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5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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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南水縣葉家大宅里,葉知縣正和妻兒一起美滋滋地吃早食。 縣丞渾身泥漿地進來,白著臉道:“葉大人,城外頭房子被雨沖垮了!” 葉知縣筷子差點插到鼻子上,愣愣地看他:“你說什么?” 縣丞如喪考妣:“流民在城外的房子,今兒垮了不少,里頭還有好些人沒挖出來?!?/br> 河南道的百姓十不存一,活下來的人許多都來了南邊,朝廷很重視這件事。 “不可能,那些木材都是我從葉家運過來的,絕不會下幾天雨就沖垮了……”葉知縣沉了臉道。 面對可能有貪贓的嫌疑的上司,縣丞心里也直抖,就怕他是個大貪,但人命關天,想著外頭的慘狀,縣丞想想還是咬著牙道:“葉大人,倒下的我去看了,都是泥巴房子?!?/br> 葉知縣雙眼一黑,拍案怒道:“這都是我親自檢查,親眼看著人將東西發到他們手上的。絕不可能有人偷梁換柱?!?/br> 但外頭的人能這么想他么?他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那可是八百多流民! 皇帝已經下令各地必須接收河南道的災民,保證他們能安穩度過冬日,河南道連刺史和節度使都砍了……… 師爺得了小廝傳喚,聽得這些話兒,腦門子也出了一陣冷汗,當時他早就勸過葉知縣不要自己經手,但葉知縣年紀還輕,又是頭一回當官,正是滿腔熱血的時候,說什么也要自己來,他佩服這樣的人,卻不想自己效忠的人只有熱血沒有手段。 此刻說什么也晚了,師爺兩三步湊到葉知縣跟前兒,嘆道:“大人先別管誰換了東西,先得把他們安頓好再說這些,在南水縣這么久,咱們縣從來沒餓著過流民,他們早不是當初瘦骨嶙峋沒一絲力氣的人?!?/br> 但凡有一絲力氣,誰肯認命?他們不就千里迢迢從河南道走到了江南?這些人吃盡了貪官的苦,對貪官深惡痛絕,里頭有心人一煽動,會不會新仇舊恨一起上涌,若出暴/亂,那真是不掉腦袋也得掉了。 葉知縣聽著師爺的話,面上逐漸冷靜下來,披了蓑衣就往外走,四歲的小兒子抱著爹的腿嚇得大哭,葉知縣伸手拍了兩下他的背,便將他抱給妻子,帶著縣丞和師爺頭也不回地踏入細雨中。 那頭保和堂四處是人,張知魚被幾個大夫使得團團轉,這個要扎那個要扎,她只有一副針,有針的大夫都把自己的針借了她用。 雨漸漸小如輕絮飛揚,朦朧的雨絲中,白墻黑瓦的南水縣又浮現出它溫柔的一面。 張知魚和大夫們聚在一塊兒喝熱茶,她年紀還小,趙掌柜特意讓小趙大夫給她配了蜜水,每日單給她上這個。 一群人還沒喘幾口氣,外頭又來了一人,身穿皂衣腰跨著長刀,一看就是衙門的人。 趙掌柜忙打了個笑臉問:“官爺找哪位大夫?” 馬高見過魚姐兒,情況緊急沒跟趙掌柜打招呼就直奔魚姐兒跟前,幾個大夫將魚姐兒扯到身后,緊張地盯著他。 馬高見狀一拍腦袋,毛茸茸的熊臉露出一個笑,幾個大夫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兒更警惕了。 馬高解釋:“魚姐兒,是我,馬高,你爹讓我來帶你阿公去春河抬人?!?/br> 魚姐兒從眾大夫后頭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的臉回想了一下,對阿公道:“是爹的同僚,上次我去成藥坊的路上見過他跟爹說話?!?/br> 馬高笑:“我還經常喝你家的湯水哩?!闭f完將張大郎掛在他身上的水囊拿出來遞給魚姐兒。 張阿公一把接過去仔細看了看,認出是兒子的東西,想著定是找著了王大郎,忙讓人牽了車馬出來,又問馬高:“人傷到哪里了?” 馬高臉色有些不好道:“王大郎被河里石頭劃破了肚子,血流了一地,張捕頭不敢動他,才讓我過來?!?/br> 王大郎也算命大,他人生得魁梧,力氣也足。在河里翻了幾個跟頭,嗆了好幾口水,若是常人這會兒都浮在河上了,他還有力氣勾著河邊的樹枝往上爬,等被他們找到時,王大郎才發現自己肚子破了個口子,河堤上蹭了一路的血。 張知魚始終記得那日是王大郎和黎嬸嬸救的她,穿了蓑衣拉著高大夫也要跟著去,還跟阿公道:“萬一出血點太多,我和高大夫一塊兒多些把握?!?/br> 保和堂會止血針的只有他們兩個,張阿公點點頭,讓長生揚鞭往春河趕。 下車時遠遠地張知魚就見她爹在河堤上用木頭做個了遮雨的棚子,葉知縣還催著他去城外挖人,隔著細細的雨幕,父女兩個遙遙相望,來不及說上一句話,張大郎便帶著手下的兄弟往城外疾馳而去。 爺孫兩個到時棚子里只剩了地上人事不知的王大郎和黎氏母子兩個。 張知魚一眼就看到棚子上掛了個跟她腰上一樣的水囊,只要大得多,她伸手取下來,里頭鼓鼓囊囊的裝得都是熱水。 高大夫和張阿公先進了棚子,張知魚喊過長春將黎氏和牛哥兒帶到馬車上。 牛哥兒自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魚meimei面前不想做哭包兒,擦了眼淚問她:“我想在這兒陪爹?!?/br> 張知魚道:“人身上有濁氣,太多人圍著病人對他不好?!?/br> 牛哥兒知道是為爹好就不抗拒了,他點點頭說,“那我跟娘進去等他?!?/br> 到底也只是九歲的孩子,牛哥兒心性純直,走到一半沒忍住,跑過來抱著魚姐兒哭:“魚meimei,我看見爹流了好多血,你最厲害了,要救救我爹?!?/br> 張知魚拍拍他的背,將手頭的水囊塞到他手里道:“保和堂就是最厲害的藥鋪,我們當然得救王大叔了?!?/br> 牛哥兒很信任魚姐兒,雖然還是很擔心,但看著魚meimei一點都不慌,自己也漸漸冷靜下來,一只手抱著熱乎乎的水囊,一只手拉著娘往馬車上走,甕聲甕氣道:“娘,我們進去等爹?!?/br> 里頭高大夫摸摸王大郎微弱的氣息,連忙取了薄薄的一片參給他含在嘴頭吊住命,又剪開衣服一看,那肚里破了老大一個洞,還在往外涌血,趕緊行針止住最大的出血點。 看著還在滲血的傷口,高大夫心知里頭剩下的出血點,恐怕不是一個兩個,在心底嘆了口氣,覺得這人恐怕救不活了,便轉頭看張阿公。 張王兩家走得這樣近,張阿公無論如何都得盡力一試,抬頭跟魚姐兒兩個道:“在這兒治不死也得死,得先止住血回保和堂再縫腸子?!?/br> 高大夫喊魚姐兒過來:“里頭還在出血,我找準位置你下針?!?/br> 張知魚取針點頭,高大夫年紀也不小了,耳朵不怎么行,但他行針靠的是一雙手,高家的大夫食指皮都被磨得又嫩又薄,輕輕搭在脈上就能聽得又清楚又準確,他將手指頭放在王大郎肚子上摸了會兒,很快按住兩個地方,王大郎往外涌的血便少了大半。 張知魚湊過去看清楚出血點,示意高大夫放手,高大夫見魚姐兒扎了許多針對她的針法有數,用嘴型數到三便放了一只手,血剛涌出來,張知魚便將針快速扎在邊上止住了血。 王大郎肚皮里有許多小傷口,這會兒來不及清理,等給他止住血,高大夫便和張阿公一起小心地將王大郎輕輕移到板子上,抬進車里。 馬車顛簸,車上只留了兩個小的在上頭,大人們都在下頭走路,只讓長生在前頭牽著車平穩地往保和堂去。 王大郎肚皮露在外頭,腸子都掉了出來,張知魚用布給他略遮了遮,保和堂的大夫還是看得清楚,都心下微驚,感嘆張阿公連這樣的重癥都敢救,真不怕人死在自己手頭,得長生一說張王兩家的淵源,再一看呆呆愣愣的兩母子,都閉了嘴沒再多言。 伙計接過人抬到后院空房,張阿公讓人打了熱水一點一點將王大郎腸子洗干凈,里頭還有河里的臟東西,他手大不敢給人這樣掏。 張知魚便接過去在腸子頭翻找起來,將臟東西和碎掉的內臟沫一點點揀出來。 看著她翻出來的東西,張阿公默了會兒道:“好在里頭沒怎么碎,不然神仙也難救?!?/br> 等魚姐兒翻干凈王大郎的肚子,張阿公便一點一點用羊腸線將里頭破裂的地方縫起來,又將腸子給他裝進去封住肚皮。 小天見著魚姐兒滿手的血出來,轉頭出去就扶著樹干嘔,高大夫看著他嘆了回氣,轉身又摸摸王大郎的肚子,見沒再出血才松了口氣,“老張,你有幾成把握?” 張阿公也拿不準,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給人縫肚子,以前摔破肚子的人,都等不到他去就咽了氣,但基本的判斷他還是有的,道:“只要不起熱,一切好說?!?/br> 只要不燒就說明里頭洗干凈了,沒得臟東西留下,但這樣的傷,又哪里是光靠這個就救得了的。 王大郎失血過多,要用參補氣生血,在普通人家,這是一筆巨款,王家也是普通人家,恐怕拿不出來這筆錢。 黎氏聽了怔怔地坐了會兒,抬頭問魚姐兒:“得用多少錢的參才能治好大郎?” 其實有可能多少錢都治不好,這里沒有無菌環境,她給王大郎選的房間都已經是用剛艾熏過的,但春河的水最近可談不上干凈,她和阿公洗了幾遍才洗干凈里頭,很可能王大郎不會死于出血但卻會死于感染。 黎氏見魚姐兒沉默下來,似也想到什么,“我去家去拿錢來,總得試試救他,夫妻一場往后去地下我也對得起他了?!?/br> 很快黎氏就抱了一個木盒子過來,夫妻兩個這些年也存了不少錢,加上今年黎氏在河上發了一筆,洗數下來竟也有六十兩銀子,又有娘家人送來的十兩,和柳兒送過來的二兩銀子,李氏掏的五兩私房。 算下來足足有七十七兩銀子,已經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但對王大郎的傷也是杯水車薪。 一根參往往要百兩,王家這樣的錢,只用得起切片的參,張阿公見著銀子,不料他家竟有這些積蓄,張家在今年以前家里存死存活也就存了二十幾兩。 想起李氏和黎氏合伙做的生意,張阿公心下微驚,他知道自從新租了船,兩人一直是李氏拿的大頭,黎氏還能拿這么多出來,那自家估計也有不少。 兒媳婦竟默不作聲就掙了這許多錢,張阿公想起兒子還在賣身似的賺幾個辛苦錢,不由道:看來魚姐兒是替了她娘,李家女眷的血脈是被貔貅開過光不成,何以個個都這么厲害。 張阿公一邊想著,一邊將開好的方子交給黎氏,讓她去柜上拿藥,道:“大火快煎三刻鐘,煎了就趕緊端過來?!?/br> 作者有話說: 超額還完債。 這章后邊不再捉蟲了,會高審。 第74章 、后生可畏 很快黎氏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屋子里的血腥味很重,聞久了人也不舒服,這碗藥一到, 里頭的三個人都輕輕吐了口氣。 黎氏身上又濕又黏,她不敢進去, 站在門口把藥遞給張阿公。 魚姐兒見她進來這么久還面色慘白,便摸摸她的手, 冰得她一下就皺起眉頭, “黎嬸嬸,你先回家換衣裳,你才淋了雨,不換干凈也要生病?!?/br> 黎氏神色有些不好, 嘆了口氣,看著魚姐兒問:“你王大叔能活下來嗎?” 她剛剛在外頭聽見有的大夫們閑聊, 雖然聽不到他們說的什么, 但是光看神色就知道不太好,她在船上天天殺魚,開膛破肚的魚有哪條活得下來? 張知魚已經得了阿公和高大夫囑咐,沒敢亂說,也沒敢打包票。只道:“如果王大叔醒過來三四日內不起熱,能恢復的概率就有七八成?!?/br> 黎氏松了口氣,這就是還有得救,她身上一下就有了力氣, 看著自己的模樣也失笑,對魚姐兒道:“我這就回去一趟, 你王大叔勞煩你先看著?!?/br> 張知魚沖她一笑。 牛哥兒自然也得回去, 他在這兒也是干坐著。 張阿公和高大夫聞言又低頭看王大郎, 伸手摸他的頭,檢查他的肚子,見沒燒也沒出血,但危險的不是現在,起熱往往在夜里。 兩人嘀咕一陣,張阿公便扭頭跟魚姐兒道:“你也回去,白日來替高大夫的班?!?/br> 王大郎傷得這么重,晚上肯定不能挪動,不僅如此,高大夫和張阿公還得留下來守夜,防備他夜里不好。 張阿公跟黎氏道:“過來時再給王大郎帶些干凈衣裳?!?/br> 王大郎鄉下去販菜怕糟蹋衣裳穿的都是粗布衣,現在又爛又臟,已經被他們扒下來丟到外頭去了,連王大郎身上都被擦得干凈。 魚姐兒和牛哥兒都被黎氏一起帶回了張家,此時天已經放晴,但路上青石地板還有些潤,竹枝巷子里許多街坊卻都坐在水井邊的大石榴樹底下聊天。 今兒去找王大郎,若不是只有一個男丁的人家,大伙兒都出了家里的小子丈夫去幫忙,找著人的時候現場有不少人,許多人都看到了王大郎肚子上破了個洞,腸子都在外頭。 半日過去,王大郎翻船劃破肚子的消息都傳遍了,好些人回來就搖頭說是當時就不曾喘氣,也有人道王大郎被人拉上岸,還走了幾步才低頭看到肚子上有個洞,他不以為意,甚至談笑風生地自己架馬帶著魚姐兒幾個往保和堂去。 張知魚半天找不到詞,連牛哥兒都懷疑起來,看著她問:“我爹是自己走過去的嗎?” 張知魚:“……你跟我都在車上?!?/br> 牛哥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有可能是咱們記錯了,等爹醒來我問問他?!?/br> 黎氏心頭再難過也給兒子蠢得發笑,將兩個孩子送到張家,自己便轉回家去換洗。 李氏往她手里塞了個熱乎乎的蝦餅路上墊肚子,絲絲縷縷地油香傳過來,兩小孩肚子登時便響起來。 兩人從早忙到下午,都還沒來得及吃午飯,這幾日顧慈身體也有些不好,一直在家沒出門,聽了王大郎的事也跑過來問她:“你真給王大叔縫了肚皮?” “是我阿公縫的,我只是過去幫忙止血?!睆堉~捧著碗吃魚rou粥,里頭李氏為了驅寒還給他們放了姜絲,又辣又香,她吃得渾身暖融融的,頭也不抬地跟顧慈解釋。 張家人吃飯都很認真,誰坐在他們旁邊都得發饞,顧慈也一樣,眼睛一直盯著她的碗。 這個粥沒放什么料,也容易克化,他可以吃一點兒。 張知魚會意,拖過一只碗給他舀了一小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