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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媽是個好強的女人,家里男人、孩子也都爭氣,在外面向來一副高人一頭的樣子。不少人看不慣她,在背后說三道四的,李媽聽了也從來不會放在心上,還跟家里的說什么不遭人妒是庸才??勺源蚺畠撼隽耸乱院?,她整個人都被擊垮了,腦子里面嗡嗡的雜音。 “他們老李家肯定是上輩子沒積德,到這一輩沒兒子不說連姑娘也死了?!?/br> “李家那丫頭考上大學的時候瞅把她媽給得意的,升學宴擺了二十多桌,樓下超市老大娘都請去了?!?/br> “可不是?你上人家買兩回東西,人家還得來給你隨禮,這可真賠大發了?!?/br> “看她那得瑟樣就來氣,現在不得瑟了吧?” 李媽精神恍惚腳底踉蹌了一下,心里越發難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嗚嗚哭了兩聲才想起這是在外面,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讓人看笑話,擦了擦眼淚往四處看看,正見著江寧垂著眼走在她身后。 李媽不愿讓人看見她這樣子,加快腳步,走到家門口時手伸進兜里半天沒摸著鑰匙。 他們這舊式的小區住宅沒電梯,幾樓都得靠爬,江寧見李媽站在家門口找鑰匙,腳步略往外貼著樓梯扶手往樓上走。 “我身上是有傳染病嗎?用得著離那么遠嗎?”種種不如意涌上心頭,李媽一下子就暴發了,“見面連個話都不說,啞巴啊你,現在的小年輕都這副德行嗎?到底是爹媽死得早沒教養,學都不上了,以后就是個一輩子出苦力的貨?!?/br> 江寧正站在通往六樓的臺階上,聞言微微蹙眉看了過來。 那是一雙漆黑的眼睛,睫毛纖長而濃密,只看了她一瞬就重新垂了下去。 刻薄的話被卡在了嗓子眼,李媽訕訕地轉回身繼續找鑰匙,李父聽見妻子的聲音忙來開門,就怕她心情不好跟鄰居吵架。 “又怎么了,全樓道都能聽見你吵吵?!崩罡甘莻€實誠人,趕緊把妻子往屋里拉。 江寧往樓上走的腳步突然一頓,回過頭來,“阿姨……”他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您女兒若是看到您這個樣子,會傷心的?!?/br> 在李媽的印象里,江寧像個有自閉癥的小孩,從來不會主動說話,在小區里遇見了,都是她女兒先跟人家打招呼,他才會回一句兩句的。沒想到他這么不愛說話的人,一句話竟像刀子一樣直直扎進他們兩口子心里,兩人瞬間都濕了眼眶。 李父先回過神,趕緊朝江寧微微躬身,“孩子,對不住啊,我們家的情況你知道,你姨心情不好,你千萬別跟她一樣的?!?/br> “沒事?!苯瓕幊龊跻饬系叵聵?,來到李父身邊在他臂上拍了拍,“節哀?!?/br> 李父愣愣地看著江寧轉身,聽到樓上傳來關門聲才埋怨妻子,“多好的孩子,你心情不好也不能隨便罵人,還罵得那么難聽,人家父母去得早,他心里就不難受嗎?” 李媽也知道自己今天這事干得不地道,沒回嘴,只不住地嗚嗚哭,哭得李父沒了脾氣,反過來安慰妻子兩句,接過她手里的掛面轉身,突然整個人都僵住了。 * 走這一遭,江寧心情不太好,隨意窩進沙發里點了支煙。 家里電視機沒有關,爺爺在的時候喜歡坐在這個位置上聽新聞,他人雖然走了,江寧還是習慣在這個時間段把電視調到中央1臺。 爺爺帶他來云山市求學時,怕周圍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給他編造了父母意外離世,獨自跟著爺爺生活的身世,其實他從來不曾見過自己的父母……或許正是這樣,他才會出手管這個閑事。 江寧就著電視機里女主持人的標準普通話出神,平白直敘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斷續傳進耳中:近年來出生率逐年遞減,各國政府出臺各項新生兒補貼政策,依舊無法有效的解決這一難題。20XX年全球將進入老齡化,為緩解這一不樂觀的國際形式,我國即將出臺生育補貼新政策…… 為鼓勵生育從女性懷孕時起,即可享受孕假,時限為24周,期間領半薪,工資成本由國家負擔……孕期后8周為帶薪休假……政府將設立嬰兒托管中心,半托管中心……第二個孩子國家給予育兒津貼,第三個孩子享有住房津貼。未來幼兒學前教育也將納入義務教育范疇…… 第二天江寧起晚了。 睡到半夜被蚊子咬醒才發現蚊香器沒給電,輾轉三四個小時直到外面消停下來,天蒙蒙亮了才繼續睡。起來以后沒什么精神,坐在床上擁著被子發了一會兒呆,直到眼前有光影一晃而過,江寧出手迅捷如電,將那東西夾在了兩指之間。 一張紙罷了,這么有靈性嗎?江寧再度展開這張一直“糾纏”他的錄取通知書看了眼,隨手拿了個鋼镚一壓。通知書開始不住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得,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江寧隨便洗漱一下打算去鋪子上吃早飯,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聽著它響了三四聲江寧才確定不是隔壁,疑惑著將門開了小半扇。 劉啟見來開門的是個小孩,試探著問:“是江寧嗎?” 江寧看了對方一眼,垂下頭,小幅度地點了點。 “太好了,你爺爺在家嗎?” 劉啟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生得一臉和氣相,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板筆直,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后明顯很高興。 “劉叔,請進吧!”江寧認得他,從前一個鎮子里住過,聽說自己開廠子賺了錢,果然精氣神都和從前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