大拌的,不出半日竹枝巷子都知道了魚姐兒和慈姑不好了。 張阿公在家樂得多吃了一碗老蘿卜,跟賺了一大筆銀子似的。 那頭顧慈也在家給娘罰著掃了一日的地——跟女孩兒吵嘴,太丟人! 每年春天顧家都會大掃除,但庫房和書房從來都是顧慈和娘一塊兒掃,今日他跑的也是這兩個地方。 阮氏鐵了心讓他勞作,也不許別人幫他,顧慈干什么事都很認真,拿著掃把就去了庫房,從里到外仔細地掃得干凈。 這一動直做得月上中天放掃得凈了,顧慈正欲關門,忽見得墻角有一團東西。 點著蠟燭一看,原是兩張疊在一起的帕子。 顧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一下就想起來這是小時候小魚給他做的口罩,一時愣在當場,攥著帕子呆呆地坐在門檻上出神。 阮氏見兒子這兩日話都不說了,便問他:“到底怎跟魚姐兒鬧起來了?” 這兩個孩子這兩年吵嘴越發多了。 顧慈看娘一眼,羞愧道:“我給她舅舅下了咒?!?/br> 阮氏嚇得差點兒從凳子上掉下去,啞聲兒道:“什么咒?你歪了心了?” 顧慈就將事兒說給娘聽,阮氏見不是邪毒的玩意兒,心頭大定,捂著心口道:“你這事兒做得確實不像,怪道李三郎這般年紀還不成事兒,明兒你就跟魚姐兒道歉去,空手怎么能叫道歉?” 等顧慈走了,阮氏就跟林婆子道:“這孩子連道歉要送禮都不知道,還開竅,我看懸?!?/br> 張知魚也靠在娘懷里道:“顧慈瞞著我干壞事?!?/br> 李氏看著女兒的神情,心下咯噔一聲,她是過來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暫時忍了震驚,摸著魚姐兒滿頭的青絲問:“你為什么要慈姑把事情都跟你說?就是我和你爹也有秘密不說的?!?/br> 張知魚聽得這話兒一下就轉過彎來,覺得自己為難了朋友,她自己也有天大的秘聞瞞著慈姑,卻不許慈姑瞞著她。 朋友是平等的,她應該允許慈姑有自己的秘密。 第二天下午,顧慈帶了一個包袱過來,看著魚姐兒道:“我買多了吃的,吃不完了,咱們一塊兒吃吧?!?/br> 張知魚打開一看,里頭放了秋記的唐果子,酒兒巷的五香豬rou干,麻辣蝦仁,還有一個刻了花紋的木頭筒,她拿起來一看驚道:“萬花筒!” 顧慈笑:“這是我爹以前教我做的,不想你竟然見過了?!?/br> 張知魚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萬花筒,想起前生種種,只覺恍如隔世,心道自己只怕今生再也回不去了,她也舍不得放下爹娘回去了,一時將萬花筒攥得緊緊的,眼淚都掉了下來,在心底對那頭的爹娘不停地說對不起。 十四年了,它鄉也成了故土,張知魚已經很少想起從前的事,看到萬花筒她才驚覺,自己今年連做夢也沒有夢到過高樓大廈,她的魂魄恐怕要永存大周,再也無法回去了。 顧慈從來沒有看到魚姐兒掉過眼淚,看著她哭,心說都是錢鬧的,他不就貪圖李三郎給他倒貨賺的那三瓜兩棗么,竟讓小魚都氣哭了。 由此可見錢可真不是個好東西,他以后再也不藏錢了! 想到大家一處耍到大,竟為這事兒生分了幾日,也忍不住掉了淚道:“我以后不瞞你了,我都改了,你別氣我,氣壞了身子,誰來治我呢?” “我是為我自己哭的,誰為你哭了?!睆堉~破涕為笑,哼道。 兩個花貓臉上都還有淚,卻已經笑開了。 外頭阮氏看著和好如初的兩人,帕子都揪爛了,回頭對得意的林婆子道:“這事兒竟然是真的,慈姑真的開花了?!?/br> 兩人和好如初的消息,不消半日就傳得人盡皆知,張阿公忽然有了寫書的靈感,將門兒一關奮筆疾書寫了好幾張紙,他老人家自從寫了第二本便卡了殼兒,已經四五年不曾再提筆了,此刻下筆如躥稀,不由拍腿大樂,心說果然煩惱多得人寫的字兒也多。 他看這家再折騰幾次,他遲早得寫得青史留名! 這頭張知魚看著顧慈買過來的一堆吃的,喊來大桃和牛哥兒一起出門踏春,把東西吃完了,不然放壞了太可惜。 春日河上人群如水,大家都捧著吃的在橋邊看船娘唱曲兒。 儺戲攤前掛滿了詭異夸張的鬼神面具,張知魚拿起一個白蛇面具道:“以前覺得白蛇傳是悲劇,現在想想許仙和白娘子都得道成仙,天上歲月久,兩人在一起的機會比凡間多多了?!?/br> 說到這個她就想起寶玉和黛玉,小時候為這個故事哭,覺得人人都可憐,大了就覺得寶玉和黛玉都已回了太虛幻境,再續前緣也不難的。 顧慈聽她說過這個故事,但他一直覺得小魚說得不對,卻沒想通哪里不對。 張知魚放下白蛇,重新拿了個豬頭給顧慈戴上,自己拿了判官面具。 顧慈透過兇神惡煞的紅臉判官,看到了藏在里頭的那張臉。 路旁說西游的孩子帶著孫大圣的面具,笑呵呵地跟爹道:“我就愛猴哥?!?/br> 爹哄他換個便宜的,那只豬就不錯,還半價。 小猢猻咂嘴嘆道:“爹年歲漸大,都老糊涂了?!?/br> “別的再好也不是猴哥,我只要猴哥?!?/br> 顧慈若有所思,心道,猴哥只修今生,不修來世,他不要小猴兒轉世的魂魄,只跟花果山的猴子天長地久。 所以小魚說得不對。 仙草不是林meimei,回到天上的寶玉也不是寶玉了,世事如江水,奔流不復回,失去的東西,丟失了就永不再來。 大桃見小猢猻唾棄豬豬,人都要跳起來了,一把將豬面具買下來,如珠似寶地揣在懷里,還沖小猢猻做鬼臉。 張知魚險給他笑死,看小猢猻氣得頭大都要豎起來了,忙買下猴子面具塞在小猢猻手里,眼也不眨道:“他是個瘋的,好孩子且饒他一回?!?/br> 小猢猻這才破涕為笑,拉著爹娘走了。 顧慈看著兩張被人揣在懷里的面具,忽然悟道,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猴哥,娘的是爹,大桃的是小寶,夏姐兒也有沖天炮。 他的呢?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灑得兩人滿身都是,湖上碧波蕩漾,顧慈拿著自己給魚姐兒做的萬花筒,看向小魚被光映得橙紅的側臉,二郎的尾巴輕輕地打在他手上。 顧慈摸著二郎的頭,心中百轉千回,悵然一嘆:“彩云易散琉璃脆,人間好物不堅牢?!?/br> 珍惜今生才是對來生最大的把握,顧慈感覺到自己的心又極速地跳動著,但這一次他隱約明白了到底是為什么。 張知魚看他面泛桃色,額頭汗都出來了,忙掏出帕子按在他頭上,緊張道:“你又心臟不舒服了?” 顧慈捂住額頭的布,柔軟的觸感讓他一下就想起了庫房里疊在一起的兩張帕子。 他終于后知后覺地發現,——難不成我竟是為小魚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