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頁
可等何醫生再問,柏珩卻不再往下說了。 何醫生沒有選擇追問,又將話題引申到了柏珩的童年生活,柏珩的少年時光用循規蹈矩四個字來概括最為恰當不過,但這類太過于墨守成規的人若是遇到了心儀的人或物,也很容易鉆牛角尖,比如那只貓,再比如賀聆。 關于柏珩的和賀聆的事情,何醫生通過柏虹的口聽了不少,甚至連柏珩做出非法拘禁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是個經驗很豐富的醫生,幫助過不少在感情中受傷的患者,雖然柏珩的情況比他想象中棘手,他也有信心能讓柏珩從偏執的怪圈里走出來。 談話完畢,柏珩目送何醫生離開,說了聲謝謝。 他看起來跟正常人沒什么兩樣,懂禮貌、知禮節,但如果剖開他漂亮的皮囊,里頭是蒼茫一片。 柏珩知道自己病了,他沒有抗拒治療,可是只要一安靜下來,他就會反反復復地想賀聆。 他如今被家人軟禁起來,家人怕他再傷害自己,二十四小時監控著他,他也體會到了賀聆失去自由的感覺,可他卻不覺得痛苦。 在吞藥的那一刻柏珩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賀聆不希望他死,他偏偏逆著來,聽聞他死訊的賀聆定能記他一輩子,這樣也算永恒。 可惜他的計劃沒能成功,甚至被家人管控了起來。 賀聆現在在做什么呢,一定因為擺脫他而欣喜若狂吧? 等他病好了再去找賀聆,賀聆見到他會是什么表情? 他幻想著再見的那一天。 他得快點好起來才是。 治療仍在進行,何醫生不愧為專業人士,柏珩的情況一天天好轉。 半個月,他不再盯著一個地方發呆。 一個月,他開始走出家門感受夏天的炙熱。 一個半月,他臉上有了很細微的笑容。 兩個月,他跟著柏虹出門。 三個月,他恢復了社交,去了趟夜市,買了十來條孔雀魚養在氧缸里。 四個月,他到柏家的公司去實習。 半年,他如期參加研究生考試...... 那次的吞藥到底給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這半年來柏家派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他走到哪兒都會有人匯報給柏良和柏虹,看似自由,其實他哪里都去不了,但柏珩并沒有任何異議。 他嚴格執行何醫生給他制定的醫療方案,該談話談話,該吃藥吃藥,一點點找回從前的自己。 等到過年,柏珩看起來已經跟遇見賀聆之前沒什么兩樣了,他似乎真的忘了賀聆這個人,從來不主動提起,就算柏虹有時候聊天不小心提及他也沒什么反應,柏家人這才相信他的病情是真的有所好轉,由衷地為他高興。 這個年柏家氣氛融洽,和樂融融,跟去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吃過年夜飯,柏珩又去搗鼓他養的孔雀魚。 他把魚照顧得很好,每一條都生氣勃勃,在泛著水波的玻璃缸里擺動著艷麗的尾巴,五彩斑斕,很是養眼。 柏珩正在給魚投食,水光折射在他瑩潤的臉上,他的神情很平靜,卻又帶著淡淡的欣喜,仿佛在此刻這些小魚就是他的全世界。 柏虹很高興柏珩有新的興趣,湊過來夸道,“你養得很好,真漂亮?!?/br> 得到夸獎的柏珩微微一笑,將魚食分一點給柏虹,姑侄倆輕聲說著話喂起魚來。 “年后分數就該出來了吧?” 柏虹說的是考研的事情。 “二月中旬?!?/br> 柏虹跟柏良私心還是希望柏珩能出國留學,但又擔心柏珩離得太遠會有變數,最終還是沒將想法說出來,只道,“我們家三個小孩讀書都不錯,姑姑相信你一定能過分數線?!?/br> 柏珩笑了笑,將最后一點魚食灑到水面,小魚爭先恐后地啄食,很快就吃個精光。 正如柏虹所言,柏家的小孩也許在讀書上真是有幾分天賦的,柏珩的初試順利通過,按部就班準備起復試。 他情緒穩定,柏良和柏虹也開始考慮不再派人監視著柏珩。 五月中旬,柏珩如愿考上母校的研究生,而他跟賀聆也已經整整一年沒有見面。 過去這段時間,柏珩從每星期要見兩次何醫生,到一星期一次,再到一個月一次,經過一年的治療,已經與常人無異,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來見何醫生。 何醫生與他進行談話的過程中,柏珩時不時會抿出可愛溫軟的笑容,仿佛又變成了以前那個乖巧純真的模樣。 柏虹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濕了眼眶。 至此,他的治療才是真的結束了,而監視他行蹤的人也終于撤去。 那天晚上,柏珩站在波光粼粼的玻璃缸前看擺尾的孔雀魚,他把手指伸到水面處,小魚以為是食物,輕輕地啄了他一口,酥酥麻麻的,并不疼。 他看著被啄過的指腹,露出這一年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淺笑。 柏珩的病已經痊愈,他想,賀聆,我們很快又能見面了。 第64章 (一更) A城的春末,路邊開滿了黃花風鈴木,到處一片璀璨的黃。 賀聆跟同事說說笑笑從辦公樓里走出來,揮手告別,天色已經灰暗,霧沉沉的,像是給大地籠上了一層薄紗。 賀聆在A城發展已經一年了,如今在一家設計工作室上班,發展前景雖然不如他上一家公司那么可觀,工資也不能跟大公司相比,但工作量沒那么繁重,在小鎮這種適合養老的地方,他過得安逸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