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7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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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人覺得這就是天譴,天罰他們殺孽多。 杜老娘和丈夫從此停了這門營生,拿著存銀回鄉安度晚年,他們夫妻也算鄉里有錢的人家,尚吃得起幾貼藥,只是都不怎么見效。 張知魚心里就有了數,道:“就是風濕?!边@個用溫補針效果最好,但南水縣會針的大夫不多,肯讓他們扎的女人就更少了,是以這七年里,杜老娘竟然不曾扎過一針。 杜老娘連連點頭:“其他大夫們也這么說,但是給的藥都不管用?!?/br> 張知魚就讓她躺在里頭的竹床上,給她扎八xue,又讓她接著吃大夫們開的除濕湯。 杜老娘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起來覺得舒服了很多,摸著魚姐兒就說:“老娘我看傳言不錯,你們老張家的墳準在偷冒煙?!?/br> 張知魚笑:“還得扎半月再看看,大娘病得太久了,往后你要么去竹枝巷子找我,要么去保和堂找我扎?!?/br> 杜老娘應下,第二天就提了一條紅通通的魚過來。 一旁的婦人看了就道:“杜老娘好大的手筆,竟舍得對外送腌魚?!?/br> 張知魚沒見過這顏色的腌魚,或者說她來了這里以后就沒見過腌制的東西,便伸手抹了下魚身往嘴里一送,果然嘗到了一絲淡淡的鹽味。 看魚姐兒迷糊的樣子,大家就笑:“再厲害也還是孩子,不知道也不算錯?!?/br> 大周朝鹽鐵官營,私賣鹽超過兩斤就要砍頭,超過五百斤,那么當地的官也要跟著掉腦袋了。 江南是產鹽重地,還有地方靠海,制作私鹽的概率大增,官府管得就更嚴。 賣鹽不成,也可以賣咸魚嘛。 很好,這么聰明一定是刁民,抓住就跟鹽販子同罪論處。 南水縣的鹽價還算低廉,但一包鹽也得用半斤豬rou來買,百姓吃鹽都是奢侈又如何能用鹽腌魚呢?便是咸菜那也是富貴人家才能吃的東西。 在這會兒,嫁給賣咸菜的話跟做官太太享福去那是一個意思,十里八鄉的女娘都爭著往里嫁。 為了不讓漁民餓死,官府特制了紅色魚鹽,讓漁民按腌魚的條數上報,核對后才能交錢領回去,假如腌魚有剩,還不準漁民放在家里,只許存在官府手中,下回要用時再按條數還。 普通人家想要藏私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官府會派人來檢查。 衙役進門就刮去一層油皮,沒有關系的人家再不做這個營生,倒寧愿賣些陰干的無味毛毛魚。 所以紅魚也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它已經不是一條魚,而是一堆錢了! 張知魚回想娘做船菜,確實從來沒見用過腌魚,就算是今年,張家人也沒吃過咸菜呢。 往事一點點泛上心頭,魚姐兒恍然大悟,難怪家里收到外婆送來的一壇子有鹽味兒的醬菜時,娘會感動得幾乎掉淚。 這都是娘親對女兒的愛,就怕女兒在夫家吃不夠鹽,沒有力氣干活兒。 了解了紅魚的價值后,張知魚不敢收了,道:“大娘往后來扎完針我再收費就行?!?/br> 大桃鄉和竹枝巷子,一個是窩邊草,一個是老巢,張知魚收的價格都很統一,溫補針小孩三文,大人五文,現在在鄉里第一回 針是免費給大家扎的。 假如杜老娘過得兩日去城里找她,再扎上十五天,滿打滿算也才七十五文,這條咸魚恐怕就能值這個價。 但她不愛咸魚,就喜歡錢,沉甸甸的抱著就安心! 杜老娘實則有意在眾鄉親面前顯擺下自己的財力,并不打算充作診費,給魚姐兒誤會一場,想著難得大方一回還沒送出去,不由暗道:難怪人老張家能起來,瞧瞧這不為所動的品格,恕她老婆子是一萬個做不出的! 如此一想,杜老娘更想結個善緣,就勸:“小張大夫快快收下,這條魚還不值什么,我女兒嫁得給官家看鹽的小子,專管著一二十號鹽工,一條咸魚也還送得,就當老婆子先謝你給大家看病?!?/br> 張知魚一下就注意到了鹽工,便接過咸魚,笑著問:“你家女婿是大鹽工啦?” 這話兒正問在杜老娘心坎上,她早想大談自個兒的好女婿,奈何一直沒機會聚齊這么些人,恰逢魚姐兒給她搭梯子,順勢就開了嗓道:“呸!誰家女兒能嫁那起子窮鹽工,生的兒子豈不是也世代曬鹽去!” 張知魚掐著杜老娘的癢癢拼命撓,裝作驚嘆地問:“大娘知道得好多哦,看著比我阿公還有學識來著?!?/br> 杜老娘給她狠狠一夸,瞬間心花怒放,她一不識字的老太太,談話間就追上將要出書的張阿公,美得立時就說了一肚皮話:“老婆子在湖上什么達官貴人沒見過?縣太爺都買過我三斤魚吃,這些個鹽工事算得什么?” 從包里摸了把瓜子又道:“南水縣沒鹽場,大家沒見過外頭的事,隔壁的咸水縣靠著海,曬的鹽多,但日子還沒咱們過得好?!?/br> “不可能,鹽多值錢,咸水縣是上縣,南水縣是中縣,哪能比得過人家?老婆子病好些就開始吹牛了?!庇朽l人笑道。 杜老娘正想將話落到自個兒女婿如何威武上頭,聞言登時大怒:“不曉事的蠢婆娘,你自去外頭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咸水縣的鹽工都是莊稼人變的,老爺們兩句話下去,就將人帶到鹽場沒日沒夜地干活兒,田地俱沒了個干凈,自個兒日日給老爺們曬鹽販鹽不說,世世代代都躲不過去!” “這豈不是跟奴隸一個樣兒?”有人驚嘆。 以前百工是匠籍,生生世世都得在宮中為服侍帝王,但這話到了如今早成了空架子,也就是多收點稅,子孫三代不可科舉而已,誰也沒聽過周圍有木匠被抓走關起來專給官府做事的話兒。 杜老娘撇嘴:“這都算好了,每人每日還有兩升米吃,每年每戶還能分四萬錢。還不像別的鹽工要徒步往外靠腿去販鹽賣?!?/br> 人群里也有水上來去的娘子,也接話道:“可不是么,我家大郎隨船去過一趟揚州,正遇見菜市口砍人,他去趁熱鬧就聽人說砍的是那起子販鹽的。刑場上哭得好不可憐,說自家是被抓去做黑工制鹽,干活干到快死了,就背百斤的鹽被頭兒帶著往外地賣,怕被官府抓住,他們都是靠腿走路躲避檢查,一般人背一回也就活不久了。他就是因為身體虛,路上沒跑動被抓起來砍掉的?!?/br> 此時民風還很剽悍,百姓對皇家怕是怕,但說也是要放開膽子說的,畢竟到現在大周朝還沒有因言獲罪的百姓。 但大家也不會沒事找事,唏噓一陣子過了嘴癮,三兩句便把話岔到婚戀上頭。 杜老娘在人群里也暗道奇怪,想了半天沒想起自己怎好端端地說起這事兒,回神后一看天色便嚇了一跳,撂下咸魚起身就往家走,道:“老婆子家去用飯,你們先扯?!?/br> 沒了杜老娘這話兒精,人群漸漸便散了。 張家也擺好了桌子準備吃飯,今兒是開荒的最后一日,土都被娘子們耙得松松的,只等著明兒下種子。 但說起下種子,誰也比不過張老大,故此張老大準備撒頭把土,再使喚兒子孫子親自給魚姐兒播種。 所以今天就是大周鄉的娘子最后一天在大桃鄉做工,晚膳便是魚姐兒做東。娘子們自帶了碗筷,將大釜里的飯菜舀到自個兒碗里,一起坐在大房院子吃。 張知魚和上回站出來說話的昊老娘坐在一起,夏姐兒幾個也靠著她。 魚姐兒和meimei小姑們拿著沒什么滋味兒的蒸魚也吃得很認真,須知這一點點鹽巴都得用百姓的淚去凝它呢。 昊老娘忽然加起一筷子雪白的魚rou說:“上好的鹽腌的魚rou是要好些?!痹掍h一轉又道 :“聽說你們這兒還有紅色的腌魚,老婆子從窮鄉來連聽都沒聽過,不知道又是什么味兒了?!?/br> 上好的鹽和紅魚。 張知魚在心里反復回味這句話,很快就反應過來,昊老娘這是在告訴她,她們的鹽是青鹽!不是從大漁民手里摳出來的那種官方版私鹽。 上好的鹽只有一種,就是私人開采的青鹽,在質量上,官鹽是遠遠比不上的。 這也很好理解,鐵飯碗的人不愁吃喝,而且江南的官鹽每年都有萬斤的指標必須完成,大家每天都忙著完成量,自然不會去考慮質如何。但私鹽質量不好,大家何必買你呢?圖便宜也可以省著用官鹽,還不是一樣的? 想起揚州鹽販子的故事,張知魚覺得,恐怕南水縣附近也正有這樣一個黑鹽場,到處網羅窮苦百姓進去做黑工。 吃完飯,張知魚就問阿公:“從咸水縣到咱們這兒要多久?” 張阿公也是走南闖北的人,估摸了一下就說:“自咸水縣白天劃船到黑夜方能走得來南水縣?!?/br> 這其實算是很遠了。 但南水縣有鹽商沒有鹽場,因為不靠海,靠太湖更近些。張知魚便覺得倘若真有黑鹽場也不在大周鄉附近,可她沒有這個朝代蘇州府的地圖,也不知道南水縣具體在蘇州府哪個角落,所以不敢胡亂推測。 此事就像一個潛伏的炸彈埋在張知魚心中,那日在城里,她和幾個小伙伴、黎二郎再加上她爹,攪和了這些人兩次招工,甚至還讓葉知縣畫下人像四處尋找。 若此事為真,那他們算是把這幫惡匪得罪得徹底,而這些人是張家惹不起的,趙成兩家在人家眼里也不過螻蟻一般。 她只盼著他們做工的地方就是普通的私鹽販子,而不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開了個黑場。 帶著滿懷的心事,播完種子后,張知魚開始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想起現在還不見蹤影的趙聰和成昭,便對阿公道:“我們不雇外人照顧,就花錢請大桃鄉的人看田?!?/br> 有里正和大房在,不怕大家不用心。 張阿公也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挺好,美滋滋地跑去跟里正和大哥商量,回來就對孫女嘀咕:“他們屁事不干,就出了幾個人,一點米,也別分種子,讓他們給你打工直接分錢得了?!?/br> 不是一點,是所有的花出去的錢都是成昭和趙聰包的。魚姐兒反駁,她連牛哥兒和大伯一家都假公濟私發了呢!而且她還惦記著第一坑爹貨趙聰的廉價藥材來著。 心里這么想著卻不好說出來,魚姐兒看著阿公轉轉眼珠,忽然義正言辭道:“阿公,人無信不立?!?/br> 夏姐兒拉著姑姑們起立鼓掌:“大姐說得好!” 文化人張阿公險給噎死,笑罵兩聲提著眾蘿卜頭駕車回家去也。 張知魚剛到家,就看到顧家的門開了一條縫,忙跳下車往顧家跑,二郎緊隨其后。 顧家的下人早習慣了兩家小孩兒串門子,許久不看魚姐兒都笑著跟她打招呼。但張知魚敏銳地發現大家的神色都不太對勁,一時想起慈姑的身子,嚇得心口直跳,來不及給阮氏請安就往顧慈房里跑。 東院正門大開,二郎一路狂奔攆在魚姐兒前頭沖了進去,嘴里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張知魚當然不會跟二郎似的沒禮貌,遂站在門口敲了兩下。 顧慈很快就從里頭走了出來,二郎在他腿邊繞成個陀螺,他看見魚姐兒就笑:“我才剛到家,你來得倒快?!?/br> 看著慈姑形銷骨立的樣子,張知魚反手就要去摸他的脈,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怎么,竟然每次都被他擋了回去。 張知魚心漸漸沉了下去,問:“你去考的什么試,卷子上教你諱疾忌醫了?” 顧慈一愣,脫口而出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br> 又亮著眼睛問:“你怎么不問問我考得怎么樣?” 張知魚才不理他的話,抓住他的手問:“難道你不信我嗎?” 顧慈往地上一坐,跟二郎一起抬頭看她,小聲嘀咕:“反正我是不會有事的,我爹會保佑我?!?/br> 張知魚又伸手去把他的脈,這回慈姑不掙扎了,她凝神感受手底下緩慢的脈搏,覺得那條溪流似乎已經快要流不動了。 燈枯油盡。 如果再沒有辦法,慈姑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張知魚拉著他起來道:“我先給你扎一針,你好好睡一覺,我明天就去保和堂找趙掌柜?!?/br> 作者有話說: 南水縣咸水縣什么的具體地名都是我杜撰的,大家不要跟現實對應上。 鹽工的工資出自《宋史·食貨志》 感謝在2022-05-06 15:11:19~2022-05-07 07:59: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吹白暮雪 30瓶;依稀仿佛、圓滾滾、月暖凹晶館、周丹溪 10瓶;helen0408123 3瓶;24547300、小魚 2瓶;么么兒老干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93章 、打算出門 既要扎針就得先告知阮氏, 正巧魚姐兒還沒請安,便隨著小丫頭一并去了。 阮氏正剝栗子,聽她一說自無不應, 還道:“自離了家慈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這些日子我也找了幾次往日交好的大夫, 竟然也沒幾個能扎得下你給的針方,有用的, 效果也比你這樣的熟手差了許多?!?/br> 張知魚見阮氏眼底隱有淚光, 便猜慈姑這些日子恐怕在外頭沒怎么看大夫,只靠著這一年剛調得好些的身子苦熬,幸而童生試只有兩場,不然真不知他能不能活著回來。 一時說完話, 就取了針袋回東院讓慈姑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