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戶女 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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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郎賣了菜回家便玩笑似的講給渾家聽。黎氏想起往日李氏專留下送給她家的幾碟子吃食,回回都讓父子倆爭個不住,筷子一停便低頭沉思起來,這樣好的手藝就此不做了也太浪費,于是吃得午食就往張家來。 李氏不是不想賺那個錢,梅姐兒年紀漸大,王阿婆預計著翻了年就開始給她相看人家,若看對眼兒了,家里又需要一筆開支,就眼下這點存糧哪夠花用? 但魚姐兒才將好起來,她實不放心又把兩個孩子放家里。 黎氏聽她這樣一說,心里卻開始盤算起來。王大郎來回販菜也就賺個辛苦錢,真論起家境跟張家也差不多,要不是自家手藝不行,她早就自個兒劃了船去賣。既李氏有這個手藝,她有這個閑,不如兩人合伙做了這門營生。 市井人家沒那么多彎彎繞繞,黎氏想到這張口就道:“不如這樣,你在家做好了把菜給我,到時賣出去咱們二八分?!?/br> 李氏心中一動,快速地在心里算了筆帳,這樣雖一碟比往常賺得少些,但王家人少,黎氏帶了兒子在船上不比她得掐著點回家,倒能賣得更多,若行情好說不得還能比往常賺得更多。 但買賣不是這樣做的,黎氏救了魚姐兒,就是少賺一些她也甘愿,便道:“若只做一回生意便也罷了,倘要長久還是五五分賬的好,我只專心做菜,外邊的事還得靠嫂子?!?/br> 黎氏見她這樣大方,心里高興也愿意讓她低兩分從王大郎手里拿菜,還道若買rou菜便平攤成本。 兩人商量一番,都覺得這買賣做得,當下就定了貨價貨量。 李氏把兩個小的一齊叫到梅姐兒房里讓她暫管一會兒。 夏姐兒一聽這話,嘴一撇就抱著張知魚哭起來。在她心里上次就是娘走了jiejie就不見了,這會兒娘再走是不是jiejie又要不見了? 李氏被她哭得沒法子,只得牽了這兩個天魔星一起去。 張知魚多日不曾出來,也覺得格外新鮮,和meimei兩個人東挑西撿拿了一堆菜準備叫李氏改日做了吃。 母女三人正撿得高興,卻忽地見著門口來了個穿著皂衣的男子對著店里東張西望。 黎氏一見他就大驚失色道:“殺千刀的王貴,老娘就曉得他遲早闖禍要闖到牢里去,你說,他究竟犯了什么事,都惹得差爺上門了?” “娘子莫誤會自個兒相公,我是來問路的,”皂衣嚇了一跳,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拆了一樁婚,“娘子可知道怎么去張家?” 李氏心中猛地一沉,想起丈夫磨刀的樣子,刷一下臉就白了。 張知魚見她娘嘴唇抖得都說不出話來,便接過話道:“你找哪個張家?” 皂衣見是個還沒自己腰長的小姑娘,遂露出個笑模樣道:“張春生張大郎家?!?/br> 張知魚心中咚咚直跳,看著皂衣道:“張大郎是我爹,我爹怎么了?” 竹枝巷這片,大大小小的巷子多,周圍商鋪也多,皂衣一進來就迷了路,前前后后繞了幾圈都沒找著地方,不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直接碰到了正主,看了她娘三個一眼,心下也感嘆難怪鐵拐盛能盯上她家,模樣實在生得太好,一時想起張大郎在盛家何等勇猛,心里又佩服起來,低了三度音對李氏道:“嫂子快家去等著吧,張捕頭殺敵受了些傷,且要人照料吶!” 一聽這話李氏手里的菜就灑了一地,靠著墻緩了一會兒才勉強對兩個小的道:“別怕,你們爹是個命大的,肯定不會有事?!?/br> 黎氏見著她這樣,也覺著張家今年時運不濟接連出事,便安慰道:“這事兒不在一時,你先回家,有事讓孫婆子來說一聲,別的不敢說,使些力氣活跑跑腿的事兒王貴還能做得?!?/br> 都是小門小戶,誰家不缺嚼用?能出把子力氣也就是頂好的人情了,李氏心中感激卻不多言,抱了夏姐兒便往家走。 張知魚跟著娘心急如焚地往家跑,想起自己爹的性子,就怕他替人擋刀命懸一線,去晚了一步就再見不著人。 母女三個半條命都跑了去,沒想到一進屋門就見自個兒想象中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張大郎正端了碗梅記爛rou面大口吸溜得正歡,一旁月姐兒也捧了個小碗吃得津津有味。 夏姐兒得那一嚇,落地就往張大郎懷里鉆,惹得張大郎一把將她舉在手上顛起來,幾下就哄得夏姐兒眉開眼笑。 李氏還沒忘了剛才心里何等恐懼,見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上去就錘了一拳,這一拳也就跟拍蚊子差不多力道,張大郎卻疼得裂開了嘴。 大家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王阿婆向來是個面團一樣的人,這會兒也急了,高聲道:“究竟傷哪兒了?你要把一家子都急死是不是?” 張大郎見全家都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下意識便說了實話兒,“原也沒什么,不過是手上挨了一下,不打緊?!?/br> 手上? 大家一下便把目光投注在他托著夏姐兒的雙手上。 這會兒張知魚才發現他爹指尖都在微微顫動,忙拉了meimei從爹膝頭下來道:“你聽話兒,爹生病了?!?/br> 夏姐兒聞言便皺著包子臉看了爹一眼小大人樣搖頭道:“爹要吃苦藥了?!?/br> 李氏顧不得兩個小的,伸手拉開丈夫的兩只袖子,眨眼眼淚就淌了下來,“你們父女三個,簡直是、簡直是沒有一日讓我省心的時候?!?/br> 張知魚湊過去一瞧,發現他爹右手小臂中間鼓起老大一個包,周圍還有些泛青,看起來比那些斷手斷腳血糊糊的傷口好看多了,但往往這種不可怕的傷才是最厲害的。 說明傷到了里邊,若有碎骨還得開刀取出來。 現在的環境能支持張大郎做這種手術嗎?不是不可能,但是很難,起碼張家沒有這個條件。 夏姐兒人再小,抱在手上也有三四十斤,難為他竟能這樣一聲不吭。 張阿公雖然只能看最普通的病癥,但治跌打損傷卻有一手,家里也不是沒見識過厲害的傷是什么樣子。 于是這條手臂一露出來,氣氛一下便凝固了幾分。 張大郎見連魚姐兒都沉了臉,就笑:“這算什么傷?不過是用力多了骨頭酸,在家歇歇就好了。剛好衙門打今兒起給我放了假,不用這樣擔心?!?/br> 見爹渾不當個事,張知魚跑過去摸了摸傷口邊緣,感覺整片肌膚都有些發燙,摸完又用手一戳,這一戳rou就跟著陷下去,周圍浮出老大一個白印,半天才彈上來。 李氏只當她在胡鬧,擦了淚把女兒拉過來就道:“別鬧你爹?!?/br> 張知魚聞言也沒再碰張大郎手臂,只問他:“我這樣按你不疼嗎?” 當然是疼的,但張大郎不覺得這樣兒的傷算得上事,就道:“你那點毛毛勁能怎么疼?” “阿公說不知道疼的人都有病?!睆堉~轉頭看李氏,神情嚴肅:“爹病得不輕了,得去保和堂看大夫?!?/br> 張大郎不曾想大女兒這樣難哄,差點兒被自個兒口水嗆住,半天才找著聲音道:“等阿公家來了就看,誰家有大夫還專門跑藥鋪去?” 這樣的情況只適用于普通病人,但她懷疑自己爹骨頭裂開了,那就得越早治療越好,這個時候廢了一只手也就跟等死差不多了,就算他爹這樣都還算不上斗升小吏的賤役,殘了也得丟了差事。 但她爹不聽話啊,想到這兒張知魚看了看王阿婆,眼珠子一轉,就露出個傷心的模樣道:“爹要死了?!?/br> 這話把王阿婆嚇了一跳,她老人家心里總覺得小孩兒比大人干凈,所以老天常借了小孩兒的口說話,不然好端端的怎么魚姐兒忽然說這個,一時也傷心起來道,“大郎,你去保和堂找你爹看看吧,若去得早說不定還有救?!?/br> 張大郎很困惑,明明自己只是受了點小傷,家里怎么跟個天塌了一般。 張知魚見爹還冥頑不靈,便苦口婆心地道:“爹,病是不能拖的,桂花娘得了病,后來死了,就是拖的?!闭f完又搖搖頭:“你還沒有夏姐兒聽話!”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2-25 04:35:57~2022-02-26 08:32: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咸味鹽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章 、不聽話的人2 她這樣一說大家就都想起桂花娘來。原本只是跌了一跤后頭上腫了個杏子大的包,桂花娘為了節省兩個錢便不肯買藥吃,自己拿了兩個雞蛋在家敷。結果那包越滾越大,不出三五日已跟嬰兒拳頭差不多了,桂花娘這才慌起來,忙拖了丈夫去看大夫。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擺手道:“當時送來還有得救,把包開個口引出濁液養個把月就好了,這會兒,晚了!”這一回家桂花娘就開始說胡話,不出兩日功夫便死了。 這病說到底可不就是拖死的? 張家雖然也不是什么富貴人,生活上也素來節儉,就連幾個姐兒的衣裳也大多都是小的撿大的的衣服穿。但再省家里也沒缺過王阿婆半文錢的藥,輪到張大郎自然也不可能。若他有個好歹,這個家就塌了半邊,往后這一家子女眷可怎么過?看著兩個幼小的女兒,李氏難得強硬地拍板道:“走,咱們現在就去保和堂?!?/br> 張大郎一想去一趟也不廢什么事,倒讓家里安心,便也不再反對,回房換了便衣就跟著妻子往外走。 這倒不是張大郎為人低調,光看黎氏就知道正經人家看見衙役的反應了,大家總覺得見著他們就沒好事!穿著當差的衣服去,還不把個病人嚇得半死,不知道的還以為保和堂治死了人引得官差上門了。 張知魚深深覺得自己一個六歲多的小豆丁為了這個家簡直cao碎了心,雖然她上輩子也是個醫學生,但做的是理論研究,真論起動手能力這會兒未必比古人強,但上千年的科技差距始終存在,她就怕到時候也來個蒙古大夫對著張大郎的手又叫又跳,一回頭便說治好了,到時上哪兒說理去,于是死活也要跟了去,但凡大夫有點兒不對她就拉著爹換! 李氏見她擔心爹擔心得不得了,哪里忍心拒絕,便將夏姐兒抱給王阿婆道:“你乖乖的待在家里別亂跑,我帶你爹和大姐去保和堂看大夫?!?/br> 夏姐兒心里爹和jiejie都是病人,去看病自然是娘帶著兩個病人去,而且去了就得喝苦藥,她才不愿意呢,于是很聽話地沒鬧騰。 臨走前還拉著張知魚的手似模似樣地囑咐道:“大姐到了那兒別怕藥苦。喝了病就好了?!?/br> 但誰不知家里一見藥就哭的淚包就是她? 保和堂是南城邊最大的藥鋪,從竹枝巷走過去要穿過五條街,李氏念著父女兩個如今都皮脆,于是花了兩個錢租了輛騾車直坐到保和堂跟前兒。 離著紗帽街八丈遠張知魚就聽到各種吹拉彈唱的胡琴聲,街上人來人往,諸多流動攤販挑了擔子走街串巷地賣些零碎。 張知魚從沒來過紗帽街,伸了脖子不停地望,一下就在著一溜兒綢緞店小飯館里看到了一塊閃閃發光的大招牌,上頭的字龍飛鳳舞,她沒認出來,但直覺卻告訴她里頭就是保和堂。 果然李氏一下車便帶著女兒和丈夫往那地兒走去。 雖然日頭已經不早了,但來看病的人依然不少,冬日著涼的人多,吃壞了肚子的小孩兒也多,這會兒藥鋪里都還有一圈人在排隊。 張家人往里一抬腳,人群里就有人高聲道:“都得排隊!” 李氏和張大郎也就不好意思往里走了,就算他們說了自己是去找人,別人也未必肯信。 張知魚見狀就道:“我進去找阿公?!?/br> 她人小身子小,也沒人攔她一個半大的孩子,沒幾下就鉆到里邊。 保和堂藥鋪很大,張知魚進去了才發現前頭排隊的幾乎都排在左手邊的大夫手上,見狀她掉頭就邁著小短腿走了——不用想那肯定不是張阿公,里邊也沒人受外傷吶。 但張阿公似乎哪都不在,她逛了一圈兒都沒見著人。 那頭正給病人看診的高大夫抬頭就見著一個梳丫髻的小姑娘在店里團團轉,便招手讓藥童把她帶過來道:“姐兒家可是有人病了?” 張知魚看看他道:“我是來找我阿公的,我爹病了不聽話,不肯看大夫,我找他爹收拾他?!?/br> 一聽這話正坐在高大夫跟前兒的病人便豎起了耳朵,連脈都快了幾分,高大夫先還驚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就瞪他一眼,教訓道:“早說了你這病就是多思多慮,平時多走動少串門,也別老往藥鋪跑,你家只靠你娘子一張織機過活兒,一個大男人不去想著找小工,倒好意思日日生病?!毖酝庵狻獞胁?!說完提筆寫了張藥方,不到一盞茶功夫伙計便提了一大包藥材過來,離得近的一聞那味兒就知道是黃連。 病人被揭了老底兒,臊得臉通紅,提著藥包落荒而逃,一看那架勢就知短時間再不敢來保和堂。 見狀高大夫得意地一挑眉,瞬間聲音便低了八度轉頭和風細雨地問張知魚:“你阿公是誰?” 張知魚就道:“竹枝巷的張大夫就是我阿公?!?/br> 張老頭素來愛說家中幾個女兒如何好,高大夫怎會不知,當下就反應過來道:“你阿公今日有需出診的病人,得晚些才得回來,你把你爹叫進來,我給他看看?!?/br> 張知魚就嘆氣:“我爹可倔了,就怕到時他不肯聽話?!?/br> 所有的大夫都不喜歡不聽話的病人,高大夫自然不例外,聞言胡子一翹道:“我與你阿公一處做事十來年,你叫我一聲伯伯也使得,你爹還能不聽我的?不聽我回頭就告訴你阿公,讓你阿公收拾他?!?/br> 張知魚心里滿意,出門便拖了自家不聽話的爹進來。 高大夫一見張大郎,就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問道:“手受傷了?” 張大郎就笑:“早先當差使了點兒力氣,不過不是很嚴重,就是累了點兒?!?/br> 張知魚一聽這話兒就不高興:“都起包了還不嚴重!” 高大夫就喜歡有病及時看的人,聞言便欣賞地看了張知魚一眼。 等張大郎把手伸出來,高大夫便笑不動了,就這會兒功夫,那包又大了些,他伸手捏了捏問道:“疼嗎?” 他的手法和張知魚差遠了,張知魚始終惦記著張大郎是自個兒的親爹,不忍心下手。高大夫這一碰,張大郎額頭就出了點汗,但也沒叫出聲。 見他這樣面不改色,高大夫也詫異道:“骨頭都裂了,這還不嚴重?你得梨了多少地才能把骨頭使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