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太子的掌心嬌 第90節
園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凈,只留一個老嬤嬤在遠遠候著。 慶安長公主視線從慕時漪面上劃過,半晌才幽幽道:“真像?!?/br> 像誰? 自然是像慕時漪的母親徐含珍。 慕時漪輕聲問:“不知殿下今日請時漪來,可是為了什么事?” “你不都知曉么?怎么還來問本宮?你這孩子心眼也怪多的,這倒是與你母親不同?!?/br> 慶安長公主慢慢飲看一口酒,嗓音澀?。骸氨緦m改死?從一開始就該死……可是本宮舍不得長樂?!?/br> 她緊緊握著慕時漪的手,眼尾通紅一片,許久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十二年前,皇后死時,她那碗藥是本宮親手喂下的?!?/br> 慶安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發顫:“可本宮真的不知是毒藥,皇兄只同我說是讓人昏睡的藥,我當時恨死宋家的一切了,若不是本宮的母后,本宮當時嫁的該是你父親才對,父皇都同意了,隔日就給本宮賜婚,可是本宮母后的旨意先行一步?!?/br> 第99章 初夏,光影斑駁。 公主府園中桃花開得正盛,涼風一吹枝丫上垂著的花瓣便細細碎碎飄了下來。 慕時漪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四周垂著輕紗被風卷著四下晃動,她只覺日頭透著一股刺骨寒涼,慶安長公主那張紅艷艷的唇瓣開開合合,每一個字落入她耳中,卻令她許久回不過神來。 直到站在身后的山梔輕手輕腳端了一盞子熱茶放進她手心,她才被溫熱的茶盞一燙,醒過神來。 “姑娘,莫要寒了身子?!鄙壬綏d拿出早早就準備好的披風給慕時漪披上,平和的眼眸不動聲色往慶安長公主身上淡淡掃了眼。 慕時漪冰冷僵硬的細白指尖捏著茶盞,抬起漆黑眼眸看向慶安長公主問:“臣女不知,殿下同臣女說這些作何?” “臣女記得父親與我說過,他們自小相識,更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母親當年若不是走得早,同殿下也算得上手帕交的閨中好友?!?/br> 她抿了抿唇,忽然沉了聲音:“難不成公主殿下覺得我父親是那種會拋妻棄子攀高枝的?” 沒想隨著慕時漪話落,慶安長公主倒是低低笑出聲來,她沉沉嘆了聲:“都是過去的事了,本宮會與你說這些,就怕日后本宮不在了,又有不省心的在你這兒說那些不該說的話,平白無故惹了你去?!?/br> 慕時漪捏著茶盞的指尖發緊,她聲音澀?。骸暗钕氯缃裆碜庸墙】?不必說這些不吉利的話?!?/br> 慶安長公主穿得華麗,可是只細看也能發現她不過是一口氣強撐著,身體瘦得厲害,臉上脂粉很厚,卻也遮擋不住nongnong的病氣。 她壓著紅艷的唇,輕聲一嘆:“賣國通敵本就是本宮做的,當年蒼梧和蒼西里頭少的糧食,偷偷從天渡運送給北留和東胡的輜重,都是本宮做的?!?/br> 慶安長公主忽而凄慘著笑:“本宮心里有氣,母后視本宮為棋子,皇兄恨惱本宮,本宮的駙馬活著時日日罵本宮的毒婦,宮里唯一能說得上話的皇后也是本宮無意中毒死的?!?/br> “太子不會放過本宮的,本宮當年就該死的?!?/br> 慕時漪長久無言,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問:“所以今日殿下請我前來,是想讓我幫殿下求情?” “你這孩子?!睉c安長公主冰冷指尖忽然握住慕時漪的手,她十分用力,“為我求情?算不上,不過是本宮擔心本宮唯一的女兒蘇長樂,長樂被本宮保護得太好了,孩子心性,你日后幫我多照顧幾分?!?/br> “也幸好本宮未曾給長樂安排婚事,日后就呆著公主府中,平平安安一生也是好的?!?/br> 慕時漪對蘇長樂的印象不好也不至于太壞,一個小孩子心性的小姑娘,耳根子軟,沒經歷過事,長得倒是好看,彎彎的黛眉,圓圓的杏眼,臉頰還有著嬰兒肥,今日瞧著倒是沒有之前活潑了。 慕時漪輕輕把手從慶安長公主手中抽出,然后起身放下茶盞,在慶安長公主慌亂的神色中,緩緩道:“你放心就是?!?/br> 得了這四個字肯定,慶安長公主才徹底松了口氣。 然后吩咐外頭候著的老婆婆送來一份東西,親手遞給慕時漪:“你也不要嫌棄,算作是你新婚賀禮,我是沒想到太子那邊的人,瞧著清心寡欲,不染凡塵,喜歡的竟然是你這種如嬌牡丹一般的鮮艷姑娘?!?/br> 從慶安長公主府出來后,慕時漪沒有再去東宮,而且直接吩咐町白駕車回了永安侯府。 深夜里。 她沐浴過后,躺在床榻上許久都睡不著,心里裝著事,反反復復想著慶安長公主同她說的話。 這話的確是有托孤的意思,畢竟通敵的罪證已經交給大理寺審理,太子檢查,日后慶安長公主被定罪的遲早的事,只是這事如今大理寺還沒個結果,她為何這般早早同她交代。 就在三更天十分,屏風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 今日守夜的是寶簪,此時匆匆進來的卻是山梔。 “姑娘?!鄙綏d神色煞白還在輕輕喘著。 “這么了?”慕時漪撩開紗帳,心底不安越發明顯。 “慶安大長公主今夜在太后暫住的萬華宮偏殿中自縊了,據說太后被慶安大長公主掛在房梁上的尸體嚇得混死過去,陛下震怒似乎也被氣得不輕,整個堰都皇宮亂成了一團?!?/br> “自縊?怎么會?”慕時漪呢喃自語。 她從未想到慶安大長公主會用這般果斷絕狠的手段,死在宋太后面前,死在宮中。 在大燕皇家,自縊是重罪。 死后是不能葬入皇陵的,而且天家賦予的封號還要被剝奪,貶為平民身份。 慕時漪只覺得心里發寒,她忽然朝山梔問:“長樂郡主呢?” “可知長樂郡主在何處?” 山梔愣了愣趕忙道:“奴婢不知?!?/br> “駕車,去慶安長公主府?!蹦綍r漪想了想又補充從,“讓町白把暗衛帶上,這路上就怕有個意外?!?/br> 等慕時漪匆忙上了馬車后,她才發現在這春末夏初交替的時節,天上竟然落雪了,最開始是如細鹽般的雪粒子,慢慢的就變成了鵝毛大的雪花。 自縊宮中是不會敲喪鐘的,若是帝王狠心點,大可直接讓人給慶安長公主的尸體捆了草席,丟出宮外。 等慕時漪帶人到達慶安長公主府時,她才發現公主府安靜得有些嚇人,往日在慶安長公主身旁伺候的老嬤嬤早早就在府門外等著了。 見得慕時漪的馬車,她趕忙迎上前:“慕大姑娘來了,殿下今日晚間已經把府中不忠心的人都遣走了,只留一些信得過的老人在府中?!?/br> “長樂郡主睡前,殿下悄悄給她喂了湯藥,睡到明日不成問題的,就不知慕大姑娘是在長公主府上陪著,還是把人接回永安侯府去?!?/br> 原來慶安長公主早就把一切料到也安排好了,慕時漪無奈搖了搖頭:“先暫時把長樂接回永安侯府吧,你帶著伺候慣的人一同,等慶安長公主喪期結束,再讓她回來?!?/br> 蘇長樂是在睡夢中被婆子抱上慕時漪馬車的,她十八歲的年紀,看著卻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縮在厚厚大氅中,小臉粉撲撲的。 等一行人到達永安侯府,外頭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慕時漪不放心,就直接把蘇長樂接到自己院中廂房安置,除了慶安長公主府中的丫鬟外,她還特地派了個力氣大的婆子守著。 翌日清晨,慕時漪是被哭鬧聲給吵醒的。 等她洗漱過后,去蘇長樂睡的廂房一看,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母親不在了,只是忽然陌生的屋子嚇了她一大跳,眼睛腫的像兩顆核桃。 她見得慕時漪,怯生生有些害怕往床榻縮了縮:“慕時漪?” “嗚嗚嗚,我怎么在這?” 蘇長樂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看著慕時漪:“那年公主府宴會,我真不知有人要毀你清白,我不是故意引你去偏僻院子的?!?/br> 她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可憐小狗。 慕時漪看著于心不忍,沉默許久才出聲道:“昨日夜里,你母親在太后宮中自縊了?!?/br> 蘇長樂嚇得連哭都不會哭了,她死死揪著錦被:“當年我錯了還不行,你不要這般騙我?!?/br> 慕時漪輕聲道:“我沒有騙你,昨日夜里你喝了昏睡的藥,我把你從公主府接來的?!?/br> “趕緊洗漱干凈,等會宮中定會派人來接你?!?/br> “你騙人!” 蘇長樂根本不信,知道她母親的貼身嬤嬤王氏走了進來,恭恭敬敬朝蘇長樂磕頭道:“郡主,殿下昨日夜里去了,日后慶安長公主府,是要靠郡主您撐著的?!?/br> 當即,蘇長樂眼神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被換好潔白的素衣,發髻上只簪著一顆珍珠簪靠在大迎枕上。 蘇長樂半晌回不過神,頭痛欲裂。 婆子丫鬟見她醒來,趕忙扶著她湯藥喂下去,又喂了一些清粥。 王嬤嬤眼睛都快哭瞎了:“郡主,去吧,去宮中吧?!?/br> “太后瘋了,她不讓人動房梁上的尸體,長公主殿下如今死了都還在受罪?!?/br> “郡主您去求求太后,讓她把你母親的尸體放下來吧?!?/br> 宮里,不光是太后瘋了,帝王也被氣得面無血色。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慶安會自縊,他本想借著慶安長公主勾結外族的罪名,雖不能讓宋家傷筋動骨,至少也能狠狠的扯下宋家上下一塊rou。 他怎么也想不到,慶安竟然能乘著夜色把自己吊死在太后宮中。 晦氣! 簡直就是晦氣。 所以宮中太后發瘋不讓慶安長公主的尸體放下來,帝王只當沒看見,也不理會。 直到午間,有太監來報:“殿下,慶安長公主的女兒長樂郡主,這會子正跪在殿外,想讓您幫她勸一勸太后,讓她母親入土為以?!?/br> 今日大雪來得本就詭異,加上慶安一死,四處都透著一種不吉利的色彩。 半人膝厚的雪,長樂郡主筆挺跪在雪中,她發上肩上落滿了雪,渾身冷得像寒潭里凍壞了的石頭,她死死的盯著太極殿的方向,就想著這個素來寵愛她的皇舅舅能出來看她一看,然后求求太后。 然而,從天黑到天亮。 長樂郡主在太極殿前足足跪了一整夜,也無人理會她。 清晨,停了一夜的雪又開始飄飄然往下墜。 憑著一口氣撐著的蘇長樂忽然身上一暖,有一件厚厚的,帶著溫度的大氅落在她肩上。 男人很高,身形寬口,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別跪了,我帶你回去?!?/br> 是誰? 蘇長樂不知道,她眼下一黑,又再次暈了過去。 第100章 永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