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之上 第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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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卻已是大半年后。一架飛機帶著母子遠走,就此一去不回。多年后,有人站在面前,說出母親那時的想法:要離開,讓身心自由。母親若還活著,也會很喜歡聽小薇說話吧。 祠堂幽靜,秦杉的眼睛也很幽靜。樂有薇剛想開口,秦杉回轉神,她輕聲問:“在想什么?” 秦杉緩慢地說:“想小時候的事。想母親說過,這年頭,哪里都能去?!?/br> 樂有薇彎彎唇角:“感謝這個時代?!笨呻S即她就想到,秦母已去世多年,她看著秦杉,心中酸澀。他對白玉雙魚佩失而復得,得又復失,可她不敢揚言一定能幫他弄回來。 話題回到江家上,江知行是太夫人惟一的孩子,母親早逝讓他對父親心灰意冷。辦完喪事,他帶著母親未完工的繡品《瑞鶴圖》遠走浙江,拜了一位木雕師學藝,經年后去了美國,靠著技藝扎下根來。 向來盟約總輕負,樂有薇又去看太夫人的畫像:“只標注了韓氏,族譜上記載了她的名字嗎?” 秦杉說:“也只記載了姓氏。江爺爺說,他母親名叫韓金枝?!?/br> 父母視為金枝玉葉的人,遠嫁他鄉,舉目無親,被丈夫冷落,被深宅禁錮,但她仍努力改善了幾個女孩子的命運,讓她們得以識文斷字,受益終生。 韓金枝。樂有薇默念著太夫人的名字,她知道怎么cao作顧繡拍賣會了,做成慈善性質,主題也是現成的:自強和互助。除了袁嬸之外,另外幾個村婦也都學了好幾年顧繡,手頭肯定有不少習作,一齊推出,就成規模了。 樂有薇振奮起來:“小杉,我有思路了,又能做場拍賣會啦!” 秦杉轉頭,樂有薇眼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芒,他一動念間,伸出右掌,樂有薇迅速跟他擊了一下:“謝謝你帶我來這里,啟發了我,做成了再謝你!” 秦杉心中一陣甜意,帶她繼續前行,樂有薇看到享堂通往寢堂的路很特別,后部高了一層,問:“這是什么設計?” 秦杉怕她摔了,一直盯著她的腳下:“低階重臺,是討口彩的說法‘再升一級’?!?/br> 這兆頭好,樂有薇滿懷喜悅。寢堂隔扇門上雕圖精美,兩人還跟上次一樣,誰懂得多就聽誰講解,走出宗祠,已是一個小時后。 村里是青石板路,樂有薇注意到從宗祠出來的這條路很不同尋常,曲折成三段,兩頭的兩段和中間的一段連接處,均向東有90°的拐彎,拐彎之后再還原成南北走向,問了秦杉才明白,是為了防風和防火。 在美國時,江爺爺畫過示意圖講解。他對秦杉說,冬天刮北風多,如果一通到底,就會形成巨大的巷風,會讓沿街人家寒冷,一旦發生火災,火助風勢,不利于撲救。 秦杉說:“本來沒想過回國,江爺爺說得我很好奇,就來實地看看?!?/br> 樂有薇一路分花拂草,環顧四周:“然后修繕得這么好?!?/br> 秦杉聽得心坎更甜,前面有人在揚場,紛紛揚揚,滿天黃金般的碎屑。樂有薇問:“他們在干什么?” “揚場?!鼻厣贾v給她聽,村人剛收割了冬小麥,用木锨把糧食和糠草迎風揚起,谷糠會被風帶走,谷物重些,會落下來。 風送來干爽的麥穗香,樂有薇去看揚場,走得快些,秦杉跟在她身側,抬手拈掉她發梢的一粒麥穗,拿在手里轉著。江天的電話來了,他快到江集了,不識路,讓秦杉去接。 樂有薇說:“你還得工作,我去接他?!?/br> 秦杉掏出車鑰匙,想想收回來:“你手臂的傷還沒好,不能開車?!?/br> 樂有薇不在意:“我走過去?!?/br> 江天來得正好,把嚴老太等人的顧繡作品做成慈善拍賣會,最大的難點是要找到買單的人,樂有薇瞄準了江天。但讓他掏錢困難重重,得多想點辦法,路上時間長,剛好用來捋出思路。 天很藍,樂有薇向村外走去,沿路和路遇的村民寒暄。穿過橋下的甘蔗林時,她折了一片葉子扇風,秦杉望著她的背影,怔立許久,麥穗在手心攥出了汗。 在烈日下,走長路去接江天,很熱吧,但她腳步輕捷,稱得上是雀躍。 田埂上有幾叢野薔薇,新發的枝條上開出一朵朵花,秦杉莫名煩亂,走到花叢中。有一枝開得太盛,沉甸甸的,蜜蜂們在爭地盤,他咔嚓折斷,帶走了。 植物總能讓人去除心中燥氣。 現在換成蜜蜂心煩了。 第36章 樂有薇在江集路口接到江天,坐上車后座,指揮司機往稻場方向開,再步行進村。 江天震驚于這個時代居然還有沒通網絡的村莊,但很快被景色征服,看到池塘邊的那棵樸樹,他認出來了:“我爺爺畫過?!?/br> 樂有薇讓他站過去,為他拍了幾張照片。昨晚攝影師回云州,廣告公司連夜趕出了一份拍攝草案,江天很生氣:“他們糟蹋了你的創意,我存在平板電腦了,你等下提提意見?!?/br> 顧繡慈善拍賣會需要有買家,直通通找江天要錢,他不會同意,只能曲線救國。樂有薇領著江天和司機往善思堂走,聊起嚴老太和村婦們的顧繡作品,江天回絕了:“樂,做慈善太麻煩了,而且我對刺繡沒興趣?!?/br> 樂有薇問:“你請廣告公司做這個案子,花了多少錢?” 江天說:“給他們多少錢,就給你多少錢,回云州我們就簽勞務合同?!?/br> 樂有薇說:“我們是朋友,拿你的廣告費不對味。你投在慈善上,還能合理避稅?!?/br> 江天仍不干:“我是外商,政府在稅務上給了我優待,這個拍賣會對我不構成吸引力?!?/br> 樂有薇半開玩笑:“我很需要累積執業案例,不肯幫我嗎?” 江天說得坦白:“一場拍賣會,不用太當回事。假如我花50萬就能買下所有繡品,為什么不直接給你錢?” 司機幫腔:“50萬,你要主持很多場拍賣會才賺得到吧?” 樂有薇笑笑,江天對她有想法,她要拿這50萬,必然要付出點什么。但她早已把江天劃歸為大客戶,不是可發展的戀愛對象,他的錢不是這么拿的。 江天一張臉湊到她眼皮下,調笑道:“千金買笑才是我花錢的習慣,你高興我也高興?!?/br> 江天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條路走,靜下心,一定能找到新的合作者。樂有薇垂下眼眸:“是我強人所難了?!?/br> 江天解釋:“樂,我理解你想做點事,但我一個做珠寶的,跟顧繡搭不到一起?!?/br> 樂有薇嗓音很淡:“我明白?!?/br> 她眉心擰成結,是對自己失望了吧。江天又想起在醫院病床前陪她的那個晚上,她蒼白得殊無血色的臉,他放緩聲音說:“我爺爺有件元青花玉壺春瓶,收進來很多年了。最近他收進一件新的,之前的可能會出手,我說服他交給你拍賣吧?!?/br> 樂有薇心一跳:“元青花!” “他早年在倫敦拍到的?!苯煲姌酚修泵嫔D好,正得意,樂有薇下一句直指關鍵,“之前那件品相不夠好?” 元青花存世稀少,以江爺爺的財力,多藏一件總是好的。江天嘆服于樂有薇的冷靜:“我爺爺說,窯燒有誤,龍頭部分呈現褐色?!?/br> 原來是殘器,樂有薇略感失望,江天又說:“來源很好,是上世紀倫敦蘇富比的拍品?!?/br> 元代享有國祚不到百年,西方收藏家直到1968年,克里夫蘭美術館舉辦“蒙古統治下的中國藝術”展覽后,才開始青睞元代瓷器。那時國內對元青花認識不深,沒多少人關注,市場也沒有好價錢,所以倫敦蘇富比的拍品應該是開門的,樂有薇換成熱切的語氣:“好想親眼看看!” 嫌貨才是買貨人,自己不過是二道販子,不便掃了江天的興,縱然是殘器,也要分品相,不能太武斷。 樂有薇的神色讓江天很開心:“晚上我問問我爺爺有沒有圖片?!?/br> 善思堂到了。司機犯了煙癮,留在大門外抽煙,樂有薇帶領江天踏進門樓。江天捧著金絲楠木自在觀音像,東看西看,他走過的每一塊青石板,爺爺都走過,此處是爺爺的來處,將來的歸途,但他身臨其境,只覺陌生。 樂有薇把江天帶去正廳,秦杉向兩人跑來,江天左顧右盼:“在美國認識幾個湖南人,都說老家把太太稱為堂客。我來了才懂,怪不得叫堂客,她只能在幾塊地盤待著,到廳堂是做客?!?/br> 樂有薇嘆道:“對外稱呼她是內人,心里卻只當是外人?!?/br> 江天語氣殷勤:“你放心,我不會這么對你。畢恭畢敬把你請到堂屋,請上座,尊為堂主,怎么樣?” 秦杉停住腳步,目光追隨著樂有薇的身影,江天說的話,她都聽著,臉上掛著笑,對著江天手中的自在觀音像拜了拜:“菩薩請上座?!?/br> 秦杉上前,幫江天把觀音像擺上了供桌,這張供桌是他去年配上的,現在觀音來了。 樂有薇舉起相機,讓江天坐上條凳:“你也拍一張?!?/br> 江天正襟危坐,八十多年前,爺爺在同樣的位置拍過滿月照。樂有薇拍完照,他湊近看:“人的來歷真奇妙?!?/br> 樂有薇說:“我晚上發你,你發給你爺爺看?!?/br> 江天笑看她:“你了解古董,還嘴甜心細,我爺爺一定會很喜歡你?!?/br> 江知行是大收藏家,若能討到老人家歡心,磨著他多出讓幾件好物就好了,樂有薇眉開眼笑:“真是那樣就好了?!?/br> 秦杉在原地呆呆地站著,樂有薇回身招手:“快來,我給你倆也拍幾張!” 秦杉走過來,江天問:“畫圖不順???” 樂有薇透過鏡頭看兩人:“小杉你笑一下!” 秦杉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江天吃醋狀:“嘖,小杉,喊得真親熱?!?/br> 樂有薇斜他一眼:“我喊你小天天,怎么樣?” 江天rou麻得一哆嗦,樂有薇的鏡頭捕捉到了,樂得直笑。 一連拍了幾張,秦杉都沒表情。但他沒表情也挺有趣,像個睡迷糊的小老虎,樂有薇移開相機看他:“打擾到你工作了吧,你快去忙,我帶江天逛逛?!?/br> 江天說爺爺會喜歡她,她笑出了聲,跟聽到江天來了的神情是一樣的,臉上瞬間被光彩點亮。秦杉木訥地聽著,江天指指自在觀音像:“送佛送到西了,我夠意思吧,你也講點義氣吧?!?/br> 樂有薇想阻止,但江天發問了:“佛堂在哪里?” 秦杉帶路,樂有薇對江天使眼色,江天擠眉弄眼,不聽她的。到了佛堂,江天挨個打開一箱箱紫檀殘件,看了幾眼,漫不經心的語氣:“這堆破爛送我唄?!?/br> 秦杉說:“不是破爛?!?/br> 江天說:“這堆寶貝送我唄。親兄弟明算賬,你多少錢弄回的,我加個數?!?/br> 秦杉看樂有薇:“小薇說留著?!?/br> 江天哈地一笑:“小薇?小薇你表個態?!?/br> 樂有薇拿江天沒辦法,對秦杉說:“你的東西,你自己處置。讓你留著,是叫你不要扔了,好好利用?!?/br> 江天拿起一塊透雕花板,是架子床門圍子,敲了敲:“真漂亮,給我吧?!?/br> 秦杉困惑:“你以前看都不看,現在……” 江天晃了晃手腕:“你上次在我辦公室看到的那個曾總,他就戴了一串紫檀,我拿去車成珠子?!?/br> 秦杉劈手拿回,斷然道:“不行?!?/br> 江天好沒面子:“喂!” 樂有薇見狀,拽過他的胳膊,對秦杉笑:“別理他,我帶他參觀參觀?!?/br> 江天被強行拉走,哼哼道:“你這人!我掏錢買,不是白拿你的!” 樂有薇暗暗擰他,把他拽出佛堂,悄聲說:“等下再說?!?/br> 佛堂里沒動靜,江天故意大聲問:“從哪邊逛起?” 樂有薇大聲回答:“旁邊是觀魚廳,小杉養了很多金魚?!?/br> 善思堂占地面積大,滄桑莊嚴,樂有薇為江天講解起來,無時不刻吸取知識,并訓練口才,是她的職業習慣。 秦杉收攏心緒,留神聽,樂有薇講的都是他講給她的,繪聲繪色,加以擴充,他抬起眉頭。他說的,樂有薇都認真聽了,記在心里,正如那天在車上,她說:“你慢慢說,我在聽?!?/br> 秦杉抖擻精神,階沿石松動問題已解決,把明天的工作提前做了吧。他拿出云石膠和固化劑,去了廚房旁的天井。 秦杉離開了,樂有薇奚落江天兩句:“心急干嘛,談崩了吧?” 江天煩惱:“他情商低,你說得婉轉,他聽不明白。我有話直說,他也不愿意,這人也太難說話了?!?/br> 樂有薇說:“那也不能明火執仗開搶。別煩了,他的工作是在保護,我們卻在掠奪,不能cao之過急,再找機會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