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頁
李牧有時候討厭自己,總是容易想得太多。想別人,想自己,事情都還沒開始做,率先腦補一萬字,總有一天要把自己累死。 門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李牧半瞇著眼睛。是老鼠?酒吧里也有老鼠?他清醒了一半,呆頭鵝一樣左看右看,最后cao起一支掃帚,溜到半掩著的門邊。 那細微的聲響又停了。是密謀的安靜。 李牧屏息,繞到門后,門“吱呀”一聲開了。倒是沒什么進來。李牧不敢喘氣,高高揮起了掃帚。等那發出聲響的始作俑者一出現,他便鉚足了勁兒,一掃帚揮了下去。 “嗷!”有人慘叫了一聲,在前臺調酒的梁川嚇得虎軀一震。 岳人歌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半瞇著眼睛,鼻孔里還塞著紙巾。李牧這一掃帚可夠狠的,岳人歌剛冒頭,就予以迎面打擊。這一招實在猝不及防,岳人歌的鼻子撞到了墻邊,當即鼻血噴涌,燦爛至極。 李牧手忙腳亂,“怎么是你!” 岳人歌又痛又無奈,“怎么不會是我!” 梁川抱著胳膊看熱鬧,“岳總,該不該算工傷?” 岳人歌翻了個白眼,“滾蛋!” 原來岳人歌今天悄悄潛來狄俄尼,大半是為了工作,還有一小半不可泯滅的私心,是為了李牧。今天早上就看見這小子魂不守舍,岳人歌等著他說,自己心里也焦急。李牧前腳去上班,他后腳就跟來了。也不驚動大家,自己找了個角落,拿酒單遮臉,觀察李牧的情況。 恰好看見梁川在訓李牧,而后李牧就往后廚走。岳人歌坐不住了,他得去看看。于是弄巧成拙,就有了剛才那一幕。 李牧懊惱地撓頭,“你干嘛不敲門呢?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 岳人歌的鼻血止住了,卻仍仰著頭,一只手不閑著,敲李牧的腦袋,“還以為什么?以為我是小偷?” 李牧老老實實挨敲,“我還以為是老鼠?!?/br> 岳人歌:“……” 梁川爆笑,拍手,“你也有今天!” 岳人歌無奈,等梁川笑夠了,“你們先去工作吧,我要靜養?!?/br> 梁川最喜歡看他這副樣子,扒著門邊,“真不用送你去醫院?” 岳人歌看了看梁川,“來,梁總,你陪我聊會兒?!?/br> “吧臺可離不了我?!绷捍ň芙^。 “放屁!那你現在在干什么?”岳人歌忍不住罵了臟話,“李牧,你去幫忙。順便把門帶上?!?/br> 門關上了,梁川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斂去。 岳人歌雖然狼狽,但還勉強維持著紳士的風度,坐直了,整理好衣服,伸手碰了碰塞在鼻孔里的紙巾,“這血應該也快干了吧?” 梁川好整以暇,“說吧,什么事?” 岳人歌看了他一眼,把染血的紙巾團在手里,拍了拍沙發,“坐?!?/br> 梁川沒動,雙手插兜,在岳人歌面前溜達了兩圈,“因為李牧?” “嗯,”岳人歌不跟他兜圈子,“李牧現在表現得怎么樣?” “打算裁員???”梁川一臉壞笑,“可以啊,我覺得現在實習生也夠用了,不缺他一個?!?/br> “梁川?!痹廊烁璧穆曇舭胃吡?。 梁川正色,一屁股在岳人歌身邊坐下,隨手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遞給岳人歌。被岳人歌輕輕擋住。 “你罵他了?”岳人歌猜測。 梁川把煙點燃了,裊裊的煙氣從指間升騰而起,過了一會兒,他笑道:“怎么,你岳總的人,現在是罵不得了?”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痹廊烁钃u頭,“就是問問。你不覺得他最近狀態不好?” “那我有什么辦法?我罵過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還要一個個去道歉?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這點承受力都沒有?”梁川強詞奪理,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岳人歌,“岳總,我看你一談戀愛腦子都沒了。真這么愛惜人家,不如直接放家里養???也別讓他接觸我們這些俗人了,每天清清爽爽干干凈凈,不用受這閑氣,豈不是更好?” 岳人歌笑道:“你以為我不想?” 梁川知道岳人歌就是這么個德行,含著煙笑:“不是我說,你跟他壓根就不是一路人?,F在他弱,靠著你,自然什么都好;哪天他翅膀硬了,總是要飛的,到時候你還會舍得?依我看,你若沒有這個心胸,這段關系,遲早要掰?!?/br> 岳人歌本來只是想簡單過問,替李牧解解心病。沒來由又被梁川懟了一通,岳人歌含笑反譏,“梁川,我勸你這個毛病要改一改。換做是誰,聽你這樣說話都會想打你。要不要給你介紹個對象?喜歡什么樣的盡管說?!?/br> 言下之意,你就是單身太久憋出了病,談個戀愛可能人還正常點。 “別,別,我謝謝你,我這樣就很好?!绷捍▽ち藗€塑料杯,將煙往殘水里一丟,那煙倏地一下便滅了,騰起虛弱的一縷煙。梁川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岳人歌,“他留不留,咱們都說了不算,還是得看他自己的意見。如果真要在這兒干,一切都得聽我的?!?/br> “好。是我多事了?!痹廊烁枰财鹕?,“一切都隨你吧。今天就當我沒來過,他能不能成器,還是靠他自己。我cao心太多,反倒被你嫌棄?!?/br> 梁川拍了拍他的肩,推開門。前臺的喧囂伴著風涌來。岳人歌靠在門口,從一色忙碌的背影中認出了李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