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頁
何況,如果曹揚喝醉了,要讓誰送他回去?岳人歌嗎? 李牧一點也不愿意。 “可我要是還想喝呢?”曹揚打破砂鍋,“這不能成為你今天不調酒的理由?!?/br> “老曹,不如我們……”岳人歌起身,想要拉曹楊走。這看起來太像是挑釁了。李牧畢竟這是第一天上崗,他不能任由曹揚這樣讓李牧下不來臺。 李牧臉上的表情不變,追著曹揚的背影,“無酒精飲料,您看可以嗎?” 曹揚頓住了腳步,笑了,“你認真的?” 李牧點點頭,“本季的酒單上有改良版的Shirley Temple。如果您不介意,我嘗試著為您做一杯?!?/br> 曹揚靜默了幾秒,“行,你做吧?!?/br> 李牧沖他笑了笑,“謝謝?!?/br> 石榴紅,作耀眼的綢布;糖漿,讓甜味變得更加朦朧;檸檬汁中和了過分活潑的甜蜜,或許那還帶著青春成長的酸楚。這原本是為著名童星開發的無酒精飲料,其實并不受童星本人喜歡。但這款飲料的大名還是迅速傳播開來。 李牧神情專注,旁若無人,只有他自己。吧臺的頂燈將銀白的光輝撒在他的肩頭,一時寂靜如雪,音樂聲、談話聲,都一并遠去。 所謂改良,不過是把干姜水替換成了雪碧。厚重的酸與甜往往帶來黏稠的膩煩感,氣泡的豐盈又將嚴密的滋味沖淡沖散,讓原本汗涔涔的夏天有了溪流與微風。 曹揚沒說話,目光落在李牧手上的飲料中。好不好喝已經不在他在意的范疇了,目睹這樣一場談不上純熟的表演,已經遠盛于這幾日收獲的總和。 岳人歌說得沒錯,眼前這個小伙子確實真真正正用了心。技巧是常見的,如果把賣弄和炫耀誤當成調酒的主道,便是徹底誤解了這一行。 眼前的這個人,沒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卻讓曹揚心里一蕩。 略帶靦腆地,李牧將飲料推至曹揚面前。沉默的酒客一時未發言,過了一會兒,曹揚抬起雙手,緩慢地鼓了鼓掌。 “你學調酒多長時間了?”他問。 “……半年不到?!崩钅晾蠈嵒卮?。 曹揚又倒吸了一口冷氣,“難怪。時間這么短,有瑕疵也難免?!?/br> 這是客觀的評價。 “但是,”他頓了頓,“能做到這樣,真不容易。你是在哪里學的調酒?” 李牧連忙一把扯過梁川,自豪地,“這是我師傅!” 曹揚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哦,不過你可別太驕傲,你離一個頂級的調酒師,還差得很遠?!?/br> 岳人歌只想笑。 曹揚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神色如故,“我累了,今天就到這里?!闭f罷就要起身離開。 岳人歌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回去?!弊叱鰩撞?,又看了李牧一眼,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李牧目送他們遠去。 人是走遠了。 李牧仍是怔怔地看著門口,仿佛能盯出血來。梁川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好了,人都走了?!?/br> 李牧回過神,垂下頭,低頭擺弄著手頭的工具。檸檬汁一不小心又榨多了。其實也無礙,因為本來就無人點單。李牧有點悻悻地停下。 梁川說:“差不多快下班了,你可以先回去?!?/br> “我來收拾吧?!崩钅恋?,“反正也沒什么事?!?/br> 梁川意味深長地盯著李牧的背影,他一向快言快語,那句話在肚子里翻來覆去滾了好幾遍,終究沒有吐出來。 他心明眼亮,看得出來。 到了一定的年紀,自覺或不自覺地,總會將情愛看得淡了些。梁川回到休息室,摘下圍裙,摸出手機。 ——連愛好都會變得淺顯,像他,曾經也是桀驁不馴的少年。 狄俄尼的燈幾乎全關了。 新來的實習生對收檔工作處理得馬虎,桌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李牧細心地將今天用過的杯子洗好,一一擦凈,擺進消毒柜。cao作臺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兵荒馬亂,一切都恢復如初。 刀鋒入鞘,佳釀歸巢,李牧久久地站在cao作臺前,頂上的燈光已經變得虛弱,在他面前投下模糊的暗影。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 論理,今天應該是開心的。在前臺工作了這么久,今天的經歷也是頭一回??尚睦飬s仍是沉重,因為見到了岳人歌,許多話想說又不敢說。 “還沒走啊?!?/br> 李牧驚愕地回過頭,見是梁川。 “川哥?” 梁川沖他挑眉,“都在這磨蹭半天了,怎么,舍不得???” “……你不也還沒走?!?/br> 梁川笑了。他對這位學生的情感已經欣賞壓過了偏見。過了一會兒,他表揚李牧,“今天你做得不錯?!?/br> “……” “你看見曹揚那小子的表情沒有!讓他吃癟,爽爆了?!绷捍ㄓ值?,“我教出來的,怎么會差?總算沒給你們岳總丟臉。徒兒,師傅沒白疼你一場?!?/br> 李牧只覺得好笑,聽見梁川提岳人歌,心里又是一提??捎植恢撛趺磻?,只點了點頭。 “檸檬吃多了,就喝點甜的?!绷捍ㄓ值?,“話該說的,也別憋著,省得到時候憋出毛病來。明天你就來調酒吧,早點來。人么,忙起來了,什么就都忘了?!?/br> 李牧回味了半天,才意識到原來梁川這是給他機會。忙一連串鞠躬,“謝謝川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