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太子的掌心嬌 第6節
當即太夫人沉了臉,盯著慕時漪問:“慕氏,你又要上那去?” 慕時漪挑開車簾,看向太夫人,她還未出聲回答,不遠處又停了輛馬車,恰巧停在正中間的位置。 不多時,車簾子被丫鬟挑開,車廂里頭探出一位瞧著四十出頭,卻明艷得體的美婦。 她笑盈盈望向慕時漪:“這天氣炎熱,你還親自在外頭等著,哎呦,快些過來,嬸娘的小心肝喲?!?/br> 太夫人丁氏面上神色一僵,冷冷瞧著那美艷異常的婦人,當即沉臉,甩了車簾,讓車夫駕車離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 “嬸娘?!蹦綍r漪趕緊搭著山梔的手,下車行禮。 車中的美婦,拉著慕時漪的手,一刻也舍不得分開,她干脆吩咐朝外頭吩咐:“你們駕車跟著便好,時漪與我一車?!?/br> 這美婦不是別人,正是慕時漪二叔的妻子崔氏。 崔氏生于清河大家,當年也是陰差陽錯嫁給了永安侯府二爺慕重書,慕家唯一一個未在邊疆打仗,也未入朝堂為官,而是一心讀書,如今在堰都學宮當教言先生。 他與崔氏婚后感情甚好,育有兩兒子一女,長子三年前死于北留刀下,次子如今一直留守蒼梧,而今日便帶著唯一嫡女慕窈窕,進宮參加貴妃娘娘舉辦的賞花宴。 慕窈窕端坐在車內,見慕時漪進來也只冷眼瞧著,并未出聲打招呼。 崔氏似乎也知道姐妹間的不愉快,所以從頭至尾,她只拉著慕時漪,一陣心肝兒的叫著。 十年前,慕時漪被慕重云從蒼梧送回堰都那夜,她整個人燒得不省人事,也忘了許多事,那些日子,都是崔氏衣不解帶照顧,硬生生把她從瀕死邊緣給拉了回來。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來,自有候著的宮女太監在外頭等著給各府的夫人貴女引路。 慕時漪一行人下了馬車,便有人迎了上來。 那人垂著頭,一身低等內侍裝扮,躬身走在前頭:“小的給各位主子們引路?!?/br> 慕時漪聽得那聲音微微一愣,抬眼瞧去,卻沒想到重傷未好的西風小公公,竟親自到宮門前迎她。 宮里的太zigong女們自來捧高踩低,崔氏本以為如今慕家風雨飄搖,隨時都有舉家遭難的可能,這宮里的內侍定要有意為難。 不想這引路的小公公,那姿態,就算是前些年家中那位入宮為妃的姑太太還在時,她進宮也沒受這般待遇。 賞花宴規模不大,就在大燕皇宮的御花園旁的長樂宮中舉行。 暮色匆匆,幾縷金光三三兩兩傾倒在巍峨聳立的宮墻上,斑駁了一地光影,慕家失了圣心,位置被安排在最外側一不起眼的地方。 慕時漪與崔氏二人才落坐,便聽得有聲音急急道:“時漪,時漪,我以為這宮宴你又不來?!?/br> 說話的人是安樂侯嫡女上官云錦,她生得嬌小可愛,一見著慕時漪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便笑開了花,朝慕時漪揮手示意。 慕時漪唇角掛著得體的笑,先規矩起身去給安樂侯夫人見禮,得了首肯后,才帶著上官云錦在最后方落座。 這一坐下,上官云錦先是像只炸毛的小狗子一般,朝著慕窈窕齜牙咧嘴一陣,才同慕時漪一陣吐槽。 “時漪你知道嗎?我家大jiejie和離歸家了,然后我還聽說鎮國公幺女的婚事也黃了,你這般美人,怎么就便宜了方晏儒那個臭東西?!?/br> “若你也能和離,我就讓我哥哥娶你?!?/br> 慕時漪噗呲一笑,也不隱瞞:“無需你哥哥娶我,不過我如今正有和離的打算?!?/br> “真的嗎?”上官云錦瞪圓了眼睛,悄悄往四周看了眼,壓低聲音道,“如今堰都都傳遍了,你父兄若真有萬一,陛下一定不會放過此機會,誅連慕家九族?!?/br> “外頭好多姐妹都勸著我少同你往來,但幸好我母親并未反對,否則她拘了我,我是輕易出不得府的?!?/br> 上官云錦又絮絮叨叨說了一頓,這賞花宴很快就開始了。 貴妃宋氏被宮女內侍簇擁著,行至高位,理所應該享受了眾人跪拜,宮中皇后才有的大禮。 接著便是貴女之間吟詩作對,各類能贏得好名聲的才藝表演。 若是換了往日早就沒了耐心的貴妃娘娘娘,此刻笑盈盈坐在主位上看著,若是遇著滿意順心的,還會開口夸上幾句。 一場賞花宴下來百無聊賴,慕窈窕因這慕家的關系,至始至終被冷落在一旁,就連往日與之交好,攀附她的貴女也處處避著她。 她冷眼瞧著,卻是死死的捏緊了藏在袖中的帕子,眼中情緒翻涌,為什么明明如今下場只會比她更慘烈的慕時漪,她卻能那般寵辱不驚呢。 “窈窕?!蹦今厚皇种幸慌?,卻是被慕時漪借著衣袖的遮擋悄悄握住了她手心,她掙了掙想甩開,卻發現那瞧著細弱的手腕,卻力大無比。 慕時漪垂眼,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道:“莫要自亂陣腳?!?/br> “慕姑娘好?!蔽黠L小公公不知從哪處角落溜了進來,躬身行禮。 慕時漪再次拍了拍慕窈窕的手:“你與嬸娘說,我先行離去,莫要擔心?!?/br> 慕窈窕抬眼望著她,還想再問什么的時候,卻間慕時漪施施然起身,跟著那小公公頭也不回的離去。 西風一路引著慕時漪,七拐八繞,行至一片寬闊的湖面出,恭恭敬敬道:“請慕姑娘上船?!?/br> 慕時漪微愣:“這?” 西風趕緊道:“我家殿下說了,以防人多眼雜,這湖最合適不過了?!?/br> 湖面中心有一方小舟,正不急不緩往她這邊,越來越近。 “慕姑娘?!边@聲音,慕時漪直接愣住。 眼前的人頭戴玉冠,面容在燈火幢幢中并不分明,但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如青藍蒼穹中,突然撞入的一只白鶴。 仙姿玉色,立于舟上,直直闖入她眼中。 “殿下?!蹦綍r漪悄悄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看向對方。 “慕姑娘好?!蹦腥松ひ魩е唤z啞澀,只把船槳干凈那頭遞給她。 慕時漪下意識抬手握住,嬌嫩掌心還能感受到,他留下的燙人溫度。 登上小舟,湖面銀白的月輝被水波攪碎,凌凌波光散作滿湖的碎玉。 “殿下?!蹦綍r漪似乎怕水,她緊張端坐這,朝著太子殿下的方向,微微躬身,算是行禮。 不想對面的人倒是溫和笑出聲來:“慕姑娘,你不用這般拘束?!?/br> “宮中人多眼雜,孤思來想去,也只有這處適合談話?!?/br> 這般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印了火漆的密信遞給她:“這是三日前,你兄長親自交付于我的家書,讓我務必親自送到你手中?!?/br> 慕時漪雙手接過,信封上用火漆印著他兄長專屬的標記。 她心口起伏,有些迫不急的想要打開,沉吟問道:“殿下,我可以現在看看嗎?” 太子清冷的眉眼間,溢出淡淡的笑:“姑娘請便?!?/br> 慕時漪低頭拆了信箋,里頭藏了兩封信。 一封是他父親的親筆信,大致就是一切安好,勿念。 而另一封是兄長的,只是不知兄長言語為何如此暴躁,字里行間都讓慕時漪千萬要提防太子。 她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畢竟他們二人之間清清白白。 慕時漪小心翼翼把信箋收進衣袖中,抬眼時,才發現對面璞玉般的男人,正一瞬不瞬看著她。 他眼中神色溫和不見任何窺探,反而透著一股恪守禮數的嚴謹。 慕時漪想了想道:“殿下,上次歸元禪寺實在勞煩您,若日后殿下有什么需要臣女幫忙的地方,只需讓西風小公公去找妙春堂的掌柜即可?!?/br> 小舟飄行在湖中心,一晃一晃的,他盯著她許久沒說話。 就在慕時漪以為眼前這金尊玉貴的人要開口拒絕的時候,他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黯啞,眼中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慕姑娘記好了,孤姓花,名鶴玉?!?/br> 慕時漪不由瞪大了眼睛,面露詫異,反倒多了一絲小姑娘的青澀,沒了那種過分聰慧的疏離。 花鶴玉勾唇一笑,繼而不動聲色換了話題:“敢問,慕姑娘可是識得妙春堂掌柜?” 慕時漪垂下眼眸并不否認,畢竟前些日,西風小公公可是被她親自給送到妙春堂救命。 若真要瞞下,以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真要查起來,也是遲早的事,不如大大方方承認:“我與那掌柜,的確略有一些交情?!?/br> 花鶴玉捂著唇輕咳了聲,眼里含著淡淡的?。骸澳遣恢?,可否勞煩慕姑娘為我引薦一番?” 慕時漪沉默片刻,問道:“殿下病了多久?” 花鶴玉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身后的夜色,嗓音帶著一絲歲月沉浮的沙啞,如被寒風撩過,平靜得有些嚇人:“十年前就病了,一直不見好,也不知日后能否長命百歲?!?/br> 慕時漪下意識握緊手腕上的小金鈴,不由抬眼望那雙能時刻令人沉溺的烏眸:“一定會的?!?/br> 夜漸深,宮宴的喧鬧被一方湖水遠隔在外。 她捏著袖中的白玉折扇,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拿出,呈給花鶴玉:“殿下,這是你那日在歸元禪寺中遺落的折扇?!?/br> 花鶴玉盯著被她握在白皙指尖的折扇,他壓著眼眸深處瘋狂翻涌的情緒。 然后在慕時漪詫異的眼神中,伸手解下手腕上那個穿著牡丹花小金鈴的紅繩,把紅繩從被她握緊的扇骨中心穿過,系緊。 二人坐的極進,花鶴玉垂手時,散在身后的烏發,不經意摩挲過她細白的手腕。 透過皎如銀輝的月色,慕時漪看清的金鈴上刻的字“吾愛有三?!?/br> 這的確是她當年遺落在蒼梧的小金鈴,是她母親親手刻的。 而她現在手腕上帶著的則是“日月與卿?!?/br> 一陣風從湖面吹來,似乎有些冷厲,慕時漪下意識捂著心口,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涌現,這也許只是一個上位者的局罷了。 十年前的記憶,又真的能記得什么呢,就連她自己都快忘了,母親在世時的音容笑貌。 第6章 等慕時漪悄無聲息回到賞花宴時,宴會已進入尾聲。 今日貴妃宋氏正是牟足了勁,要給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三皇子選妃。 奈何這位三皇子花正禮,是大燕國出了名的草包。 平日里,除了和一眾堰都紈绔打馬賞花外,最大興趣就是招貓逗狗,哪里有煩心事,哪里準有他。 就在上月,因把帝王最愛的臘梅樹給連根拔了,惹得帝王震怒,被罰了一月禁閉,不然這七夕宮宴絕對能看到他那做作的身影。 三皇子不在,宋貴妃反倒是松了一大口氣,她在一眾貴女間挑花了眼,恨不得正妃側妃,侍妾都一一給三皇子挑了,才覺得滿意。 慕窈窕看著悄無聲息已坐回她身旁的慕時漪,壓低聲音道:“你若再不回,我都要叫丫鬟去尋你了?!?/br> 慕時漪笑了笑:“有些事需要私下處理?!?/br> “你身上這味道,何時染的,來時可沒有?!蹦今厚黄铺旎耐砩闲崃诵?,抬眼時,眼里帶著一絲別樣的異常。 慕時漪聞言一愣,皺眉不動聲色看著衣袖,這回她也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冷香旃檀。