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61節
書迷正在閱讀:燕爾新婚、完美適配[星際]、滿級玄學大佬的還債生活、小青梅[八零]、病嬌團寵:重生后小撩精制霸全球、清冷大師姐總撩我、成為仙門白月光的對照組、七零被迫養娃記[互穿]、在荒野求生比賽拍大片、失憶后,大佬找我復合了
王大郎聽得這動靜又吐了截舌頭出來。 黎氏吃這一嚇立時就順了嗓子,笑罵:“老娘的聲音你去了幾日地府就記不得了?” 張知魚湊過去一看,趕緊解釋:“黎嬸嬸,王大叔這是想說話兒呢,但麻醉藥效沒過,他還說不出來,你多喊喊他?!?/br> 黎氏心頭本來很難受。見著王大郎黑熊一樣的人,還露著舌頭,又乖又丑,覺得有些傷眼,噗嗤一笑,把舌頭給他塞回去道:“等你醒了再說話兒,來——現在先把眼皮睜開?!?/br> 王大郎聽得清楚,想皺眉告訴娘子——少把哄孩子的話使在自個兒身上。 一群人就見著王大郎的舌頭又吐了一截出來。 王大郎:…… 黎氏伸手又要給他塞回去,張知魚轉頭摸出根長針對著他人中比劃道:“要不直接扎醒吧?!?/br> 王大郎呼吸都重了幾分,魚姐兒扎人中的粗針幾乎立刻就印在他腦子里,心頭一急,眼皮和手指動得更厲害了,猛然間便睜開了眼,因瘦下來顯得越發大起來的圓眼睛,倒跟牛哥兒又像了些,顯得可憐巴巴的。 屋子里五個人都笑著站在床邊上看他,但見魚姐兒兩袖清風,又哪來的針呢? 王大郎看著眾人,只覺自個兒睡了好長一覺,竟有股恍如隔世之感,連先前在河頭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黎二郎見姐夫醒來,眼淚鼻涕很快就糊了一臉,恨不得撲到王大郎身上痛哭起來。 王大郎有心想說幾句,但腦袋昏昏沉沉的有些難受,張知魚給他喂了杯淡鹽水,他慢慢喝了眼睛一閉又沉沉睡去。 高大夫笑著道:“無妨,他還得需要修養,等睡夠了就好了?!?/br> 黎氏和黎二郎這才徹底放下心。 果然到了晚間,王大郎又醒了一次。這一次他精神好了許多,已經能開口說話了,當日的情況也逐漸回想起來,看著家人憔悴的樣子便想說兩句。 大夫們都很有眼色地將空間留給兩個差點陰陽相隔的夫妻,只叮囑王大郎:“不能說太多話,最好別超過十句?!?/br> 王大郎:…… 趁大姐和姐夫在里頭說話的功夫,黎二郎在門口問一連幾日都扒在這兒看的小趙大夫道:“我家的藥錢結了嗎?” 他知道姐夫的藥都是他抓的。 小趙大夫想想道,道:“約莫還有三十兩?!?/br> 王大郎吊命全靠人參,幾乎用了小半只,再加上三七和崧藍,記的賬足比黎氏拿過來的超了三十兩。 黎二郎聽了便面色一白,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跟王大郎才被抬進來時差不多,他勉強跟小趙大夫道了句謝,才抬腳往家去。 高大夫和張阿公熬得人也瘦了一圈,尤其張阿公本來就瘦,此刻瞧著便如風中殘燭,別人見著心驚,他自個兒也覺得渾身不舒坦。 王大郎身體素質過人,逢此大難好得也比尋常人快些,人一醒來,內外的傷都漸好起來,情況稍一穩定,黎二郎就借了保和堂的馬車將姐夫一點點挪回家去——保和堂的藥房也是要收錢的,他們實在住不起了。 張阿公也打著哈欠帶著魚姐兒回家睡大覺,路上囑咐黎氏道:“有什么不對立刻來我家找我?!?/br> 黎氏應下,將爺孫兩人送到門口方才慢慢踱步回去。 魚姐兒和阿公在家狠狠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次日都還懶洋洋的不想起床。 夏姐兒帶著姊妹們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干活兒,牛哥兒也騎豬家去了——大桃見牛哥兒這幾日都悶悶不樂,特意讓小寶去陪他玩玩。 牛哥兒胯著小寶笑著往家走,他知道爹回來了,他想讓爹看看自己威風的樣子也高興高興。 不想一回家便聽見著爹躺在床上對娘道:“咱們把房子賣了還債吧?!?/br> 牛哥兒從小寶身上跳下來撲過去問:“爹,為什么要賣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 王大郎笑:“咱們搬到外公外婆家里去好不好?” 牛哥兒喜歡外公外婆,但小孩兒都認死理,從小竹枝巷子就是他家,怎能讓他搬到別處去,但看著爹瘦了那么大一圈,便忍了氣含淚道:“我們住過去,那外公外婆住哪里?” 黎家很小,每年他過去玩兒都只能跟兩個舅舅一起擠在一張床上,更別提還得帶上娘和爹。 王大郎聞言也嘆氣,看著房梁怔怔地發起呆來。 這一病,他們夫妻兩個,再加上他去世的爹娘,一家兩代人整整五十年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五十兩的債,他王大郎此生壓根兒就沒見過這么多錢,但睡了一覺起來自己卻已經將它花得一干二凈。 要不是他動了氣,黎氏都還不肯告訴他,但她一個婦人,又哪里抗得起這筆巨債? 王家一下從小康退回赤貧,王大郎死里逃生,卻并不覺得高興,實在是這世上比生死還難的事,真是數也數不盡。 一家人談起銀子,先前的快活便如青煙般散去,房里又泛起藥味兒。 牛哥兒嗅嗅鼻子道:“爹又要吃黃連了?!?/br> 王家寂靜無言,張家院子里卻很熱鬧,夏姐兒幾個有了活干都很興奮,尤其做菜,那就是真刀實槍的過家家嘛。 夏姐兒巴不得上灶吶,于是魚姐兒難得耳根子清靜了一陣,直睡到午時還不肯起床。 還是顧慈帶著成昭和趙聰兩個人將她從被子里挖出來的。 大伙兒都知道王大郎被她治好的事,紛紛表示這是件大喜事,做為喜事的主人不請客怎么行? 趙聰羨慕地看著魚姐兒,他都聽見他爹在家嘀咕要給魚姐兒多少分潤了,心知魚meimei將有橫財,便賴著魚姐兒死活要她請客。 魚姐兒一向都吃幾個小伙伴的食物,覺得請一回也無妨,便從錢盒子里取了一百文出來,道:“只有這么多錢?!?/br> 在場諸人經過紫茉莉一事,心頭對市價都有了些底兒,成昭咂嘴:“你也太摳了,這還不夠在飄香樓點盤菜的?!?/br> 趙聰卻很知足,拍著胸脯道:“沒事兒,回頭記我爹賬上?!彼家娝鶡龓谆叵懔?,保準兒家里發了筆大的,他爹不肯給他說,那他就花他個底朝天疼死他。 張知魚忍不住為趙掌柜掉了幾滴不存在的耗子淚,帶著荷包跟李氏一說便出了門。 他們年紀漸大,成昭又帶著小廝,李氏已經不拘著魚姐兒出門了,只不許她單獨出去而已。 這會兒張知魚才見著趙聰是一個人,眉毛一豎道:“你又是偷溜出來的不是?” 趙聰給人掀了老底兒,也不害臊,脖子支得高高地辯解:“我這是悄悄出門而不被人發現,這不叫偷溜?!?/br> 張知魚瞪他,成昭道:“用不著管他,他爹都習慣了,到點兒自然會派人出來找?!?/br> 趙聰反駁:“我真的不是偷跑的,我家里都知道?!?/br> 顧慈瞇著眼看他,趙聰昂首回視。 此時大伙兒才信了他的話,高高興興地帶著他一塊兒出了門子,直奔飄香樓去。 路上又路過官府的告示欄,那頭站了許多人,還有衙役守著,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正在旁邊挨個檢查面前站著的漢子。 南水縣街道繁華,四處都是人聲,暑氣大雨去后,街上更是熱鬧不休,滿目望去都是做生意的小攤販。 告示欄并不怎么打眼,但魚姐兒前幾天剛跟爹路過,知道那里在做什么勾當,難免多看了幾眼。 圍著錦衣男子的幾個漢子,個個看著都面黃肌瘦,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生。 顧慈幾個聽她說了這事兒,也打量起對面兒來。 趙聰忽然指著一個人影子說:“那不是黎二郎嗎?” 張知魚臉色一變,順著趙聰指著的位置細看,果然見著角落里站著低著頭的黎二郎, 幾個孩子都不笨,立刻就道:“他要賣了自己!” 這肯定不是王家的主意,黎氏夫妻兩個為人,張知魚清楚,想了下便看趙聰和成昭道:“黎嬸嬸這會兒肯定在家里照顧王大叔,咱們得派人去把她喊過來?!?/br> 趙聰最愛當英雄,轉頭就喊:“長喜——,你聽到了嗎?” 張知魚看他:“笨蛋,你不是偷溜出來的么,長喜不在?!?/br> 趙聰得意揚眉道:“我能跑不是因為我跑得掉,而是長喜愿意我跑得掉?!?/br> 看著人群里漸漸走出來,對他們點了個頭就往竹枝巷子跑的長喜,魚姐兒瞠目結舌。 怪道趙聰死活說家里曉得呢。 她羨慕嫉妒恨地看著趙聰心道——有錢人真是該死,今兒她高低得點盤大的吃窮這肥大戶! 成昭也笑:“好你個趙聰,連你老子也騙?!?/br> 趙聰鼻孔朝天,哼一聲,拳頭捏得緊了又想開架,要不是還有黎二郎這檔子事,兩人非得在大街上就撒潑不可。 黎二郎正背著包袱看契紙,實際上他不識字也看不出什么,但看看心頭總能安定些,房管家說了,一個手印按下去就能有四十兩銀子。這筆銀子能讓姐夫還掉大半的債,他再努力做工,以后給弟弟存夠媳婦兒銀,往后讓他們孝順爹娘。 這樣一家子人就有救了。 但他見過碼頭上抗貨的漢子,他大哥就是,再大的太陽底下都不得停歇,臉皮裂了又合合了又裂,一天下來累得說話的力氣也沒,年紀輕輕就累成癆病走了。 去了老爺家,他可能要過的也是這種日子。 黎二郎愣愣地看著紙,想起牛哥兒委屈的眼神和姐夫嘆氣的模樣,心一橫沾了紅就要往下按。 魚姐兒幾個喘著氣跑過來將紙奪走,看著他道:“黎二哥,你跑到這里來黎嬸嬸知道么?” 黎二郎嚇了一跳,看著魚姐兒和面色不善的房管家。將幾個孩子拉到身后皺眉道:“你們跑到這里來做什么,趕緊回家?!?/br> 張知魚開口欲言,房管家便冷冷地盯著幾個小孩兒道:“誰家的孩子這樣不知死活?!?/br> 說完便對衙役看了一眼。 那衙役魚姐兒從沒見過,雙方人眼看著要鬧起來,張知魚看著告示欄上滿滿的官文,覺得有些不對勁。 顧慈擋住魚姐兒,忽然道:“縣衙允許閑雜人等在這兒貼字么?” 張知魚對官府的運轉規則還不是很清楚,但即便是現代官方網站,也不允許小廣告放肆,何況這還是數彈窗的垃圾小廣告,便斬釘截鐵地回他:“要是允許了那也太跌價了?!?/br> 你才是閑雜人等,你才跌價兒呢!哪鉆來的猢猻講話好生氣人,管家胡子都氣哆嗦了,在那兒一抖一抖的。 張知魚見他還有不服,就道:“我正想去找葉知縣說話兒來著,你要不也跟我一塊兒去求他做主?” 衙役一聽他們跟葉知縣似乎認識,頓時面色便難看起來,一把扯下告示撕了,攔住管家便做了個眼神。 管家冷哼兩聲,跟在衙役身后帶著兩個家丁就往家跑——他要去員外跟前兒告死這群不知死活的丫頭片子! 黎二郎跟幾個也打算去干活兒的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好一會兒才將紙丟在地上打了個寒顫,曉得自己這是遇上了黑工。 黎二郎怕房管家帶人來,拉著幾個孩子就往家跑,一時跑得太快,兜頭便跟一人撞作一堆。 一只粗糙溫暖的手碰到了一只干瘦微涼的手,兩條款式一樣的平安扣忽然纏在了一起,黎二郎回頭便欲道歉,卻對上了一雙與他一樣的圓眼睛。 在場之人只字未說。 滾滾熱淚便從兩雙出自同源的眼睛里落了出來。 黎二郎不敢看大姐,低頭瞧著自己已經比大姐大了一圈的手說:“二十年很短的,一晃就過去了?!?/br> 黎氏緊緊握住他的手,顫聲道:“二十年短嗎?二十年,是你大哥的一生,也是我和你姐夫的后半生啊?!?/br> 黎二郎對著大姐故意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道:“大姐,我是大人了,要養家才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