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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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天災,掙扎著活下來的人,只要有半畝地能用,都不會往外走,顧家不得不賣了地,阮氏就毫不猶豫地帶著顧慈離開了姑蘇,車馬不停地流入了陌生的南水縣,誠然顧教諭留下的家資多,但阮氏也是農女出身,土地帶給她的安全感遠遠比鋪子和隨時會花完的銀子大得多,她一介女流,也不是有本事的人,沒有人幫忙有生之年也別想得來一畝地。 張阿公沒買過,但他想過嘛,對這事兒早就研究,扭頭對兒子道:“張有金還有三畝地,他要賣咱們就買,落在自己人手里,總比他敗光祖業好?!?/br> 張知魚見這會兒東西還沒出來,阿公都安排完了。就道:“重戲得在明年這會兒,紫茉莉的果兒得留一半做種呢?!?/br> 過了春,有保和丸打底,又有魚姐兒時常針灸,身體大好的慈姑說,他家的花兒也開得繁茂。阮氏見此花艷麗還挺喜歡的,已經預備再小開一處花園子來種它。 張知魚道:“咱們這會兒沒地,總不能一直種在竹枝巷子,這才多大的本錢,還不夠阮嬸嬸一個月的飯錢呢?!?/br> 顧慈想想道:“你家沒地?我家在姑蘇還有好大一片呢,只不過都被我娘賣了。你可是南水縣的戶籍,你沒有你爹你娘也有?!?/br> 這個問題魚姐兒已經問過娘親,很可惜李氏沒地,不是里正不給她發,而是李氏就沒要。 ——她根本交不起稅。 大周朝三十稅一,這已經是天家仁厚,但對女子來說,這二十畝地依然能累得要了她們的命,當年給女子分地,是因為打仗死了太多人,女子不算作勞力那餓死的男人就更多,同樣的稅,女子的地更差更少,累死的概率就更大。別說讓丈夫兄弟幫忙,丈夫兄弟自己的田都顧不過來,他們還有永業田呢。 如今大周朝休養生息繁衍了這許多年,國力昌盛,女子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分給女子的田就更差了,大多都是荒田。 開荒? ——流民都不干。 如今大周朝便允許女子可以放棄口分田。允許,就是能要啦?魚姐兒問娘親。李氏就笑,如果不是真被逼到絕路是不會有人去問里正要田的。勞作十年生田變熟,沒享一口福人死了這田正好給鄉里成丁做永業田,南水縣的婦人干什么不比這個賺得多?沒得去受這委屈的道理。 張家十口人,真正能說得上有地的只有張大郎一個,不過他的田也在張大伯手里,每年張大伯都得給他們送好些糧食過來呢,張阿公是經過糧荒的人,鄉下送來的糧食每年都會被他存做救命糧,他是決不會同意用好地去做花種的,就算允許官府也不答應,江南是魚米之鄉,你不用好地種糧食?好,先按著打幾十板子再說。 所以他們能用的只有張大郎那四十畝口分田,他久不在鄉,可能位置也不會很好,魚姐兒和慈姑沒正兒八經下過地,心里還有種隱秘的憧憬,到時候先要來看看嘛。 張阿公嘴上說著要拔了喂雞,但真正等紫茉莉開了花兒,他就難以自制地親自照顧起來,澆水施肥捉蟲趕雞樣樣不落。在他心里若真種出什么來,就不僅是魚姐兒的嫁妝,也是張家的子孫地。 他不是不想抱孫子,張大郎年紀也不算小了,周圍跟他年歲一樣大的人兒子都能給家里干活了,老張家這代人還沒根兒,他如何能不焦急?只張阿公也給李氏摸過幾次脈,別看李氏生得一股柔弱之態,但身子骨兒被沈老娘調理得比好些精壯漢子還強,他前些日子都些懷疑是不是張大郎不行了。 王阿婆得老頭子這一念,成日沒邊兒地給張大郎補身,吃不起雞鴨牛羊,吃韭菜嘛。 張大郎再傻也知道韭菜如雷貫耳的別名——起陽草,他開始還沒覺得不對,只一伸筷子夾魚,張阿公就打他:“你還吃什么魚?你還有臉吃魚?來,多吃點韭菜炒雞蛋?!?/br> 張知魚看他爹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張大郎頂得住親爹老臉,頂不住女兒純凈的眼神,只好跟張阿公說了實話,他道:“爹,我不打算要孩子了,等魚姐兒長大了我就給她招贅?!?/br> 繞是張阿公再疼愛孫女,也沒想過這事兒,不由眼前一黑,顫巍巍地問:“大郎,可別逗你爹,咱們老張家還沒出過不生兒子的人?!?/br> 張大郎卻早就想好了,看著爹淡淡一笑,“若生出來張有金那樣的東西,還不如直接就掐死了。我想起以后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兒子把魚姐兒夏姐兒賣了過活就睡不著?!?/br> 再說這事兒還是張阿公先干的呢,張大郎笑起來,道:“爹你早把醫術傳了魚姐兒,比我還想得早哩?!?/br> 張阿公氣了個仰道,私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兒子就是不聽有什么法子?看著瘦rou比石頭還硬,就怕打他還把他打爽了吶。 幾個月下來他也漸漸想通了,魚姐兒除了是女孩兒也沒什么別的不好,每日給他端茶倒水,小藥房永遠整整齊齊,他自己的女兒都做不到這些,在保和堂也讓他大出風頭,生個兒子似趙聰還活個什么勁兒?到時候魚姐兒的孩子還隨張姓也不是不行,只他老人家見過的風浪多,若決定這么做,那就一定要家里人死絕了孩子也有能活下來的能力才行。培養長孫和培養長女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 張阿公便似守著母雞下蛋似的守著地,連夏姐兒三個也不準過來了。 到了七月底,一顆一顆的黑珍珠墜滿張顧兩家的院子,在太陽下散發著隱形的彩光,照得所有人都瞇了眼。 張知魚和顧慈看著果實對視一笑。 ——秋天真是收獲的季節吶。 作者有話說: 關于土地的部分,有參考但大部分是我編的。 昨天寫顧教諭是我腦子一抽心血來潮,結果做夢都在想大綱。嗯,經過一晚上的發憤圖強,已經圓了這條線…… 感謝在2022-04-06 02:38:50~2022-04-07 08:00: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estelle 50瓶;月黑風高圍觀夜 10瓶; 7瓶;長鯉、桔柚、存稿百萬的張皮皮、秋日私語 5瓶;么么兒老干媽、庫迦六醬啾啾 2瓶;我是一只大書蟲、絕不混吃等死、amazing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57章 、胭脂舊物 江南是大周朝的溫柔鄉, 萬萬斤河水有一半浮動的都是女兒清香,不要說尋常百姓就算再貧寒的人家,女兒出嫁也會有一小盒胭脂水粉做陪嫁。 梅姐兒年紀上來, 春夏天熱的時候即便不出門子,興致來了也會在家薄薄地打上一層, 李氏和張大郎今年賺了些錢,六月魚姐兒生辰還買了幾把小銅鏡給家里女兒使。 家里一直當魚姐兒是種了花來賣, 李氏早前還笑, 南水縣最風流的女娘從不會在花兒多的時候戴花,夏日人家愛以假亂真,冬日才插真的。 但孩子嘛,夢想總要鼓勵。沈老娘育兒法——鼓勵的孩子多干活吶。 深得沈老娘真傳的李氏深以為然。 等魚姐兒說要把花摘下來萃取取汁, 李氏才知道這孩子是要做胭脂。李氏也會做,還帶著幾個小的關了門子, 鋪了涼席在屋檐下親做了一回, 梅姐兒也出來靠在嫂子身邊看。 張家女眷多,夏日悶熱,阮氏有孝在身也只偶爾來張家串門子,見地上席子小就喚了丫鬟回去抱了兩卷將張家整條廊都密密地鋪了。 阮氏也是水鄉的女兒,鄉下的土胭脂她也會做,兩人如今都為人母,家里也有幾個閑錢,這些粗制濫造的胭脂是再不用了的, 但做起這些依然格外開心。 正是百花齊放的時候,兩個婦人一起摘了同色的艷花用干凈的石臼磨成厚厚的汁子, 再取了紗布過濾出汁水, 將蠶絲放進去曬干, 要用時輕輕抿一點在嘴上臉上,就能浮現淡淡的紅。 魚姐兒和幾個小的拿著井水湃過的蜜藕坐在廊下,一口一口吃,只慈姑手上拿的是溫的,見幾個孩子手上臉上都是花汁,李氏對阮氏道:“一晃許多年,只覺得昨兒還跟孩子們一樣大?!比钍弦残χc頭,如今卻已經嫁人生子,孩子都和當年的自己一樣大啦。 等到紫茉莉果子摸起來都硬了,魚姐兒和慈姑幾個就將果輕手輕腳地摘下來,留了一半陰干用罐子密封,留做來年發種。 紫茉莉好養活,隨便撒一點就能開一大片,這一包種子去掉二分之一也還有一盆子夠使,只是胭脂水粉保存不易,手作的還容易滋生細菌。張知魚想到這個只能慶幸自己不是原身穿來,不然身上帶的后世超級大病菌早就將大周朝麻翻了。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不能化學消毒,可以搞搞物理消毒嘛。 張知魚將要用的東西翻出來遞到廚房對孫婆子道:“婆婆,上大火蒸它個三五遍!” 孫婆子其實不是很愿意,城里柴都得花錢買,燒一鍋水得要好些柴呢,張阿公見她們又買藥材又買香料,上躥下跳折騰個沒完,道:“算了,給他們弄,不弄鐵定賠,弄了好歹有點兒盼頭不是?” 魚姐兒看到蒸騰的霧氣滿意地跑到李氏房里翻出幾個用完了的陶罐用水淘洗干凈,留到第二波蒸煮,轉頭對慈姑道:“你去拿一個你娘的來,到時做好了也給阮嬸嬸送一盒去?!?/br> 慈姑有些反應不過來,呆頭呆腦地道:“這里這么多罐子給我娘一個不成嗎?” 三個小丫頭就笑起來,道:“慈姑是笨蛋?!?/br> 女孩子在閨房用具上多少有些獨占欲,再好的東西只要別人用過了,都會心存芥蒂,但即便是個破瓦只要是自己親手打碎的,用起來也只有一句話——天賜的禮物,再沒有比這更貼心的。 夏姐兒就從來不用別人的枕頭,水姐兒也不喜歡跟姊妹換著戴手串,就連梅姐兒也有小習慣——她從來不把自己的針給別人碰。平時的玩具衣衫都可以隨便穿,但在這些方面,大家都很默契地堅決說不。 我可以分享最新的胭脂,但裝它的罐子永遠都只能是我的舊物。 顧慈聽了這一肚子歪理,笑得東倒西歪——女人心海底針,好好的膏子都分了,倒還把個罐子當寶。 張知魚瞪他:“你不信你回去試試你娘?!?/br> 顧慈不信邪回頭就小跑到阮氏跟前道:“娘,魚姐兒又要做胭脂,讓我給你裝點回來,你要不要?” 只要不出格阮氏對孩子還是很縱容的,就算不用收了也是心意,轉頭就吩咐祿兒挪個空盒子出來裝。 顧慈愣住了,道:“張家有好多罐子呢?!?/br> 阮氏:“是新的嗎?” 顧慈就說是李氏的舊罐子。 阮氏把盒子往他手上一放就對外趕人:“去吧,早些回家,晚上給你做炒藕吃?!?/br> 顧慈挪不動步子了,道:“娘,你是不是嫌張家罐子不好?!?/br> 那怎么可能,阮氏奇怪兒子怎么會這樣想。 顧慈沒憋住將魚姐兒的話一說,屋子里的丫頭婆子都笑起來,阮氏拉過兒子道,“傻東西,女兒跟男兒當然不同,什么東西能可以讓人碰,什么東西不能,你長大了就懂了?!?/br> 顧慈抱著盒子一走,阮氏就跟林婆子道:“這孩子沒玉郎小時候機靈?!?/br> 顧玉也就這么大的年紀,她從小戴的細銀鐲被兄弟偷去賣了,娘那時候對她還有些母女情,后頭又補給她一個新的,阮氏嘴上不說心頭還是念著以前的鐲子,摸著手上的東西就想這兒原本該有個疤,總之哪里都不對。一連幾天打豬草都心不在焉,顧玉家在鄉里還算有些錢,知道這事下回學里休沐就不知從哪買了回來舊鐲子給她,還說,姑娘就習慣舊東西,以后我要娶哪個姑娘只要成為她的舊東西就不愁啦。 現在他果然成了一個舊東西,變成她心口的一塊疤,只要想起來就能知道——這個東西是我的。不管什么時候只要想起這個,心頭就甜滋滋的。 林婆子就笑,老爺的一張嘴從小就這樣甜。 阮氏看著兒子往張家飛奔也笑,就是不知道慈姑以后想做誰的舊東西啦。 張知魚見到顧慈手上的胭脂盒就得意,“怎么樣,我說的對吧?” 顧慈哼唧兩聲勉強表示受教。 紫茉莉的花種是天然的化妝品,幾個孩子按魚姐兒的吩咐,將殼夾開挑出里頭的□□,用記下的方子研碎了往里兌上買來的香料,往里放下去,仔細研磨成細粉,再密密地壓實,這樣倒騰了二三天才得了一陶罐。 張知魚用蒸煮過的銀勺子挖了一點在手背上拍開,果然跟紅樓夢里說的一樣,很容易攤開又滋潤輕薄。 張阿公聽魚姐兒一說,伸手就要在摸上老臉試試看,張知魚攔住他道:“先在耳朵下邊試試,萬一花粉過敏怎么辦?” 并不是純天然就意味著百分百安全,有的人吃米都燒心,所以她強制所有試用人都得先在耳后測敏。 耳后和手腕皮膚薄神經豐富,大部分人都能從這兒看出過不過敏,但人跟人之間身體敏感的地方是不一樣的,夏姐兒天熱胸口就愛起痱子,她在這塊兒測敏效果就比手腕耳后更好。 大周朝并沒有測敏一說,張阿公趁慈姑回家吃飯的功夫就問:“這也是在顧家看的?” 張知魚面不改色同他分析:“不然阿公覺得我是在哪看的呢?” 張阿公不負眾望,很快就自我攻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嘿嘿一笑,背著手又去花圃子轉來轉去,哦,他老人家已經決定若真能賣錢,以后蘿卜就絕跡張家門兒,這地專種花。 李氏用了一點也覺得好使,但張家沒用過什么好東西,她心頭覺得這個能賣得出去,但指望能賺多少就沒想過了,李氏和張大郎心里始終覺得賺錢是大人的責任,小孩子嘛多吃多睡多玩兒,能懂事幫著家里做點活兒就很好了,賺錢,長大了想不賺都不行。 李氏和張大郎拿著胭脂,心頭對女兒唯一的期盼就是——如果可以就小賺它幾兩銀子,如果不成別賠本就行。 阮氏見新做的胭脂清香透白,沒忍住按魚姐兒的法子用了幾次卻很激動,她在姑蘇什么沒用過,一盒好胭脂一兩銀子也就能買個魚丸大,里頭說不得還有鉛粉,紫茉莉做的胭脂比不起珍珠膏,但除了皇帝家誰還能日日使那許多珍珠?這紫茉莉她是親眼看到怎么搗鼓出來的,盡管種子上如今麻煩些,但過得幾年種開了,還不得漫山遍野都是紫茉莉?到時江南的普通人家都能用上,這得是多大一筆銀子? 便喊了兒子問:“你們如今打算怎么賣?要娘給銀子嗎?” 顧慈和張知魚正在琢磨這個,但生意始終有風險,大家都不是很想把家里弄個底朝天,用紫茉莉做膏,得找個大腿抱才行,張顧兩家船太小,紫茉莉也不知別的地方有沒有,若沒有他們大張旗鼓地到處蹦跶,很容易翻船。 但如果有人愿意來做龍骨就完全可以博一博嘛,兩人湊在一處嘰嘰咕咕地商量。 ——最好錢多。 ——最好跟咱們熟。 ——最好家里有藥材來源,紫茉莉胭脂里要用一點兒的。 兩人將條件一一擺出來,瞬間心里就有了人選,忍不住嘿嘿笑起來。 “不好他們又在憋怪水兒咱們趕緊走!” 剛登門的趙聰看著兩人的臉色,拉著小天和牛哥兒往外跑,決定最近都不要出現在倆人跟前兒,上次整成昭,顧慈和張知魚就這個樣兒,這會兒又沒誰惹他們,這壞水還不知潑誰身上哩。 反正他趙大聰明絕不當這個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