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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他無處可講,只能捂在心里慢慢爛掉,或者是每年到父母墓前祭拜的時候,偷偷告訴他們。 十五歲那年他對mama說過,后來又問爸爸。 可是沒有人能真的給他回答。 就像是既定好的路線出了小小的偏差,他在那岔路口猶豫了一陣,雖然心底有些情緒在瘋狂的滋長,然而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所以他最終又走回了那條既定好的路線,沉默的一步步向前。 原本人生道路里,青春這一段便都已經定好了脈絡,卻不料又突然來了個急轉彎。 那是在他們高一入學之后。 因為幾乎全市最好的學生都集中了起來,所以在學校里遇到了兒時玩伴郭銳——這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們六歲不到就分別,整個小學和初中生涯都沒有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幾人還是互相花了一番功夫重新熟悉起來。 郭銳實在不是一個很特別的名字,也許徐行與何嘯也不算。 但是當郭銳看到這兩個名字的主人總是走的很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就是他兒時的玩伴。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生疏,但幾人很快又熟絡了起來。 雖然郭銳仍舊是總和何嘯互相不對付,但因為他的加入,多少讓徐行覺得輕松了一些。 隨著年紀漸漸增大,無論是對自己內心的認識,還是生理上的反應,他越發的確定了自己對何嘯的心意。 所以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他總是得極力的控制著自己。 而當郭銳加入這個三人小組的時候,便能讓他覺得放松一些。 但……也許何嘯從來都只覺得,他們倆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吧,所以總是對郭銳有些不滿。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著,三個人打打鬧鬧,有爭吵也有歡笑,直到四月調考后最后一次家長會,郭銳的mama到學校來,正巧看見郭銳和徐行、何嘯在一起。 她再度歇斯底里了。 她沒有想到,這些年來自己把兒子帶出來,就是為了隔離他們,他竟然又和那個人的兒子在一起玩兒了! 不過就是最近幾年忙于工作,兒子又一直乖巧聽話、成績優異,所以她一直沒有來參加家長會——兒子竟然就又和那個人的兒子處到一起了! 這不可以! 這絕對絕對不可以! 歲月并沒有厚待這位母親。 雖然郭家家庭條件優渥,郭母自己家里也算是富足,但興許是她為生活cao了太多的心,終究是讓疲倦和滄桑感侵染。 良好的家教讓郭母并沒有當場發作,只惡狠狠的將郭銳帶了回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那一瞬間,露出猙獰表情的郭母讓徐行很是擔憂,就連一向對郭銳“不屑一顧”、“甚是討厭”的何嘯都盯緊著徐行撥過去的電話。 然而電話沒有人接。 發過去的消息也沒有人回復。 這件事情讓徐行回憶起童年里最悲傷的幾件事情。 父母和好友的相繼離開。 他開始忍不住的做噩夢,時常發抖走神。 他隱約覺得郭銳的兩次離開似乎都是和自己有關……雖然他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么,但一種隱秘的不安感始終籠罩著他。 何嘯很快就發現了徐行的不對勁,試圖靠的更近來安慰他。 徐行拒絕不了他溫暖的懷抱,內心卻又無比抗拒,在兩難之間反復掙扎,艱難的喘息。 他沒法說究竟發生了什么,但仿佛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將他籠罩其中,讓他無法逃脫。 他夢到父親年輕的臉,夢到父親說對不起。 夢到母親離開時枯槁又哀傷的神情,夢到母親說原諒他。 他甚至夢到自己終于忍不住對何嘯做了什么齷齪的事情,何嘯一臉嫌惡的看著他,叫他滾開。 他夢到何父何母憤怒的臉。 然而五月的天氣漸漸炎熱,真實的世界卻沒有絲毫變化。 只有何嘯對他的日漸明顯的擔憂,以及溫暖敞亮的懷抱。 自己是多么的無恥啊。 徐行想,一面想要報答何家,一面卻又忍不住的想要緊緊抓著何嘯不放手…… 然而徐行到底是個堅強的人。 在何嘯的幫助下,他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漸漸調整了過來,然而就在兩人為高考做最后準備的時候,一個多月都沒來學校的郭銳卻突然出現了。 他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紅著眼睛,在晚自習的時候沖到了徐行他們班上。 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具體是怎么發生的,徐行甚至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但他記得郭銳沖進來,扯著他的衣領大吼。 那些難聽的,甚至于難堪的字眼鉆入徐行的耳朵,他好像每一個字都聽懂了,又好像完全沒有明白郭銳到底在喊什么。 “小三”、“喜歡”、“不要臉”、“同-性戀”、“勾-引”、“爸爸” 咆哮著的吼叫聲只令徐行覺得耳膜發痛,而周圍驚呆了的同學已經開始紛紛竊竊私語…… 他們早就聽說過,徐行的爸爸和郭銳的爸爸,當然還有何嘯的爸爸是戰友。 聽說徐行的爸爸和郭銳的爸爸犧牲在同一次任務里。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后面還有這么勁爆的消息。 徐行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的痛,然而在場的所有同學卻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